维也纳,春希在电话中用德语交谈道:“所以说,眼下请容我拒绝面对面的直接采访...嗯,真是万分抱歉。这是出于她本人强烈的意愿”
“好的,好的,邮件回复的话没有问题。虽说过程会变得麻烦些,不过还是拜托了”
“我明白了。在1 4日前一定办到。那么,就先这样吧”
结束通话,春希长舒了一口气。
挂断手机后,液晶屏上显示的时间已经是1 : 1 5了。
虽说是一直有在打交道的杂志公司,不过似乎是换了负责人,有很多事情没能说明白,结果通话时间就拖得很长了。
..不过嘛,即便是深夜接到这种麻烦到家的长电话,也没让春希感到生气,或许很大程度上还是考虑到了对方的职业吧...
春希这时看向床边的和纱道:“…抱歉,把你吵醒了吗”
不过,能像那样忍耐的,也只有能够理解到,对方工作辛劳之处的人而已,相反,对于讨厌那种工作的家伙来说...
和纱睡眼朦胧道:“没,想醒所以就醒了”
春希身后的床铺,传来蠢蠢欲动的气息,春希不由得转过头,只见一位披着长长黑发的女性,正一声不响地注视着春希。
啊呀,现在才来装腔作势也没什么意义。
简单来说,就是和纱正睡眼朦胧地看向春希这边。
春希沉声道:“可是,还是很吵吧。果然,还是把办公室设在别的地方…”
和纱斩钉截铁道:“不行,我绝不允许”
春希无语道:“一般来说都是反过来的才对吧…”
和纱随即起身道:“因为春希敲击键盘的声音、邮件的提示音、通话时事务性的腔调,都是我的摇篮曲啊”
春希无奈道:“真是搞不懂你…”
和纱接着道:“总之,春希只要乖乖地在这个房间里I作就好了。嘿,哟”
和纱从床上慢吞吞地爬出来后,不知为何,她咚地一声,和春希背靠背地紧挨着坐下了。
和纱的重量整个压在了春希的背上。
感觉得到,她全身正彻底放松着,把整个身体都托付给了春希。
春希无奈道:“呃…很重哦”
和纱淡淡道:“能用来当靠背不正好嘛。你啊,坐着的时候姿势很不好哦?”
因为她现在完全放松,把整个身体都交给了我。
...不,理由的话春希自然知道。
这家伙,只是想粘着春希罢了。
就算在春希工作时,回过神来就会发现她睡在春希的膝盖上,或是把头枕着春希的肩膀睡着,还有像这样背靠背地睡着,该不会是,把别人的身体和枕头之类的东西搞混了吧。
真是的,要春希怎么说呢...
春希还真没料到,这家伙对肌肤之亲中毒到这种地步啊。
春希随即道:“话说回来,关于刚才的电话...是申请就这次布拉格公演进行采访的事…”
和纱不耐烦道:“啊~那种事你随便回答一下就是了”
春希无奈道:“…又来了啊”
大概是因为,和纱如此热衷于拿春希当枕头吧,总之,和纱允许春希把工作带回家。
不过,她强烈反对在家里单独布置一间办公室,结果,春希只能像这样,把工作带到两个人的卧室里来。
和纱摊手道:“反正我随口敷衍几句之后,你不也总是全部重写一遍吗。从一开始我的回答就是无用功啊”
春希随即道:“刚才你说出了正确答案对吧?还不都是你随口敷衍的错吗”
因为和纱她,心里很明白。
到头来春希的一天几乎都会耗在工作上。
要问为什么的话,自然是因为, 这位身为关键人物的艺术家是个除了钢琴之外什么都不干的家伙。
甚至糟糕到连穿内衣之类的事,都要弄得让经纪人动手的地步。
.不, 虽说脱的时候倒还是能好好做到的。
和纱理直气壮道:“这又没关系吧..说让我只要弹弹琴就好的人,可是你吧。我不过是,在做一个你所期望的女人而已啊”
春希点头道:“嘛,你只要那样就好了”
和纱脸色一红道:“呜.你也真是。究竟要把我泡进蜜罐到什么程度才肯满足啊”
春希随即问道:“讨厌吗?”
和纱淡淡道:“不要明知故问。我是世界,上头号甜食党这件事,你明明是世界上最了解的”
从那之后,和纱也一直在继续弹着钢琴。
而春希,则在不知不觉间担当起了,对现在的株式会社冬马曜子工作室而言已经足以称为生命线的,名为冬马和纱经纪人的工作。
自那时以来,株式会社冬马曜子工作室欧洲分部,便以一名专属艺术家和一名经纪人的形式,靠着仅有两名日本人的最小化组织结构运作着。
顺带一提,在去年,那唯一一位专属艺术家,想要将冬马和纱这个“艺名”改换成现在的" 新的本名”。
可是,却被担任欧洲方面事务的经纪人,以商业战略上“冬马”这个姓氏更有分量为由给否决了,闹得好段日子里牢骚不绝于耳。
春希随即提醒道:“要睡的话就回到床上去。已经临近下个月的音乐会了。可不许你现在感冒哦”
和纱理直气壮道:“只要你在床上工作不就行了吗。别把所有过错都推给别人”
春希无语道:“那样一来, 你肯定会恶作剧吧。我还怎么工作啊”
和纱理直气壮道:“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和你躺在同一张床上,我不可能会忍耐得住吧”
春希无奈道:“啊啊,真是莫名其妙…”
不过嘛,这些先不说...
为了使繁忙的两人能在一起多待一会儿,这种「无论做什么都公私混同」的形式,已经在他们之间变得根深蒂固了。
现在,一天里,他们不在一起的时间,就只有和纱练琴的那十个小时。
似乎对和纱而言,那已经是忍耐的极限了。
这时收到了EMALL提示,春希见状道:“咦,岳母..社长的来信”
和纱随即问道:“…身体还好吧”
不过就春希来说,要从那样的和纱身边离开这种事,可是连一次都没想过。
那,固然是因为他们相互之间的思念,不过,有些情况果然还是令春希没法放着她一个人。
而且,还有一些,使春希无法一人独处的缘由...
春希点头道:“嗯,好像精神头十足呢。说是上个月还去了北海道演讲。说的全是关于海胆啦鱼子酱啦还有螃蟹和扇贝之类的事”
和纱无语道:“告诉她快回到医院的床上去。再加一句,要是真恢复得不错,就快到维也纳来”
那之后过了两年。
和纱依旧继续弹着钢琴。
春希也一头栽进了新的工作。
他们两人,正努力地活着。
尽管如此,有时候春希醒来,
会发觉和纱正在噩梦中哭泣。
还有春希醒来时,
偶尔也会看到,和纱正带着满脸担心的神色注视着自己。
他们之间,彼此都不会说起这些事。只会,静静地用手指拭去对方的眼泪,或是用舌尖将那泪水舔干,就这样,相互舔舐着去治愈那看不见的创伤。
所以果然,和纱无法离开春希的身边。
春希也,一直将和纱放在离自己最近的地方。
对...那之后过了两年。
他们两个,依然未曾谈及那个国家的事。
在那里待过的时间实在太久。
发生过的事情过于难忘。
那些人曾经如此亲近...
正因为那些记忆如此强烈,他们才会对其紧缄其口、视而不见、充耳不闻,就这样过着每一天。
那些记忆,强烈到让人每时每刻都无法忘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