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娅睁开眼时，周围的喧嚣早已沉寂。她躺在病床上，身体的所有力量像是被抽空了一般。
米娅戴着氧气面罩，输着液，身体却没有丝毫知觉。她依然没能从魔法反噬的余威中彻底恢复。
“我又输了吗？”
意识到自己又失败了的那一刻，米娅喃喃自语了起来。不争气的眼泪已经在眼眶打转，她想要擦去那泪水，却发现手臂此刻仍然不听使唤。
“米娅你醒了，我这就把医生叫过来。”
病床边的女生是李诗语，因为洛家姐弟们这层关系她也是米娅的熟人。但米娅一直不是很喜欢这个女生。
“没关系的，再过一个小时我大概就能自由行动了。”
“可是还是让医生看一下的好。”
“我说了没关系就是没关系。”
米娅的语气稍稍强硬了起来，但声音依然非常虚弱。
米娅厌恶着自己，她有着一种在听风者间很常见的熔断体质。这种体质会在法术反噬达到一定的程度之后切断听风者的意识。
这种体质是长年累月的自然选择中听风者们进化出的特殊的体质，通过防止魔法反噬过量达到保护听风者本身的目的。
但对米娅来说，这却是自己无论如何都摆脱不了的噩梦。
如果身体不是这样不争气，如果自己能再多努力一点，是不是就有机会获胜了？
只要再撑三十秒，或许只要二十秒，自己就可以赢了。
她回想起了比赛时的画面，可越是回想内心越被懊恼填满了。失去知觉的身体令强烈的感情无处发泄，她只好咬紧了嘴唇。
不对。
自己真的离胜利只有一步之遥了吗？
随着记忆渐渐清晰，她想起了某种可怕的事实。
“洛林昭在比赛的时候，瞳孔是什么颜色的？”
“我那时站得很远，看得不是很清楚，但应该是黑色的。”
有些模糊的话语却印证了米娅的记忆。悔恨的情绪一瞬间消失得无隐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强烈的无力感。
洛林昭并没有使出全力，这对她来说只是场游戏，自始至终她都是胜券在握的。
自己不过是一个小丑，连对手的手下留情都没有察觉到。
米娅的内心中嘲弄起了自己。和洛林昭的差距，她明明应该再清楚不过了。
“我去叫一下其他人，他们之前都在这里，只不过刚刚被机关的官员叫去说什么事情了。”
“等一下。”
李诗语正要出门，米娅却叫住了她。
“怎么了？”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如果……面对注定无法触及的目标，你会放弃吗？”
李诗语并没有转过头来，她思考了几秒钟。米娅会问这个问题并非一时兴起，她觉得自己和李诗语的立场有几分相似。不过放在平日米娅是问不出口的，只能说身体的虚弱让精神也变得脆弱了。
“我会放弃。”
“是吗……”
“如果注定无法触及，那再怎么挣扎都是毫无意义的。到头来一切的努力都不过是自我感动罢了。”
米娅艰难地转过头来想看清李诗语的表情，可门口的女孩依然没有回头。
“如果我能像你这么理智的话，也许就不会这么痛苦了。”
米娅当然明白，放弃了的话一切都会轻松起来。
听风者的世界远比普通人的世界来得残酷，因为听风者间的差距会从出生的那一天起就毫无遮掩地摆在所有人面前。
被上天选中之人，他们的天赋宛如日月之辉。当与这种光辉放在一起比较时，人们会察觉到自己的弱小，才会发觉自己不过是微弱的星光。
“但我觉得，这个问题本身是错的。”
“问题本身？”
李诗语转过身来，用坚定的眼神看着病床上的米娅。
“因为无法达成的事情本就不可能成为目标，目标之所以会成为目标，就是因为我们能看到实现它的希望。就算因为一时的挫折，让我们觉得它不可实现，但其实它仍是可以企及的。”
米娅没有办法像李诗语说得这般乐观，她平日里的高傲不过是内心劣等感的保护色。
或许她的内心早已放弃了，或许她早就默认自己永远比不过那些天选之子，比不过那些与生俱来的天赋。
可是，她又是那么不甘。
“说起来是很轻松，但就算你是普通人应该也能看懂吧，洛林昭那深不可测的实力，更不要谈她的母亲洛薇了。拿这种人做目标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洛薇阿姨姑且不说，但我觉得在特值演算法上，昭姐是比不上你的。”
“就算洛林昭没用过特值演算法，但她如果真想钻研的话大概也是不在话下……等等，你知道特值演算法？”
米娅忽然有些惊讶，所谓特值演算法其实是近些年才兴起的魔法流派，依托多重有限元分析，需要运用大型计算机和一整个团队来实现。虽然这种方法能实现传统魔法很难完成的大型魔法，但使用起来却有着诸多的限制。
她比赛中使用的“绝对魔法黑体”就是运用特值演算法实现的。
“之前千水曾经让我试着算过几个魔法。”
“你……算过？”
米娅的心情已经不能用惊讶来形容了。
“起初确实遇到了一些困难，书上介绍的方法实在是太过复杂，需要的推导和运算绝不是一个人能完成的，就算动用大量人力，最后的结果还是要让施法者记住一大堆数据，确实很没有效率。不过仔细研究了一段时间我发现主流的方法都是将问题复杂化了，等简化了算法之后问题就简单很多了。”
李诗语的话让米娅陷入了混乱。
确实，特值演算法和传统魔法的区别就像数字信号和模拟信号的区别。通过大量的计算尽可能减小误差，越是细微的分割越能带来精准的结果。但同时也给算力和施咒者的记忆提出了极高的要求。
但如果李诗语没有说谎，她却突破了这些。
“你是怎么办到的？”
“我答应过洛千水，算法不能轻易告诉别人。”
“也是呢。”
米娅闭上了眼睛。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她本以为李诗语是洛家姐弟身旁的普通人，但现在看来她也是同一等级的怪物，一个足以引发听风者世界算法革命的普通人。
原来自己不过是自作多情罢了，到头来只有她一个人被远远甩在后面。
李诗语似乎去喊其他人了，只留下米娅一个人。
手指恢复了一些知觉，她用魔法打开了病床旁的窗。风吹在了她的脸上。
“天气有些凉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