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符华之前提到的收徒的事情，凯雯其实心里也有点别的打算——
自己以后保不齐可能不会在神州陪着符华，若是自己因为什么事情暂时离开，那么符华收入门下的弟子对于她来说也是很不错的心理慰藉，但是…
那七个模糊不清的人影在她的脑海中闪过，就像是梦魇般挥之不去，那是她绝不愿意面对的未来，那个符华失去了自己的力量与记忆，甚至不得不委身人下，依靠着听从命令的“交易”才能守护神州的未来。
我决不允许那样的事情发生——即使赌上性命。
一念及此，她收敛了脸上的笑容，甚至连语调都很少见的低沉下来，透着一种严正的肃杀气息：
“收徒入门便如教育子女，必须要对其心性加以考量，华，此事不可不慎重。”
哪怕神州之地尊师重道之风盛行，但是凡事皆有例外，画龙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心怀叵测之徒并不缺少，而他们一旦掌握了力量，所能造成的危害…
不，任何能对符华造成危害的东西，都必须被扼杀在萌芽里，没有例外。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定定的注视着灰发少女的眼眸“华，我说的，你记住了么？”
“……”符华被凯雯冰蓝色的瞳孔盯得有点浑身发凉，灰发少女从她的话中听出了某种隐晦的忧虑，于是她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嗯。”得到了答复，凯雯眨了眨眼睛，刚刚笼罩在周围的气场转瞬之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女孩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然后站起身来朝着楼上走去“那我回去睡一会。”
符华看着白发少女的背影，某些奇怪的想法在心中开始逐渐的升起——自己的师父，似乎知道很多自己不知道的东西…刚刚的某个瞬间，从女孩眼眸深处流露出的疲惫让她甚至有些窒息，她突然有些好奇，关于被凯雯隐藏在心底的那些秘密。
自己已经有多久没睡过一个好觉了？凯雯已经有点想不起来了，每次闭上眼睛，进入睡眠的时候，那些纷繁交错的画面，破碎的回忆，模糊不清的未来都在她的眼前像是走马灯一样的环绕着，一点点的压迫着她的精力，让她觉得疲惫不堪。
“唔…”她用指尖用力的压了压自己的眉心，身体的恢复力让她即使长期处于这样的状态下仍然能保持正常的状态，但是精神上的疲惫感让她开始有些不堪重负，至于这件事是从何开始的，她早就已经想不起来了。
凯雯往被子里靠了靠，然后慢慢地合上了眼睛，她并不是没有办法消除那些记忆，只是难以下定决心与自己的过去彻底割裂开来，更何况，虽然游戏不可能与真实的世界相提并论，但是多少知道一点东西还是好的…总好过在应对所有的事情上都是见招拆招…
符华默默地垂下视线看着白发少女紧皱的眉头——她其实也是知道的，凯雯已经很长时间都是这样了，她慢慢地叹了口气，伸出手轻轻地搭在了女孩的额头上，一片赤红的羽毛飘落下来，落在了凯雯的额头上失去了形迹。
她无意窥探凯雯压在心里的那些秘密，既然师父不愿意说，那么就这样吧，她只希望自己能让凯雯睡得好一些，随着赤红的光羽消失在女孩的身体上，凯雯原本皱在一起的眉毛慢慢地舒展了开来。
符华伸出手轻轻地触摸着女孩的眉头，她的皮肤很凉，手感也很好，符华纤细的手掌划过女孩的面颊，白发少女似有所感的轻轻动了动，倒是没有醒过来，看这个样子，似乎是久违的睡得不错…灰发少女轻柔的叹息了一声，坐在了凯雯的身侧：
“师父…有些东西其实你不用非要藏在心里的…这是何苦呢…”
只不过睡眠中的女孩并不会回答她，凯雯迷迷糊糊地抓着符华的手掌，像是小孩子一样蹭了蹭，然后翻了个身，很快就又传出了细微而均匀的呼吸声。
“唉…”她微微摇了摇头，也没有把手从凯雯的怀里抽出来，她静静的注视着女孩的睡颜，然后露出一个清浅，但却温柔的笑容。
不过很快的，她转过头朝着窗外的某个方向看了一眼，然后缓缓的站起身来，在从窗口跃出的时候伸手一招，关上了窗户。
灰发少女的身影在屋脊上像是鬼魅一般的飘然而行，脚下每一点地都会让自己的身形向前无声无息的飘出数丈远，看起来就像是一道没有任何重量的影子，轻身之法，朱雀踏岚，甚至能让使用者借助着风势滑向，如同在空中飞舞。
女孩灰色的长发在高速移动中飘起，柔软的像是一匹绸缎，周围的景物倒映在她灰绿色的瞳孔中，让她微微挑了挑眉毛。
远处传来噼噼啪啪的打斗声，并不是江湖中人之间点到即止的切磋较量，而更像是一场生死搏杀，她已经远远的看到了那两个人影——
两个人只是互相简单的试探着对方的底细，除非是势均力敌的情况下，否则一般的江湖中人之间的对决几乎就是在一招之间分出胜败生死，很少有人能够在一击未成的情况下再二次出手的，而留在后手的招数一般都是所谓的“败招”。
即在自己已经无力取胜的情况下是自己抽身撤退的招式，只不过二人还未动用杀招，而是谨慎的互相试探着，而那道引起了符华兴趣的真气…也在这里。
灰发少女饶有兴致的看着两个人之间的行动——她管不着这些事情，当然也不想管，除了那些自寻死路的家伙和某些入魔者之外，其他的事情根本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不过…在这边看着热闹，其实也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她愣了一下——
一道突如其来的真气爆发让她一愣，在澄明如镜的剑心之下，任何一丝真气的流向都逃不过她的眼睛，尤其是那个人…
她体内的真气似乎在以一种相当诡异的速度在不断的增长着——但是…并没有任何走火入魔的迹象…那个人的面貌被隐藏在兜帽之下，衣服上闻着金色的火焰纹路，而在她的手中，一堆如同弯月般的弯刀上缠绕着炽烈的火光。
那是一个女子，看起来并不是中原人，其内功心法之古怪甚至让符华都有些意外，江湖上素有天下武学皆出太虚一说，当初为了增强神州之地对于崩坏的抵抗力，她与苍玄丹朱等人共同改编了大量前文明利用崩坏能锻炼人体的方法传于天下，逐步形成了中原武林，但是…这一门的内功心法，已经完全看不出前身为何了。
女子右手的弯刀斜斜的指向地面，而左手的弯刀立在身前，随着她的呼吸声，两道火焰沿着弯刀的刀身升腾起来——
话音既落，她的身影已经化作了一道流光冲向了面前的那个人，手中的弯刀前后交错，在空气中划过一道明亮的弧线，弯刀的刀尖掠过空气的位置仿佛画出了一道日冕的边缘。
那人的身形一僵，随着女子擦身而过，像是断裂的树木一样倒了下去。
“光明慈父，知义知情，启我澄心，苏我明性，怜我世间，魔尘纷染，除恶扬善，唯光明故。”
“生亦何欢，死亦何苦，焚我残躯，熊熊圣火，十二常宝，普启诸明，妙音引路，无量净土。”
随着她的轻声吟唱，炽热的火焰将那具尸体彻底焚化成了一滩灰烬，那名将自己的身形隐藏在兜帽下的少女垂下了手中的弯刀，看向符华的方向：
“阁下在那里看了许久，为何不现身出来一见？”
对方既然这么说了，符华也看够了热闹，也不介意出去见见对方——
她现在就是真的很好奇，这样的功法…着实有趣。
“不知阁下是…”她一挑眉头，抱拳一礼“在下符华。”
“西域明教，辉日弟子，现任左护法阿伊莎。”兜帽下的少女抬起了头，露出了一副标准的西域人的模样，不过西域人在大唐也着实不少见，符华曾经也见过不少，只不过看起来都没有面前的这个人这么强，如今见到这样的人，倒是心中暗道了一声有趣。
“明教现任左护法…”符华倒是听说过这个名字，只不过这是第一次见到真人“被人称为辉煌圣路，专司教中处刑之职，倒是百闻不如一见了。”
“您也是如此，在下也从未想过，江湖中的武林第一人赤鸢真人竟是这样的一个人。”明教少女轻轻地笑了笑，看着符华“教主久仰赤鸢仙人仙名，多年之前一见之后便感念至今，不知是否有幸再次得见仙颜。”
她们认识自己？符华不动声色的看着面前的人，然后微微抱拳“阁下怕是认错人了，在下符华，无门无派，若是以武林第一人的称呼来称呼，未免是太抬举在下了。”
她这一否认，让阿伊莎也是一愣，教中的赤鸢仙人画像其实大概和真人有很大的区别，因为教主当时也是按照自己的记忆画下的这幅画像，而面前之人虽然有几分相似，但是若是认真的看起来倒也是差别不小，许是自己真的弄错了。
西域少女抱歉的笑笑，然后将弯刀收回了身后“一时之间认错了人，还望阁下不要怪罪，那在下告辞了。”
语毕，她的身形闪烁了几下，几个起落之间就消失在了屋脊的后面不见了踪迹。
符华看着她的身影消失，有些奇怪的歪了歪头——
那些波斯猫…跑到中原来又要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