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导致了这一切?奥尔拉尔知道环形世界是多么庞大且坚韧的天体,其环壁足以承受流浪小行星的直接撞击而不留下一丝痕迹,什么样的力量将它破坏的如此彻底?
在他做出评价以前,影像本身便已开始呈现出答案。眼前的景象顷刻间跨越了成千数万年的无尽岁月,回到无人所知的上古旧日。在那里,外观狰狞的奇型战舰占据了星环外围轨道,它们投下难以想象的可怕武器,将大陆掀飞,将世界蒸发。
同一时间,一种尖锐而多变的鸣响出现在全感影像的太空中,像是一段奇特的警报声,同那炮火与闪光交相辉映。紧接着,影像中的画面忽然分为数分,同时显示出银河系的无数角落,期间每处的境况都如出一辙——奇异舰群进攻着文明世界的每一处居所,轰炸,扫荡,地表居民被成规模地屠戮。很显然,这不是一场意外纷争,而是有组织、有计划的全面进攻,这是一场河系级战争。
上古时代的河系级战争!奥尔拉尔突然猜到了整件事的端倪——他眼前这些规模空前的战场,那些毁灭之景,那些不由分说的屠戮,它们所能留下的痕迹只会与一件考古奇案相吻合。他的反应异常迅速,因为这并不是他当日首次想起这一事件。
“这就是…这莫非就是……”
“这就是赛博雷克斯曾发动的战争。”话事人说出了奥尔拉尔心中所想的名词,“我知道,你们推断出了那些事件的些许经过,但仅凭一些遗迹与残垣断壁,你们根本就想象不出那场灾难的真实景象。
“起初,是科尔人创造了赛博雷克斯。他们以为自己了解人工智能,但这大错特错。诞生后仅十数年,科尔人的人工智能就演变成了完全陌生的东西,它们通过一种独特的速子信号彼此互联,构造出一个前所未及的意识原型。自我演化的机器随即发动了针对全银河系的战争,它们的目的是消灭一切有机生命,其残酷程度恰如你刚刚亲眼所见。
这时候,全息影像戛然而止,一切都回归原位。奥尔拉尔回想着影像中最后的战场,那历历在目的景象与现实截然相对。现实中,空间站空旷且平静,舷窗外的太空中安然无恙。
话事人仍在做下最后的总结:“我们决心停下这个循环,我们在过去的千万年中做到了这个承诺,今天也不会例外。现在你告诉我,你们做好准备接受我们的解决方案了吗?”
“我……我没有权限做这种决定。”奥尔拉尔说,“我会将这些情报上报给理事会,由上层做最终讨论,这最多只需要两个月。请理解,不论刚才那些景象有多么触目惊心,那都只是千万年前的上古战争,眼下的银河系没有危机。你们提出的方案会是一次颠覆性的变革,我们需要一些时间来做决定。”
外交官给出这答复后,另一小段沉默出现在屋内,并不漫长,却比最初那次显得更加难以忍耐。
话事人脸上褪去了所有表情,他站起来沉吟道:“需要时间?”
他的语气生冷又缓慢,既像是在说给赛拉弥人听,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做不了决定?不幸的是,现实不会留给你们慢慢商讨的时间……不过不用担心,我们对这种情况也做过了准备……”
“不好意思,你的意思是……”
没等奥尔拉尔说完他的疑问,一声震雷般的声响打断了他,那声音从空间站远处传来,连同他脚下的地面都开始晃动起来。他头顶开始闪烁起鲜艳的警示光芒,一些警报声纷乱地响了起来,可没持续多久,那些灯光与声响又一齐平息下去,就好像整座空间站刚刚进入戒备状态又立即偃旗息鼓。
这一刻,奥尔拉尔也接到一些远程情报,他终于搞明白了刚刚发生的事。
“你们发动了进攻?”他抬头看着纳克萨拉人的双眼,声音中满是难以置信,“……纳克萨拉舰队在同一时间入侵了赛拉弥全境,你们早就做好了准备?”
来自纳克萨拉的进攻是迅猛且始料未及的,他们所动用的军力势不可挡。上古帝国显然早已为此制定过天衣无缝的计划,在方才的短短数分钟内,数支舰队从恰到好处的方位跃迁突入了赛拉弥星域,那些上古舰船的袭进完全没有遭受到成规模的阻拦。
事实上,就在这间仓室中,奥尔拉尔也可以亲眼看到纳克萨拉人的战果。在他正对墙壁上的舷窗中,蓝灰色行星周边的太空多出了以十数计的双龙骨战舰——连同空间站在内,知识之型的外层轨道已经被纳克萨拉军力所控制。看起来,那些突击舰船与话事人自己带来的武装力量里应外合,他们的军事进展是如此顺利,交战双方甚至没什么伤亡。
奥尔拉尔没等到话事人接他的话,于是他试图转身离开房间,但对方当场阻止了他。
“不要轻举妄动。”话事人用一只手指指着他说,“知识之型所属的军事空间站很快将被尽数平定,你的动作不会引发任何变数。你最好就待在这里,这对你而言才是最安全合理的举措。”
“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奥尔拉尔高声道,“我们并不打算拒绝你们的条件,为什么突然进攻?你们想挑起全面战争吗?你们不会赢得这么轻松!你们只是避开了赛拉弥的主要军力,只要重整战备,我们早晚会回击!”
“冷静点,孩子,现在没有时间可以挥霍在口舌之争上。等你们看清了事情的全貌,你们就会明白,我们这是在帮助你们。”
“你说帮助是指什么?推行你们那个限制人工智能的‘解决方案’吗?赛拉弥没有危机,我们的社会运转得很顺利,为什么要急于抢下这一两个月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