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崩坏是异常的,琪亚娜·卡斯兰娜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
为了寻找行踪不明的父亲,她已经独自在世界各地旅行许久,其中大半的时间是在各种规模的崩坏发生地度过的。虽然有父亲传授的卡斯兰娜枪斗术和天然的崩坏抗性,但这并不能把她变成刀枪不入的超人,死士、崩坏兽、被侵蚀的机械……甚至连那些已经陷入疯狂的幸存者,都是潜在的威胁。经历过这许许多多的修罗场,琪亚娜学到的最重要的一件事便是:崩坏无法阻止。
这并不是一种悲观的说法,而是单纯在阐述一个事实。
无论是什么地方,有着怎样的事先准备,一旦爆发就只剩下毁灭这一个结局。琪亚娜见过很多试图与崩坏对抗的例子,但无论是多先进的武器多精锐的士兵,都无法遏制崩坏的扩张和恶化。死士和崩坏兽能够被杀死,但那只是让崩坏能从它们的死体中释放出来,无法改变环境中的崩坏能总量。逸散的崩坏能会找到下一个受害者,或者强化附近的崩坏生物,让情况进一步恶化。
正常情况下应当是这样的。
琪亚娜站在通向千羽学院的路口,遥望着前方一片狼藉的街道和街道上游荡徘徊的丧尸与死士,微微皱起眉头。
虽然假期里学校附近的人比平时要少很多,但死士的数量也太少了一些。
她从口袋里掏出智能手机,点开一个时钟标志的APP,手机屏幕闪烁了两下,很快便用幽蓝色的字体显示出读数。
[崩坏能浓度300hw]
对于常人来说,这已经是致命的浓度了,只有具有崩坏能抗性的少数人才能在这样的环境下幸存,但是对于一场刚刚爆发的崩坏来说,这个数值又有些太小了。琪亚娜清楚地记得那波扩散到城市另一端的工业区的崩坏能,那种传播速度和传播范围,绝对不止300hw这么点。
难道有人在控制崩坏的强度?但这不合常理呀!
白毛团子小小的脑瓜里满是问号。她本来就不是喜欢动脑的人,再加上常年奔波缺少系统的教育,大部分时候都是靠经验来做出判断。面对眼前的异常,在经验中找不到类似情景的琪亚娜,在混乱的同时也逐渐冷静了下来。
——明明本小姐比你快,为什么最后还是输给你了呀!
——因为我比大小姐聪明呀!
——你、你说谁笨呢!
——我不是说大小姐笨,我的意思是,大小姐为什么不试试把自己交给直觉呢?有着卡斯兰娜家族的体质优势,比起浪费时间思考,尽情挥拳才更适合你。
那人令人安心又令人想要一拳打上去的笑容在回忆中浮现。琪亚娜先是露出怀念的笑,随后立刻换上了一副不满的表情。她倚着路边的电话亭蹲下来,一边观察着前方路上崩坏生物的位置和行动路线,一边给手枪弹匣补满子弹。
到最后不还是说人家笨嘛!混蛋老K!
回忆中的K像母亲一样拥抱着她,消瘦的下巴压在她的头顶,在淡淡的茶香中温柔地说道:没错,大小姐只管向前就好了,有拦路的就打翻它,有障碍就跳过它,麻烦的算计策划就交给我吧,我会为你开辟出道路的。
“说的那么好听,到现在还没有帮人家找到臭老爸。”琪亚娜做好准备站起身时,脸上只剩下坚毅与激昂的笑颜:“你要是在实现承诺之前死了的话,本小姐不就亏惨了嘛!”
……
“哈……咳!”
K涨红了脸,把一个喷嚏硬憋了回去。她揉着鼻子瘫坐在路边倒伏的电线杆上,看着环绕着自己飞行的四只zecter和包围在外围跃跃欲试的丧尸们,露出无奈的苦笑。
“我昏迷了多久?”她问道,一边随手撕开只剩下一个扣子的上衣,只穿着一件黑色运动内衣的上半身暴露在寒冷的空气里。第三律者打入她体内的雷电仍然在她的肌肉与血脉间流窜,就像一群小虫子在她的皮肤下飞速爬行,带来难耐的瘙痒和令她肢体失控的麻痹感。
【20分钟了,搭档。我还以为我只能把你的尸体拖回去了呢。】
W飞到她面前,黑豆似的小眼睛侧对着她,身上的细纹里闪烁着殷红的光,仿佛在指责她过于冒险。
“那么久啊。”K对W语气中的抱怨置若罔闻,脸上仍然带着平静的微笑。她抬起手轻轻拂过自己的胸口,遭到直击的部位到现在都还在发烫,起码有两根肋骨断了,心肺也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冲击,以至于到现在她的呼吸都还有些急促。
不过也仅此而已了。
遭到律者直击又摔下二十层楼,即便有zecter的保护也不该只是这么轻的伤。虽然她的上衣和裤子都变成了乞丐装,灰头土脸好像刚从土里挖出来的兵马俑一样,但真正实质性的伤害并不多。
你还是留手了呀,芽衣。
K的笑容里多了一分希望,她仰面朝天,慢悠悠地吐出一口浊气。随着体内植入物的运转,第三律者注入她体内的崩坏能被迅速转化成了热能和生物电,过高的废热从两肋的孔洞排出,在冬日的空气中形成四团白雾。
【搭档,你现在笑的特别像那种最终决战的时候第一次被主角团逼入绝境然后准备亮出可怕的底牌来给勇者带来绝望的大反派。】
W毫不留情地说着,还特意环绕她飞了一圈。
“你那是什么形容啊。少看糟糕物啊你这家伙。”K被这家伙气笑了“再怎么说也得是准备绝地反击的正义伙伴嘛!反派哪有我这么惨的,连个喽啰都没有,还得自己亲自上。”
【怎么可能有你这种把人命视作草芥,主动去引发崩坏的主角嘛!】
W在空中摇晃着身子,电子合成音里带着些许嘲讽,不停地重复:你绝对是恶役啦恶役。
恶役吗?
K撑着身体站起来,环顾四周。虽然是崩坏的爆发点,但受到zecter们的影响,在ME社大楼附近的崩坏能浓度并不高,围在她周围的也只是些无脑的丧尸,连最低级的死士都没有,更不要说能撼动高楼大厦的大型崩坏兽了。
或许是吧。
丧尸们残破不堪的身体和染血的灰白皮肤就像是一张张诉状控诉着K犯下的罪恶。他们都是无辜的人,也许有些小小的毛病,甚至可能犯过一些错误。但无论如何,被当做一场实验或者说一场表演的牺牲品,都太过残酷了。
“这都是我的错,但我是不会道歉的。”K垂下眼睛,低眉顺眼的姿态使她整个人看起来温顺了许多,但声音却愈发坚定果决。“总有一天我会为我做的一切付出代价,但不是现在。”K慢慢睁开眼睛“总要有人来承担必要的罪恶,总不能交给那些孩子。”
【啊啊,果然我还是喜欢你这幅样子呀!恶狼就算披上羊皮,一样是恶狼呀!】
“既然公主和骑士都已经登场,那就拉开幕布吧!”K抬起右手,低声喝道:“变身!”
红色的锹形虫快速地环绕K飞行一圈,滑停似的撞进她的手中。K迅速地将仿佛变成了死物的W插到自己银灰色的腰带扣上,随着警告音似的嗡鸣,一块块六边形的暗红色板块以腰带为中心快速出现,两个呼吸之间便覆盖了K的全身,当银色的光从板块之间的缝隙流过,白发少女已经完全被包裹在一身厚重的暗红色装甲之中。
“cast off。”
K的声音从带有昆虫复眼的面具后面传出,瓮声瓮气的有些失真。她叩动W背甲上的一条隐藏的按钮,随着W的背甲展开,她身上的暗红装甲也分模块地崩裂开来,露出少女覆盖着类几丁质外骨骼的纤瘦身体。
【侵蚀率60%,状态绝佳哦,搭档。】
W的声音直接在脑海中响起,K只是回以一个平静的笑脸,弯腰捡起缺了一个角的帽子戴在头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