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啦——刺啦——”
细长的铁钳在火焰中拨动,早已烧得红热的木柴受到刺激,飞溅起一连串微小的火星。温暖的橘黄色火光伴随着必必剥剥的清脆爆裂声填满了壁炉,照亮了炉前男子隐藏在大衣头罩下的脸。
“啊——啊嚏!”身后不远处传来了少女止不住的喷嚏声和偷偷醒鼻涕的声音。
“想冻死吗?”男子头也不回。
“关,关你这——阿嚏——关你这恶魔什么事。”深深蜷缩成一团倚在椅子上,头深深埋进环抱的臂弯中,背对着炉火。尽管在正处三九隆冬的下界的酷寒中冻得瑟瑟发抖,少女也不愿转过头来靠近温暖的火堆。不,仅仅是脑中联想到“火”的概念与图像,一股强烈的恶心便会不由自主地涌上希娅的咽喉。“呕——”希娅用手紧紧捂住嘴巴,不想让人发觉自己此时的窘境。
“呜——”一阵空笛般悠扬的水壶鸣叫声在希娅耳边萦绕不散。不待希娅悄悄抬起头瞄一眼,一个十分暖和,甚至有点烫的东西紧贴到她的额头。
“你又想干啥?”希娅像炸毛的小猫般猛地抬起头,那个温暖的东西便见缝插针,不由分说跳进她的怀里。定睛一看,原来是个十分硕大而厚重的密封皮袋,材质似乎与普通的毛皮有些许不同,像果冻一样贴着少女的身形微微改变了外形,看来里面是灌进了沸水。
尽管构造十分简陋,但对于在温室般气候宜人的上界成长的少女,这倒确实是个稀罕物件。见少女甚至好奇地观察着这制作时间不超过一分钟的玩意,抱着哭笑不得的神情的艾芙拉将一件极其庞大厚重的棉大衣猛地披到少女背上,任凭希娅在像被子一样将自己整个人连头盖得严严实实的大衣里挣扎,走开去忙自己的事了。
“节哀,人死不能复生,希娅小姐。”
“我们都为您父亲的悲剧感到遗憾,希娅小姐。”
“他的死是整个帝国的损失……”
没有风,没有光,只有望不到边的,脏兮兮的灰蒙色彩。一刻不停地洗刷着地面的瓢泼暴雨完全淹没了稀稀疏疏的说话声,鹤发剑眉,神情肃穆的管家举着黑色的伞,一袭极黑的轻纱笼罩着双膝跪地的少女,一直拖到少女身下脚底深的积水中,染上洗不去的泥沙与污秽。
少女身前小小的石碑和石盒上爬满了四溢的涓流,几乎看不清那细小的浮雕文字:第38代萨迦公爵:艾伦·柯洛维尔之冢。
管家与少女沉默不语,周围的三五看客可没有停下小声的碎嘴。
“妈的什么时候才能回去,这帮神经病一家子愿意大雨天守墓我可不愿意。”
“可管住你的嘴罢,人家好歹还是个贵族,乱说话可要掂量掂量。”
“怕什么,我们在这耳语他们也注意不到。要我说,我们那老板就该看清现实,别对这家子抱什么毫无意义的幻想了。看元老会上她爸那拉垮样,还有她那些传闻,我估计呀,这个公爵的虚衔就要断送在她手里咯。”
“看破莫说破嘛,人家毕竟祖上阔过,哈哈哈哈哈哈……”
少女仿佛真的没有听见身后西装革履的一行人的交谈。她只是目不转睛地凝望着石碑前早已被大雨浇到萎谢的那束铁杉花。她伸出手去,但仿佛遇到了什么障碍般,骤停在距离花束半厘米的地方。雨滴汇成瀑布从纤纤五指流下。
早已等得不耐烦的几人,话题已经转移到这场“应酬”结束后去哪里搓一顿。一位鼻子比较敏感的突然打了个喷嚏,捂住鼻子说:“哪来的腥臭?”几人目目相觑,都是摇头。一人转头四顾,眼角的余光隐约泛起猩红。
“地上!地上他妈的是什么东西?”
另外几人不约而同看向脚边,刺骨的寒气从他们背后涌起。
不知什么时候,四处奔涌的水流早已被黏稠腥臭的发黑血流替代。血的暗流在每个人双脚下涌动,旋转,形成漩涡,逐渐上涌。
久久沉默的少女缓慢地转过头来。她的右半边脸是似乎永远不会结束的悲伤,而左半边——
白骨,
黑洞,
五光十色,扭曲变形的,的……眼眸?
还有,没有根源,也不知去向的,看不到尽头的殷红……
“啊——”磅礴的雨声将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一并淹没。不久,雨过天晴,“圆满完成任务。”收到上级没好气的催促时,他们不约而同做出了这样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