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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
和平的冬木市为人们培养了早睡的好习惯,毕竟,只有养足了精神以后才能更好地面对第二天的美好生活嘛——所以,在相比于新都,现代化程度落后一些的深山町凌晨时分基本看不到有什么正经人会在外面的街上乱晃的。
“这里,就是我接下来的战场吗?”
高大的男人像是巡视领地的野兽一般蹲伏在楼顶,俯瞰着下方显得有些寂静的城市,背后如同披风般散落的长发随着高空的凛风而恣意飘动着,直到隐没进了被新都那边的华彩灯光涂抹成同样深蓝色的夜空之中。
男人一身戎装。
虽然大体上还是用深蓝色海兽盾革制作而成的贴身皮甲,但是在脖颈、胸膛、肩膀、手臂、以及膝盖以下覆盖包裹上了如同在太阳中熔融铸就般金灿灿的金属甲胄。
腰间挎着长剑,背后则斜挂着北欧式的大型战斧。
至此,七骑从者全部降临,第五次圣杯战争正式开始——即使是教会那边还没有面向参战者进行正式的宣布,但是只要对那位作为圣杯战争监督者的、“粗心大意”的神父保持有监视的御主,便都已经通过那件从来没有被神父隐藏过的“灵器盘”知晓了这样的信息。
突然,男人将目光突然转向了一个方向。
“……挑衅?”
他皱起了眉头。
一边喃喃地说着,然后一边扇动鼻翼:
“还真是相当浓郁的神性气息……看来是有人抽到了一张好牌啊,会是个好的对手呢。”
说着,说着,男人的嘴角便不自觉地便咧开了一个嗜血的弧度,赤红的眸子中开始满溢出狂热的战意。
“神明的战士吗?”
他自言自语着做出了判断,只是语气之中却丝毫没有凝重与戒备,反而显得有些洒脱甚至是轻佻无所谓。
随后紧接着,男人又立刻推翻了自己刚刚的推测,得出了更进一步的结论:
“不,不对……不仅仅如此,掩饰在狂气之下的是神之御子的气息。”
既是战士,亦是神子。
从某种“格”上来说,是难得能够与他在身份上对等的强者。
于是,如同找到了合适猎物的猛犬,他开始呲露出狰狞的利齿。
战意与兴奋对他来说,就像是美狄亚帮助伊阿宋扳倒火牛时涂抹的魔药一般,自身体每一个毛孔中溢出然后浸染遍每一寸肌肤,使他变得强大。
攥着朱红魔枪的手掌紧了紧。
起身,膝盖微微提起了一些,仿佛要从这楼顶跃下,片刻不停地赶赴对方的邀约之地——
只是,很快他又踌躇着止住了步伐。
“啊……不行,这一次可不是孤身一人。”
这是原因。
如果是孤身一人赶赴战场,像他这般完全不会在意自己生死的性格大概会莽撞很多,反正一切行为造成的后果都只会由自己承担,那么何不挥洒着一腔热血痛快战斗到底?
到最后,至多也不过是再次迎来终结罢了。
可既然这是一场牵扯进了不止自己一个人的战争,那么作为从者,还是要认真负责地去跟御主说一声会比较好啊……
——尤其是,当御主还是一个相当可爱的后辈时。
这么想着,手持朱枪的男人面露无奈地挠了挠自己的脸颊侧面的鬓发,然后灵体化消失在了大楼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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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人,有从者在发出挑衅,您的仆从现在有些暴躁,似乎已经快要按捺不住了。”
“哼,区区从者而已,告诉他,还没到出场的时候——这些古代的野蛮人里总是会有和他一样冲动且不受御主控制的,等他们先下去斗个两败俱伤再轮到我们出场也不迟。”
阿特拉姆坐在沙发上,搂着美艳的女人摇晃着手上的红酒杯,懒洋洋地说道。
“……是,主人。”
仆从退去。
看着那消失在门外的身影,金发的中东魔术师从嘴角处露出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出头鸟?
他才不会去做呢。
他最喜欢做的事情是乘人之危——
所谓损人利己。
抓住敌人的破绽而大肆掠夺好处,并削减消灭对方,这本来就是世界上最为原始也最为单纯的咒术。
而加里阿斯塔家族的咒术便正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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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Berserker。”
Caster闭着眼睛,轻轻说道。
深山町东北的海滨公园中,有着如冰雪一般发色的从者正在监视着东南方,从商店街越过冬木大桥以后,位于新都的那座中央公园。
是远视类的魔术吗?
是感知类的魔术吗?
不,其实……都不是。
事实上,Caster身为Caster,却意外地并不擅长魔术。
其对冰雪掌控制御的能力,那是来自于血统与身份的馈赠,细究下来,与其说那是一种魔术,反倒更像是“权”——就像是皇帝对子民下达的命令一般,具有强制的效力。
而除此以外,Caster所展现出来的其他几种类似于魔术的能力,也都是来自于她所契约的妖精。
——“Вий”。
那是在俄罗斯传说中有着“全视的魔神”之名的妖精,通过它的能力想要监视整座城市实在是太容易了——所以说卡多克一开始不休不眠的通过使魔收集情报实在是多此一举,当然,那时的他也并不知道Caster经常抱在怀里的洋娃娃还有着这样的能力就是了。
“……我看到了,陛下。看得很清楚。”
卡多克这么说着。
尚未建立信任的搭档之间互相隐瞒情报是情有可原的事情,他倒不会因此而产生怨懑嫌隙。
如今,既然Caster愿意告诉自己了,那就说明这一个多月建立信任的过程还是有用的。
直接浮现在脑海里画面绝对比他过去通过任何使魔使用监视魔术的效果都强,甚至妖精的视角让他感觉可能比真的身临其境要看得还要更加全面,就仿佛一位十分懂得镜头语言的导演引导着你,让你可以清晰而全面地得到所需要得到的一切信息。
真的是帮大忙了。
这是少年的想法。
而得到了卡多克反馈,Caster满意地点点头,便不再言语了。
这是共享视界的……权利。不是魔术。
诚如之前所说,Caster并不擅长魔术。
但是她却拥有着一个EX等级不讲道理的能力:“阵地作成”。
凭借着这样的能力,Caster在刚刚尝试着将自己的魔力注入土地,侵蚀了脚下直径五米的一片圆形区域,将这一片被白霜覆盖的土地化作自己的“国土”——而在国土之上,罗曼诺夫的血脉就是绝对的皇权,她可以做到自己想要做到的一切。
比如,让御主也共享到Вий的视野。
这是她对自己能力的一次展示——
之前试图阻止御主那种为了获取情报而不休不眠近乎自虐行为,尝试效果并不好。因为他始终无法做到正常的交流,没办法好好的自我介绍并开口告诉他自己的能力——一五一十地将自己的一切都告诉一个刚认人不久的男性对于Caster来说还是过于刺激、甚至可以说是刺激过头到了艰难的程度。
如今这样……
明白了Вий的能力以后,他应该不会再继续不休不眠地用那些老鼠到处乱跑了吧?
悄悄睁开一只眼睛,将目光隐藏在额前垂下的白色发丝中,Caster偷偷地瞄了一眼闭着眼睛观察情报的少年。
说起来……关于阵地作成的能力她并没有告诉自己的御主。
因为,若是想要将整个冬木的土地转化成自己的领土,其中所需要消耗的魔力绝对不是自己这个御主所能够解决的。
而魔术师获取魔力的途径……
她正巧,通过Вий的眼睛在这座城市的一角看到过一些。
将孩子的生命力转化为魔力结晶什么的……是不对的。
她不想见到自己的御主也选择去做那样的事情,所以便干脆将自己的能力隐瞒了起来。曾身处高位的她无比清楚,人心这种东西在渴望面前从来都经不起试探。
而作为补偿,Вий的能力就毫无保留地告诉御主吧。
嗯,这样应该还可以让他把黑眼圈给消下去一些呢。
Caster心里这样想着。
不同于紧张地注视着战场的少年,从者少女的心思似乎并没有落在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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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都的中央公园,看起来像是被森林和草原覆盖的大广场,里面只铺设有简易的石砖路和木制的长椅。
深夜的公园很安静,空空旷旷地没有什么人影,而黑色的巨人就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宛如一尊威武的石像。
穿着缀有铁块的战裙,裸露着身躯赤足立于大地。
虬结的肌肉厚重而坚实,黑色的头发蓬松而偾张。
如同顶天立地的巨人,又像凶焰煌煌的怒狮。
一柄仿佛是将大神殿前的黑曜石阶整个拆下,粗砺地制出基本的形状以后再通过敲打折断等方式来获得锋利断口以充当刃部的斧剑被他握在手中,拖在地上,其庞大狰狞的尺寸任谁看了也不会小瞧这把武器的杀伤力。
沉默。
压迫。
厚重无比的气势覆压着大地,又如同熊熊燃烧的烈火一般,向着整座城市辐射着、散播着、宣告着自己汹涌的战意。
如同黑夜中火炬。
亦或者说是灯塔。
其不加掩饰的挑衅,以所释放出的魔力气息吸引着其他的从者前来——
蓦地扭头。
“被发现了……Berserker吗?也好,与失去了理性的你相对,倒也不用纠结于是否该在战斗之前报上名姓这样的事情了。”
先一步到达的是声音。
随后,蓝甲金铠的男人扛着朱红色的魔枪出现在了公园的空地上,金属战靴与路面上铺就的石砖磕碰着发出了一声轻响。
Berserker以狂乱的眸子盯死了响应自己前来应战的人。
“……不能说话吗?”
蓝色长发的男人将朱枪的尾攥在地面上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声音,然后语气轻松到甚至是带点不少轻浮感觉地自说自话着,看上去完全不像是一个即将拼上性命去战斗的人,反而更像是与老朋友蹲在河边儿一边钓鱼一边进行着闲聊。
“是Lancer吗?”
清脆的声音响起,白发的少女翩翩地站在不远又不近的地方问道,只是那天真无邪的声音不知为何会让人从骨子里觉得有些发冷。
“……Berserker的御主吗?”
男人将赤色的眸子转向那位少女,些许惊诧于对方那双如宝石般同样不似常人地泛着赤红之色的瞳孔后,痛快地说道:
这是实话。
“……使用长枪的Rider吗?”
“没错,就是这样。”
手里那修长的朱红色魔枪随着指掌的动作犹如活物般灵巧地盘旋了一周,Rider没有丝毫多做解释的意思——反正实话就是实话,他说了,却也并不会要求别人一定要信。
换句话来说,爱信不信。
“……那么开始吧。”
迫不及待地说着,已经完全没有和敌方御主继续浪费口舌的兴趣了,因为Rider知道,当对方的御主暴露位置的时候,自己御主便也差不多也该摸过去了——
对于那位后辈修得的实力,他还是无比看好的。
所以将对将,王对王。
御主那边的事情御主自己可以解决,而作为英灵,自己只需要做好本职工作,对付好面前的英灵就够了。
“——看招!”
一声爆喝。
先攻是他的性格,如烈火般的凯尔特战士拒绝被动。
于是冲锋的战士卷起了飓风。
随后,赤色的雷霆仿佛将夜的黑暗也撕裂成了两个不同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