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意识开始重新凝聚,瞑缓缓睁开,发现自己正置身于一个空间,眼前黑沉沉一片,全无半点光亮,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腐烂气味,一阵阴风吹来,令人忍不住地打了个寒颤。
“好冷……”
冷得全身都起鸡皮疙瘩了。
嗯?
等等!
全……身?!
四周忽然亮起微光,阴暗的囚室扑面而来,血迹斑驳的墙面挂着各种可怕的刑具——专为女性设计,每一种都令人心惊肉跳,头顶垂下的蛛丝悬挂着许多同样一丝不挂的女体,正发出痛苦的悲鸣。
“欢迎来到‘极渊’,美丽的小姐。”
阴恻恻地声音在身旁响起,瞑悚然侧头,阴影中浮现出扭曲的人影,全身都裹在斗篷之中,兜帽拉得低低的看不清脸庞。
但要命的是他手中的东西!
那是一窜项链,每一颗珠子都有网球一般大小,被打磨成幸运星型,边缘锋锐如刀。
“你……要干什么?”
一股铁锈的味道在少女的口腔中扩散开,瞑隐隐感觉到有什么可怕的事情马上就要发生,她开始拼命挣扎,心里更是惊骇莫名——因为她居然使不上力气。
“这里是极渊,可爱的小姐。”阴影抚摸着项链的边缘,“知道它的意思么?极乐的深渊,欲望的天堂……变成女孩子的您一定从没体验过痛并快乐着的感觉吧?
放心吧,很快您就会享受到的,黑暗中的堕落与沉沦,在扭曲与绝望中绽放出最甜美的花朵。相信我,您一定会爱上它的。”
阴影拿起了项链……
瞑蓦地瞪大了双眼,十八年来她第一次感觉到害怕,无法挣扎,无从反抗,宛如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对方的举动点燃了她内心深处最大的恐惧:变成女孩子也就算了,居然还要被惨无人道地对待!
瞑开始想象一个画面:紧缚的少女在祭台之上扭曲挣扎,丝娟撕裂般地尖叫响彻云霄却终于无法抗拒侵犯,最终快感深刻地口水直流……
似乎挺让人兴奋的。
前提主角不是自己的话!
冷汗沿着少女的额角涔涔而下,瞑想要喊叫,可张开的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里好像堵了什么异物,这时她忽然留意到了一个细节:
对方怎么知道她是“变成女孩子”的?
这是瞑的心底最大的秘密,绝对不可能和任何人说过!
除非……
“幻觉。”
黑影猛地僵住,身体逐渐变得透明,瞑发现自己身周的一切都在急速扭曲,片刻之后,当景象重新清晰,瞑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处甬道里,紧缚自己的绳索和冰冷的铁床都不见了,并且衣服也好好地穿在身上。
“果然是幻觉。”瞑从地上坐起。
头晕得厉害,全身上下仿佛被抽干了力气似的,那种感觉像极了宿醉后地虚脱。
不得不说,这个幻术真的很厉害,无论是视觉、听觉、嗅觉、触觉……全部真实得叫人根本无从分辨。
而且它能读取你的内心世界,编织出你灵魂最深的恐惧与绝望。
要不是自己运气好,恰好识破了它的伪装……
瞑不敢再想下去,开始留心观察起身边的环境。
※※※
她躺在一个巨大的金属空间里,四面锈迹斑斑,身下是冰冷的地面,眼前是各种不知名的管道在头顶纵横交错,不过很多地方都有破损。
“这是在哪儿?”
这里似乎是一间废弃工厂或者什么地下室。冥清楚记得,自己昏迷之前还在三眼蜘蛛的房间里,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难道这也是幻觉?”
不好说,这里看起来、感觉起来都不像幻象,或者说就算是也无可奈何,刚才的经历教会了少女一件事:
只有找出破绽,幻觉才会消失。
事到如今,瞑几乎敢断言三眼蜘蛛在搞鬼,现在问题是怎么出去!
瞑摸索着往前走,通道很长,不知通向何方,脚下满是纸屑杂物,好像好几年没人打扫了。头顶的灯管发出行将熄灭的滋音,墙壁湿漉漉的,交错纵脸的管道不时渗下水珠,滴在地上,发出令人心悸的空响。
“这一定又是幻术,得想法子找到破绽!”瞑想。
然而越是想找到破绽就越找不到,瞑漫无目的地四处乱走,杂沓的脚步在地面踩出空灵的回音,偌大的空间里只有她一个人,脚步声不断震颤着空气,震颤着灵魂。
瞑有一种感觉,好像自己被整个世界抛弃了,萦绕身周的死寂好像一种病毒,正在感染她的识海。
这里仿佛一座巨大的迷宫,走了一会儿就完全不记得路了,而且通道如蛛网般复杂,每转过一个弯依然长长的过道,而过道的尽头只有巨大的警示灯——禁止通行。
“禁止通行。”
“禁止通行。”
“禁止通行。”
……
“这是幻术!没什么好担心的,幻术而已!”瞑在心里不断念着不便让他人听到的静心咒。
不过,这种咒语也和罂粟一样,效果持续的时间会越来越短,等瞑终于有所觉察的时候,她已经满头大汗了。
“可恶!破绽到底在哪儿?”
“可恶!”
“可恶!”
“可恶!”
……人在彻底隔离的封闭空间会逐渐变得烦躁,幽闭使人压抑,安静则令你恐惧,这种发自灵魂的不安不受任何理性抑制,这是心理的博弈。
即便明知是幻术……
瞑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由行走变为竞走,又由竞走变为小跑,最后变为奔跑,并且差一点就脱口而出“三眼蜘蛛,有种跳出来和姑奶奶大战三百回合”这样彻底败北的宣言。
喘息逐渐变得粗重。
脚步也在慢慢变得笨重。
焦虑、烦躁、惊慌……种种负面的情绪悄然填满心头。
瞑感到呼吸急促、心跳加快、甚至有一种窒息的昏眩感,就在少女渐渐无法忍受的时候……
一个绿色的通行标志终于出现在视野中!
瞑猛地推开了标志下的门。
冰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就像是凿开古墓瞬间喷出的气流,眼前豁然开朗,瞑发现自己站在了一间貌似教堂的巨大建筑中。
说它是教堂,因为这里的建筑结构和普通的教堂类似,大厅与左右耳房、还有圣坛、袖厅等构成了典型地“六芒星”,天顶刻着壁画,两侧石壁俨然,古老而美丽。
说它貌似,因为这里供奉的根本不是什么神明,而是……
龙。
巨大的黑龙狰狞愤怒,凶戾而伟岸,满是骨突的脸庞俯视着大厅,犹如皇帝俯视着臣民,大张的膜翼把巨大的阴影笼罩着大厅。
阴暗!
雄浑!
“幸好只是雕塑。”瞑暗暗感叹。
不得不佩服幻象的塑造力,刚刚看到巨龙的一瞬间她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巨龙的座下是高耸的祭台,摆放着几尊是真人等身的塑像,全都穿着真人一般的服饰,保持着双手抱膝的坐姿,头上仰着,脸上满是恐惧与崇敬,嘴张得老大,看起来说不出的诡异。
瞑俯下身凑近观察其中的一尊,那是一个女生的雕像,留着褐色的短发波波头,淡红色的眼瞳,用的材质似乎是大理石,因为她看起来过于惨白了,怎么看都像是从古墓里挖出来的。
不过,还是不得不佩服塑造者的巧夺天工,雕塑的五官精致栩栩如生,嘴唇的润泽、肌肤的质感、脂肉的分布、头发的形态、直到每一根睫毛都细致入微,就好像……
雕像突然冲瞑扭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