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惊!萨迦公爵之死究竟为何?目击现场的老者曝出惊天秘密!》
《新任萨迦公爵继位,她竟做过这些不为人知的事!》
两行字体花哨的大号加粗标题几乎横跨了首页的半个版面,而剩下的半个版面则是一张巨幅活动画像。
“《猫眼报》——第一时间为纽斯沃德的兄弟们和姐妹们提供帝国每日第一手猛料!”报纸版头用比较细小的字体见缝插针地如此写道。看来即使是下界的一家地方小报,也逃不过这些年来越来越浮夸八卦的文风。但这并不算什么。
那张占据了半个版面的活动画像里,另一个希娅跪在冲天的火树前,冰冷无神的目光瞪视着自己。
外貌已经不能用相似形容,头顶几根不服输地翘起的红发,蔚蓝眼眸中的光泽,甚至前额因夜晚滚下床至今未消肿的包,如同一面镜子横陈在希娅眼前一般,曾注意过的,未曾注意过的细节,两人都完全一致。
希娅呆呆地看着眼前的自己,这一切已经超出她的接受能力了。
此时,又一股血腥的味道悄悄地从后方席卷而来。
活动画像上,面无血色与表情的女孩,嘴角似乎稍微上扬了一瞬。
什么东西顶在了希娅的脊背上。
希娅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转过身去。
她害怕自己再一次崩溃。
即便如此,当看清眼前之物后,她手中的报纸依然滑落到木质的地板上。
不知何时出现的巨兽,悄无声息地俯卧在身后。即便匍匐着,脊背顶端依然高过少女的头顶。
金黄的阳光在巨兽秘银色的身体上涌动,又在密布的被暗沉血块黏成小撮的皮毛处戛然而止。头顶一对高耸的耳朵轻轻动了动,假寐的巨兽缓缓睁开了埋在洁白皮毛中的双眼,熔岩般的赤金光芒于狭缝中绽放,犹如从睡梦中惊醒的卧龙。只是将巨大而修长的头颅往前探了探,黑色的鼻吻便几乎已经凑到了女孩眼前。希娅视野中只剩下一片漆黑,无论现实还是心理上。巨兽扇了扇鼻翼,微微张开了巨颚,数不清的尖刀闪烁着冰冷的寒芒,猩红的舌尖隐约晃动。
希娅从又一次的惊惶中回过神来,下意识地将手伸向腰间,却是空荡荡的。但她并不死心,一息之间,魔力惊涛骇浪般地涌动起来,即使在艾斯兰的魔动课上也没有如此顺心的感受,但面对生死关头,希娅并没有时间注意到这些。她张嘴,迄今为止所有的愤怒,困惑,惶恐和求生的欲望汇集到舌尖,即将跨过咒语之门,在现实中冲出一线生机——
然而,一阵恶寒与剧痛突然从脖颈与腹部涌起,眼前突然一黑,回过神来,难忍的无力感又充斥全身,刚才尚且充盈的魔力此刻竟彻底无影无踪。
男子左手抱住少女纤细的小腹,右手紧握一把尖利匕首,刀锋浅浅没入少女白嫩的脖颈,细细的血丝从伤口中渗出。少女试图挣扎,但不能撼动男子的动作一分一毫,反而让脖颈更加疼痛了些。
“芬,不要吓到小姑娘了。”男子的声音比手中的匕首更冰冷。
“否则,我们的处境就危险了,不是么?”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想……要什么?我……什么都没有了。”几番折腾后希娅的声音虚弱到几不可闻。
“只是一个承诺。”
“什么……承诺?”
“永远……不把我的存在透露给他人,不违抗我的命令。塔尔塔罗-γ范式。”
“塔尔塔罗?!你……你果然是恶魔吧!”女孩只是听到那个名字,便忍不住干呕起来。
塔尔塔罗,大陆千年灾变的罪魁,世界最初的,最恶的魔王。
众神的封印不能完全降服他,勇者的利剑也在他面前折戟。
传说,他的72名手下将全大陆前来讨伐的勇者做成没有灵魂的小丑弄臣讨其欢心。
传说,他夺走冥王哈迪斯掌管的万千恶灵铸成大军,嘶哑尖锐的号角声响彻至极北的神山。
他在人间的一群奴仆与狂信徒,「深渊礼赞」教会开发了远超那个时代的魔法仪式,塔尔塔罗范式。
“谨献于我们受难的父,愿他的灵安宁喜乐。”
在草草记载着范式的粗糙羊皮纸残页一角,神秘的教会首脑,奥特休斯留下了这行小字。关于这些魔法仪式的绝大多数资料在「大灾变」前即已遗失,但记载着γ范式的一页却不知从何种途径流出教会,并成为此后十个世纪以来最为恶毒的诅咒。
不过,与其他未知范式在后来异常事故中显现的效果相比,γ范式似乎也不过是一道开胃菜罢了。
并且,从来没有什么东西长盛不衰。
一千年前,「终末的勇者」安德烈亚斯和「原罪巫女」玛歌莉率领的小队,最后一次走过浸透前人鲜血的道路。
期年之后,濒死的勇者孤身一人,提着沁透血红的神赐之剑「提尔丰」重返人间,无尽深红的死境之门在他的身后扭曲,崩溃。塔尔塔罗范式引起的诸多异常事故,在此之后也销声匿迹。
勇者成为世界的英雄,受到教廷与国王的嘉奖,迎娶了国王最爱的小公主。国王故去,按照极北神山之众神的允诺,勇者接受教廷洗礼,登基为王。
然而,欢呼雀跃的人们不会想到,深渊不会死去,而人的欲念永存……
「大灾变」之后,早已臭名昭著的γ范式不但没有失效,反而成为最恶的黑巫师也不愿提及的噩梦。如今,据说早已失传的γ范式目前只出现在五花八门的传说中。有人说艾斯兰学院古魔仪系的老妖怪帕克森斯的秘密研究复现了这种诅咒,有人说它经代代流传到了下界某个不为人知的巨型黑手党组织头目手中……
“你到底是谁?不…无论你是谁,你绝对不可能掌握那种失传的诅咒。”
“这一切与你无关,我要的只是承诺。”男子手上的刀极缓但不容改变地加大力度,血滴从少女的脖颈加速渗出,汇成细小的血流。一旁的巨狼伸出长长的舌头,舔了舔嘴边的血丝肉渣。
“我……答应你。”别无选择的情形下,少女只能选择保住眼下的性命。
话音未落,脖颈的疼痛突然减轻,少女还未看清男子手上的动作,那把还沾着血的匕首已经被收进男子腰间的刀鞘中。随后,男子松开锁住少女身体的左手,重重一掌打在少女后背上。
“啊!”希娅没有感觉到拍击的疼痛,却仿佛是千万根极细极锐的冰锥在一瞬间贯穿了心脏和头部,令人作呕的恶寒随即从心脏与头部蔓延到全身,眼前之景也隐约发暗,希娅感觉自己像匍匐在地,战战兢兢地俯瞰着望不到尽头的无底深渊。不知不觉中,视野中的色块开始扭曲,移位,变色,重组,化为一道蜿蜒无尽的赤色长河,干涸爆裂的河床上没有河水,只有燃烧,奔流,似乎永不熄灭的炙炎。以一种极端扭曲而几乎不可辨识的古老字体写就的黑色字母“T“浮现在希娅视野正中央,前一瞬耀眼灼心的火光此刻如同被吸入那没有一丝光亮的黑暗一般,恶寒的感觉再次涌来,但却是从四肢百骸冲向咽喉——
“呕——”一股腥甜的气息从喉咙口涌起,少女吐出一大口鲜血,全部喷溅在男子早已准备好的一张手帕上,在接触手帕的一瞬间便凝结成黑色的血块。男子将手帕重新包好,收回到大衣口袋中。并掏出一捆干净的白色布条,扔到女孩身旁的床上。
吐血之后,眼前可怕的景象,全身的寒冷与不适渐渐消失,希娅感官中的世界恢复正常。
“很好。”男子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如果有事,叫我艾芙拉就行,希娅小姐。”说着,男子也没有理会被震惊淹没的少女,而是走到巨狼身旁。无精打采地匍匐着的巨狼兴奋地抬起头,男子微微俯下身,巨狼立即伸过头去,在男子脸上蹭来蹭去,还不时伸出长长的猩红色舌头舔一舔。男子伸出右手,轻柔地摩挲着巨狼血染的银灰色皮毛。“你又该洗澡咯,芬。”男子那仿佛斧劈刀琢的石刻般僵硬无神的面庞,此时竟隐约露出几分笑意。
“这……确实……与那些传说的描述十分接近……不……不可能……上一次γ范式事故的记录已经是七百年前的事了……”女孩心中的万千思绪,到了嘴边只剩下一句话。
“你……到底是……什么人?”
男子仍然摩挲着狼毛,连头也不回。
“……只是一个猎户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