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狼堡。
位于妖界东海山,临近东海,建于东海山半山腰,东海山高十万八千丈,盛产玉石与月灵果,蕴含纯净阴气,被称作妖界最接近月亮的地方。
天狼堡被厚实围墙围绕,城墙高千丈,通体银白色,在远处看形如一巨大的犬首。天狼堡的轴心,天狼殿位于这犬首的眉心处,为月牙形。
铺满厚实皮绒的宝座上,一虬髯大汉,身着华贵紫袍,金边吞口,白玉腰带,头顶天狼冠,端坐而自生威严,正是天狼家主宏彦,此刻正怒目而视远方,半晌,怒喝一声:“都一年了?你们连一个丫头片子都找不到?”
天狼殿左右站着不少妖,听家主发威,皆是心中一惊。
“羽呈,你说说。”
羽呈极不情愿的从队伍里走出来:“爹,二妹很狡猾,我过去查了好久才发现她没死,又跑了,而且跑得不留痕迹,我到哪去抓?”
宏彦气的哇哇叫:“你小子还敢顶嘴?一年,整整一年,怎么找不到?你们都是瞎子还是鼻子不好使了?”
羽呈嘟囔道:“上次就是我,我都在下界找到二妹了,结果不知道怎么让大哥先找到她,爹你也骂我,姥姥也打我,说我把二妹伤成那样,我也不是故意的啊。”
宏彦气道:“怎么,你老子支使你做点事真么不情愿?”
羽呈道:“大哥,二哥也都去找了,都没找到,怎么偏偏问我?”
老大羽昧老二羽岚狂对羽呈使眼色,羽呈假装没看到。
宏彦这是被羽呈提了醒,大喝一声:“羽昧,羽岚,你俩还不出来说说,怎么就找不到?”
羽昧瞪了一眼羽呈,见羽呈只是在偷笑,心中无奈,走出一步,道:“爹,这个,二妹她确实踪影全无,我们确实耗费巨大妖力物力,遍地搜索,就是找不到,可能,是被特殊的法门隐去了身形。”
“特殊法门,什么特殊法门?你倒是说说?”宏彦吹胡子道。
羽昧一时胡诌的,哪想的出什么特殊法门,赶紧把老二羽岚拉过来:“二弟,你说说。”
羽岚心中直骂大哥不够兄弟情谊,也只能硬着头皮开口道:“这,特殊法门,可能,”羽岚脑筋一转,想到妖界最弱的就是符道,干脆都往符身上推:“回禀爹爹,可能是被符法隐去身形。”
“符法?”宏彦一问道。
羽呈立即想起羽凌在下界好似确实认识一个用符的凡人,但是修为极低,况且时间不长,不可能飞升,更何况一个人类不可能出现在妖界,就没多想,只当是二哥胡扯,但见自己爹信了,那就一切好说。
宏彦猛然起身:“再去找,挖地三尺也得给我把二丫头抓回来!”
宏彦背后突然伸出一根黒木拐杖,狠狠的砸在宏彦头上,一苍老声音骂道:“干什么?放这么多狠话,孩子没死你不但不高兴,还非得抓回来宰了是不是?”
宏彦狼狈的从宝座上跑下来,双手抱着头,哀声道:“岳母,岳母,别,别生气。”
一满脸怒容的,身材不高,一身黑衣的老太太怒视宏彦:“你还认我这个岳母?那怎么不认你亲闺女?”一时怒气,追着宏彦打。
宏彦边跑边躲:“岳母,岳母,此事,此事,你们,还不过来帮忙!”
羽昧三兄弟互看几眼,一家之主在大殿上被追的鸡飞狗跳也不是个事,赶紧上去拉住老太太:“姥姥,姥姥,身体要紧,息怒,息怒。”
宏彦趁机躲得远远的:“岳母,这是为了家族的大事,要以大局为重。”
“狗屁大局,家里人都死了,还要什么大局?你怎么不记得二丫头他妈怎么死的?”姥姥悲戚道。
宏彦偌大的汉子闻言,满面伤感,想到亡妻,心中无限思念,更觉得对不起自己丈母娘,羽凌的母亲本是一平凡的犬妖,但知书达理,贤惠持家,自小失去父亲,只跟着自己的母亲,也就是这个姥姥一同长大,后来机缘巧合,遇到出来历练的宏彦,二妖互生爱慕,很快偷偷结为夫妇,这当然受到上代家主的极力反对,结果双方一碰面,上代家主对姥姥爱的死去活来,让宏彦大跌眼镜。最后两家亲上家亲,所以姥姥即是宏彦的岳母,也是他的娘,故而在天狼犬世界地位极高。上代家主在一次远行中,由于不明原因过世,姥姥亲自操持过天狼犬世家很长一段时间,大礼的井井有条,天狼犬世家家业有了大规模拓展,在这期间宏彦填了三个儿子,四个女儿,算是享尽齐家之福,一家关系十分融洽。等宏彦到了妖王境界,姥姥将家主之位传给宏彦。宏彦掌权后没多久,妇人重病去世,任多少名医,灵药都没能救活。随后很长一段时间,虽然有淡淡的忧伤,天狼犬世家内一片繁荣,安静祥和,宏彦和姥姥拉扯孩子们长大,直到发现羽凌体质特殊,宏彦又找到了吞月阵法。一切起了变化。
羽昧三兄弟拉着姥姥,姥姥自知这种为了大家族牺牲的事情屡见不鲜,宏彦的做法不能说错,姥姥做过家主,知道出现一两个妖王,乃至一个妖尊对一个家族来说意味着什么,所以只能无奈放弃对宏彦的追打,抹着眼泪退下大殿,羽昧使个眼色,在大殿上的三小姐羽菲赶紧陪着姥姥进去,哄她开心。至于天狼殿上其他家臣,自从二小姐羽凌跑了以后,这种上任家主兼现任家主主母娘,娘殴打现任家主的事情已经见怪不怪。
好不容易劝走姥姥,宏彦恢复家主的威严:“羽昧,你们三兄弟继续去找羽凌,一定把二丫头在两个月后的济阴月圆之夜之前找回来!”
“是!”羽昧三兄弟心里其实也不怎么乐意去找羽凌,他们三个都很疼爱羽凌,内心深处不想羽凌牺牲,但宏彦下了决定,不能违逆,领了命,下去调遣手下。
姥姥回到自己屋里,心内哀愁,默默擦擦眼泪,当初天狼犬面临重大难题时姥姥也没有过这样。羽菲跟着进来,陪着姥姥又说又笑,姥姥勉强应付,实在无心欢笑,给了羽菲几块冰魄糖,让羽菲先走了。姥姥对这些外孙外孙女都很疼爱,就是等发现羽凌身体特殊,才更加对羽凌偏爱,无论哪一个孩子遭到这种不幸,姥姥都会一样伤心。这也是姥姥备受尊敬爱戴的原因之一。
姥姥正含着泪,双眼突然被轻轻蒙住。
“哎,行啦,羽菲,不是让你回去,又来逗姥姥,这招上次用过啦。”姥姥呵呵笑道,她不想自己的情绪感染到羽菲。
“哎呀,姥姥,你就认得三妹,不记得我啦。”羽凌撅着嘴道。
姥姥先是一惊,随后大喜,转过身,见果然是羽凌一把抱住:“二丫头,可想死姥姥了,你跑哪去了。“
羽凌在姥姥怀中放声大哭:”姥姥,我差点就死了啊,我也想你啊。”
姥姥捂住羽凌的嘴:”丫头,小点声,小心被别人听到。”
羽凌抬起头,破涕为笑:“没事,姥姥,爹,哥他们肯定听不到这屋里的声音。”
“为什么?”姥姥问道。
羽凌一抬手,凭空招招手:“苍云,出来,没事,这是姥姥。”
苍云凭空出现,姥姥为之一惊,神识探查下,发现苍云不过是老妖修为,怎么能瞒过自己这个地妖的?
苍云上前施礼:“见过姥姥。”
姥姥见苍云彬彬有礼,面相平和,也算俊朗,最重要的是羽凌带过来的,心中先是生出一股喜爱,当看自己孙子一样:“你叫苍云?”姥姥想起一事:“你,你就是他们说的符道高手?”
“啊?他们怎么会知道?”苍云疑惑道:“羽凌,你不说你没提过我么?”
羽凌也是不解:“对啊?他们怎么知道我认识你?”
苍云和羽凌哪知道那是羽岚胡乱找的借口,歪打正着而已。
“你们是怎么进来的?”姥姥先让苍云羽凌坐下。
羽凌嘿嘿一笑:“姥姥,这可是咱家,哪里有密道我能不知道?”
姥姥道:“你怎么能躲过你爹的探查?”
羽凌一脸骄傲:“用符!”
姥姥点点头:“你这,嗯,朋友的符法一定很厉害,明明只有老妖修为,却能瞒过你爹。”
苍云心内叹息,我一个小妖,只用一年时间升级到老妖,中间吃了多少苦,挨了多少打,疗伤无数次,才有了今天的成就,却只换来一句只有老妖修为。一年间,苍云修为突飞猛进,多亏了羽凌不辞辛苦的帮助,苍云回忆这一年,痛不欲生。直到现在羽凌再也没能力打碎苍云体内的符文才罢手,而苍云也到了老妖修为。体内的剑漆黑,剑身不是亮泽,而是磨砂般,锋利程度远胜从前。剑柄处生出一个似字似符的花纹,苍云不认得,羽凌也不认得,就不在理会。同时,苍云脑袋里的符阵不断完善,现在苍云的元神已能抵抗同等级的攻击。这才是让苍云最大的慰藉。以前不能修炼元神所带来的苦,终于借助符道破解,可惜的是苍云仍然不能画符,幸好有羽凌帮忙。
羽凌现在符道大进,比苍云弱不了许多,颇为自豪,在姥姥面前凌空画了一道符,散发出强烈的瑞金之气,姥姥倒吸一口凉气:“这是什么符,这么厉害!”
羽凌得意道:“这是我们自创的符,西极天帝符!”
姥姥眼内灵光一闪,嘴角挂出一抹笑:“你们?”
姥姥对羽凌与苍云的关系甚是感兴趣“来,二丫头,你倒说说,你俩什么关系?姥姥可都没听你们提起过。”
羽凌紧紧抱住苍云的手臂,幸福笑道:“这是我的相公,苍云。”
苍云一时不知是该否认还是承认,羽凌一直都以自己夫人自居,但是苍云完全没有准备好接受这种关系。
姥姥认定苍云和羽凌的关系,立即变得更慈祥:“苍云?你是哪里的妖?”
苍云抱拳道:“姥姥,我只是一个杂妖。”
姥姥面上惊讶神色一闪即过:“杂妖?羽凌的符道是你传授的?”
苍云点头。
姥姥问道:“你是从何处习得这么高深的符法?”
苍云不想详细解释,只是道:“我当初是在下界生活,学习符道,后来机缘巧合,符道一直提升。”
姥姥上下打量苍云:“姥姥看你的气质,更像是大家族的后代,嗯,带着那么一点气魄,没想到是杂妖,看来在下界定有一番作为,不是一个只会修炼之妖。”
羽凌伸伸舌头:“才不是,姥姥,苍云不过比我大两岁,哪来的什么作为。”说完,又冲着苍云调皮做个鬼脸。
姥姥这次是真的被惊了:“什么?这么小年纪,怎么会有这么高深的修为,羽凌是出身世家,还有三阴之体,才会修炼这么快,你,怎么可能。”
苍云虽然知道自己收的苦痛远超常人,但是对于修真界来说,自己应该不是最努力的,吃的苦也不是最多的,相比之下,苍云认为自己修炼程度确实很快。现在体内有了莫名的大符,苍云内心隐隐觉察出自己可能是身份特殊,但是完全没有头绪,也就以小妖自居。面对姥姥的问题,苍云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正踌躇间,羽凌得意道:“姥姥,这都多亏了我啊。”
姥姥面色绯红:“什么?二丫头,你,我看看你的身子。”
羽凌脸更红:“什么啊!姥姥,不是你想的那个。”
尴尬的沉默。
“咳咳,那,还是不问了。”姥姥看羽凌言辞闪烁,却又含情脉脉,还是认为自己想的没错,心中暗道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开放,不过没事,姥姥自己挺喜欢苍云,心中也就默认了。苍云百口莫辩,只能沉默,看着羽凌朝自己做鬼脸。
姥姥道:“二丫头,你怎么这时候回来?”
羽凌有些委屈道:“我想姥姥了,也想爹,哥哥,姐姐,妹妹他们。”
姥姥怒哼一声:“想他们干什么?特别是你那个爹,竟然要牺牲自己的亲闺女。”
羽凌被说到伤心处,眼圈又红,要掉下泪来。
姥姥见不得羽凌伤心,拉过羽凌握住羽凌的手,羽凌感受到温暖,心中安定许多。姥姥道:“没事,还真是一点味道都没有,你们怎么做到的?”
羽凌破涕为笑,满脸自豪:“姥姥,你不知道,我对符道原来这么有天赋,苍云只交了我一年,我就到了这种等级了,要不是离得特别近,估计爹都闻不出来。”
苍云现在的符用来同宏彦作战那是跟废纸一样,毕竟天狼犬家主有妖王的修为,但是用来布阵,消除气味这些功能,对于宏彦一家那就是绝对利器。当然,这是在宏彦没有注意的情况下,否则,实力的差距还是能弥补这一切。
姥姥溺爱的看看羽凌,又看看苍云,有句话道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顺眼,现在姥姥看苍云就是这个感觉。一个少年,能带着自己的外孙女突入一个大世家不被发现,不说能力,光是这一份胆魄就非常人能及。
“二丫头,你以后有什么打算?总不能一直在姥姥这呆着,虽然姥姥舍不得你,但是,家族需要你的时候,姥姥也不能保你。”姥姥担忧道。
羽凌发愁道:“我也不知道,可能跟着苍云到处走吧。”
姥姥摇头叹息:“那不是长久之计,要是你爹亲自出马找你,你又怎么逃得过?”
羽凌看看苍云:“没事,苍云会保护我的。”
苍云闻言心头一震,双拳暗暗收紧,真想自己现在就有能力扛起一切,有凌驾于天狼犬世家的本事,抹平这所有。
姥姥拍拍羽凌的头:“傻孩子,虽然你们现在有老妖修为,符道也很高强,但是对上你爹,你大哥他们,完全不是对手。趁着没被发现,赶紧走,姥姥这有几件法宝,给你带着防身。”
羽凌拼命摇头:“不要不要,姥姥,你那么多珍藏的宝物都被我带走了,还用了那么多,我不能再要。”
姥姥知道现在时间紧迫,羽凌和苍云在天狼堡内多呆一刻就多一分危险,顾不上闲谈家常,只想给了羽凌宝物让她赶紧逃命。能在这里看羽凌一眼,还有苍云陪着羽凌,姥姥心中已经很满足。
祖孙正推辞,外面脚步声响,苍云大惊,立即将自己和羽凌用符隐藏起来。姥姥故作镇静,只想赶快打发来者。
“岳母,宏彦能进来么?”外面宏彦粗狂声音响起。
姥姥心里发苦,怎么这时候偏偏是宏彦过来,苍云和羽凌更是心提到嗓子眼,这要是别宏彦抓着,万无幸免的道理。
若是不见宏彦,他只会一直等着,时间一久,更会露出破绽,姥姥只能硬着头皮把宏彦招进自己屋里,同时满面寒霜:“你来见我做什么?”
宏彦气势低迷,进到屋里,先自己寻了个坐,姥姥即是他岳母,又是他娘,母子感情深厚,也不需太拘束。宏彦强打笑容,掏出一个红玉小鼎:“岳母,这是采东海灵气与南海紫竹所炼制的紫玉膏,对身体大有好处,能青春永驻。”
姥姥呸了一声:“我这把年纪,还青春永驻干什么?给你找个后爹?”
宏彦被一顿数落,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这,这,岳母,我知道你生我的气,但是,嗯?”宏彦提鼻子闻闻:“怎么这屋里。”
苍云暗叫不好,天狼犬顾名思义,那嗅觉绝对冠绝天下,宏彦的鼻子果然比自己的符强。
噗,一声响。
一股淡淡的臭味在屋内弥漫。
姥姥看看宏彦:“不好意思,为娘肠胃不好。”
宏彦刚才闻到的淡淡生人味道立即被掩盖,很是尴尬。苍云暗挑大指,这姥姥真是条汉子。
“你来说什么?”姥姥冷眼看着宏彦道。
宏彦轻轻将紫玉膏放到桌上,道:“岳母,我知道,你一定很恨我,为何一定要让羽凌吸收那月亮。其实,我心里又怎么舍得?”
姥姥哼道:“你要是来让我支持你,你就回去吧。”
宏彦长叹一声道:“岳母,有些事,我是不想让你担心才没告诉你。那两件事,有点眉目了。”
姥姥眉毛重重一挑:“真的?”言语中止不住的颤抖,颤颤微微地吃了一口紫玉膏。
苍云看看羽凌,见羽凌也是一脸疑惑。
“接着说。”姥姥道。
宏彦道:“爹爹他上次远行,遇到的应该是四神兽家族的族长之一,但是没有具体查明是哪一个。”
姥姥手中的红玉鼎被握碎。
羽凌瞬时脸色煞白。
“第二件。”姥姥牙缝中挤出三个字。
宏彦道:“羽凌她娘是中毒,魔界的毒。”
姥姥缓缓道:“跟古龙妖也有关系?”
宏彦默然默认。
苍云见羽凌两行泪流下来,紧紧握住羽凌的手,羽凌强忍着不哭出声。
宏彦道:“岳母,你我都知道,上次妖界出事以后,只有两位妖尊留下,相对于仙界,魔界,鬼界相差甚远。以至于几大世家纷纷寻找其他盟友。在这之前,有些世家就已经开始有这心思,那次事件不过是导火索。咱们家想要寻找仙界盟友,四神兽世家自然不喜。岳母,你可记得,就当我们洽谈到关键时候,羽凌她娘突然中毒,这都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姥姥将牙咬的咯吱吱响:“咱们就从不用阴谋诡计,他们竟然如此。”
宏彦道:“我爹的妖身被抢去一半,等四神兽世家哪一家出了下一任妖尊,就证明爹是遭了那一家毒手。魔界仙界向来不和,古龙妖之所以阻止我们,可能是为了虚弱仙界的力量,和可能是魔界某一位大尊授意。”
“等四神兽世家出了妖尊,第一个灭的肯定是我天狼犬世家,因为他们知道这仇是解不开的,肯定想斩草除根。其他三家可定会帮那一家,古龙妖世家极有可能同时发难。”宏彦越说声音越低沉,带着一层冰霜般。
“岳母,这种情况下,我天狼犬世家处境其实十分危急。若想解决这种困境,只能依靠强的实力。而实力的来源,就是凭借二丫头吸收月亮之力,让咱们家出现妖王,妖尊,这是生死攸关的决定。”宏彦道。
姥姥哑口无言。
事态已经超出预计。
平静的家族下面,承载着无时无刻不在的疯狂暗涌。
宏彦见姥姥不说话,起身道:“岳母,我先退下,方才的话十分机密,请勿随意对小辈提起。好好保重,我等决定。”走时宏彦轻轻一挥手,将被姥姥握碎的红玉鼎复原。
苍云不知自己是不是错觉,好似宏彦走时有意无意的朝自己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好好保重,我等决定,这是不是对羽凌所说?
姥姥茫然失神,呆呆的望着眼前的紫玉膏。
羽凌凭空出现,轻轻走到姥姥旁边,坐下。姥姥将紫玉膏推给羽凌:“来,二丫头,吃一口。”
羽凌听话的吃了一小口紫玉膏,一股清流缓缓流入体内,丹田一阵温热,但温暖不了羽凌现在凌乱的心情。
“姥姥,以前怎么没听你们说过?我爷爷不是远行时候失踪么?我娘不是重病而亡么?”羽凌愣愣的问道。
姥姥跟羽凌一样,一时间收到太多讯息,还没能消化,听羽凌这么问,道:“二丫头,作为妖界一大世家,自然有不足与外人道的秘密,这期间牵扯的利益太多太深,你以后会慢慢理解。”
苍云轻轻拍拍羽凌肩膀,羽凌顺势抱住苍云的腰:“苍云,这都是真的么?”
苍云心中一片雪亮,堂堂一任天狼犬家主自然不可能凭白无故的在远行中失踪,一任少夫人又会是因为什么样的怪病不能医治?只有宏彦的解释最为合理。
见苍云默认,羽凌低下头,抱得更紧:“爹爹的决定是正确的是不是?”
苍云心中一阵痛,宏彦做的决定没有错,将羽凌与偌大的家族比较,羽凌确实应该牺牲,否则,羽凌的兄弟姐妹一个都活不成。
但是,真的应该牺牲一个,保全更多?
若苍云处在宏彦的位置,他也可能牺牲自己的一个子女。
为了同门师兄弟,苍云更可以毫不犹豫的牺牲自己。
笑着牺牲。
苍云同时相信自己的师兄弟们都会毫不犹豫的为了他们牺牲。
若是知道了真相,羽凌的兄弟姐妹到底会不会觉得应该牺牲羽凌?不尽然,苍云这一年时间听羽凌跟自己说了家里的事和成员,感情深厚,特别是三个兄长对四个妹妹极其溺爱,怎能眼睁睁看着羽凌为了保全他们去死?
这也是羽凌能屡次逃脱的真正原因。
谁都没有错,错的是贪欲。
是其他世家?
其他世家也有自己的难言之隐吧。
苍云历经沧桑后,对世事看的更清楚。
没有一方绝对的错。
天地无情,以万物为刍狗。
为了在这无情的天底下生存,谁敢有情。
在竞争最激烈的食物链最顶端,没有一种生物敢有情。只能在较低层的阶层才能说有情。这有情,是上一层保卫的结果。
处于战争中的国家,人民生活水深火热,谁敢有情?
谁敢心软?
没有经历的人永远不能懂为何人能残忍如斯。
苍云轻抚羽凌的头发:“羽凌,就算只有我一个,也一定不会让你死。”
羽凌眼泪滚滚而下:“可是,可是。”
苍云看看姥姥:“姥姥,距离发动阵法还有多久?”
姥姥神态疲惫,感觉自己飘摇无力,突然觉得能够依靠的只有苍云,心中一暖:“距离济阴月圆之夜还有两个月。”
苍云腿微微一软:“两个月?这。”
感觉到自己的软弱,苍云一掐自己的大腿,重新挺直腰板:“是不是两个月之内查出谁是杀害老家主的凶手,还是有一线希望?”
姥姥道:“查出来又能怎样?对方肯定是一大家主,绝不会轻易认错,只要不露面,慢慢修炼,总有一天成了妖尊,届时谁能挡?”
谁能挡?苍云慕然想到将自己打进妖界的那一尊神一样的存在,不知道那是不是就是妖尊。
苍云坚定道:“还有两个月时间,任何事情都可能有转机。我这就去调查,至少,我现在不能把羽凌留在这里。”
姥姥心中一痛,宏彦说的话让姥姥不能再护着羽凌,让羽凌在家里等死,姥姥实在于心不忍,眼神中有丝丝慌乱:“你要带走羽凌?”
苍云瞬间感觉自己责任重大,现在要保护的不只是羽凌,还有整个天狼犬世家,若是自己只顾着羽凌,而让天狼犬毁灭,羽凌又怎能独活于世?肯定会崩溃。
一咬牙,苍云下了决定,大不了最后玉石俱焚,或者说是以卵击石,苍云绝不会扔下羽凌。
“姥姥,我先带羽凌走,无论如何,最后我会给天狼犬一个交代。”苍云郑重道。
“好,好,好。”姥姥连说三个好:“羽凌没看错。你们走吧,姥姥想要静一静。”
“姥姥,我。”羽凌泪眼婆娑,一时哽咽在喉头。
姥姥背过脸,摆摆手:“走吧。”
苍云拉住羽凌的手:“羽凌,走吧。”
羽凌无力的摇摇头:“我不走,我,我。”
苍云手心加力:“走,一切有我。”
羽凌心里的防线崩塌,六神无主的点头,跟着苍云进了姥姥房间内的密道。
空荡荡的房间,安静的吓人。
“老头子,我到底该怎么办。”姥姥低声道。
没有任何回答。
密道之中被羽凌布满了符文,用来阻挡外界的探知。在最深层的密道中,羽凌再止不住,放声痛哭。
是回忆母亲的死?
是对自己的责任?
羽凌自己也说不清楚。
只觉得这巨大的压力无法承受。
苍云放出豪言,其实心里没底,宏彦不知费了多少心思才查到蛛丝马迹,自己一个老妖,要追查当年残害老家主的凶手谈何容易?为今之计是走一步看一步,看能想到什么办法,苍云坚信天无绝妖之路。
许久,羽凌在苍云怀里昏昏睡去,苍云抱起羽凌,缓步走出密道,感觉与当初抱着重伤的羽凌逃亡如此相像。苍云发誓,不再让羽凌收到伤害。
出口。
苍云微微闭眼,必过刺眼的阳光。再抬头,看到六个身影。
羽昧,羽岚,羽呈,羽凌的姐姐羽婷,三妹羽菲,四妹羽墨集体站在那里。
羽昧和羽岚都有小三百岁,都是天妖修为,羽昧更有接近玄妖的修为。羽呈只有两百岁,是地妖顶级修为。羽婷小了很多,只有九十多岁,还是大妖修为,不如羽凌。羽菲和羽墨比羽凌三岁和四岁,一个十三岁,一个十四岁,都只有妖的修为。羽凌的兄弟姐妹哥哥神采飞扬,男的一表人才,女的美若天仙。特别是羽菲羽墨年纪尚小,让苍云有见到幼年的朱雪朱雀的错觉,心中喜爱。
没有言语,苍云苦笑一声:“原来,你们都知道了。”
羽呈歪歪鼻子:“老爹那废柴哭着鼻子,叫着二丫头从姥姥屋里出来,傻子都知道怎么回事。”
苍云心中对宏彦的印象又有些改观,没想到在子女眼中是个废柴。
“嗯?我怎么看你眼熟?”羽呈打量苍云道。
苍云笑道:“对啊,你当年还下界去抓过我。”
羽呈细细回忆:“原来,还真是你,没想到,你进步这么快。”
羽呈身上的压迫感渐增,苍云觉得身子越来越沉。
羽昧和羽岚则满脸严肃的盯着苍云。
羽菲和羽墨突然跳出来,一左一右拉住羽呈:“三哥,三哥,那是二姐夫啊!”
静。
二姐夫?
苍云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这一家怎么回事?怎么都是一见面就认定自己了?
自己真是无辜啊!
羽昧和羽岚双手抱头做呐喊状:“啥!”
羽呈冷笑两声,突然也做呐喊状:“啥?”
羽菲和羽墨鄙视的看着羽呈:“三哥你反应还是这么慢。”
苍云正想要解释,羽昧已经一只手搭到自己肩头,苍云连羽昧怎么过来的都没看到,心中一凉,以为自己必然重伤,看羽昧涕泪具下:“我跟你说,妹夫,你得对我二妹好一点。”
“啊?我?啊?”苍云脸红脖子粗,不知道怎么解释。
“你,你,你修炼这么快,难道是,二妹啊!你怎么就给他了!”羽呈捂着脸嚎叫道。
苍云心中暗骂直娘贼,要不是打不过羽呈真想一脚把羽呈踹躺下,这都是怎么联想到的?姥姥当初也是这个反应。
羽婷三姐妹则贼笑着看着苍云和苍云怀里的羽凌,低头叽叽喳喳,又不是瞟几眼,看的苍云不寒而栗。
“几位,我和羽凌可是清清白白的。”苍云正色道。
“好,好,我们相信。”大姐羽婷道,从怀中掏出一件东西:“来,妹夫,这是孕妇护理大全。”
“哎呀,大哥,二哥,三哥,你们要当舅舅了!”羽菲羽墨兴奋叫道:“我们也要当小姨了!”
三兄弟高声嚎叫:“真的?真的?这么突然,当舅舅了,哈哈哈!”
苍云满头黑线。
这一家妖是怎么了?
为什么这样一家妖能成为一个称霸妖界一方的世家?
还孕妇护理大全!
苍云真想喷血。
“那个,没什么事,我能先走么。”苍云弱弱道。
羽昧几个互相看了几眼,叹口气:“妹夫,现在都是一家人,你得知道,爹出令如山,我们怎能反抗?”
看羽昧几个的神情,苍云知道他们还不知道要羽凌吞月的真实原因,自己更不能说破。
“是不是我只能硬闯?”苍云全神戒备道。
羽呈道:“妹夫,你修炼可以说是神速,但是现在对上我们,完全没有胜算,还打算抵抗?”
苍云只能硬接下妹夫这个称号,道:“我现在绝不会把羽凌交给你们。”
苍云充满豪气的一句话让羽婷三姐妹泪流满面,在一旁高呼爱情万岁,夫妻情深之类的标语。苍云听得满头硕大汗滴。
“我们也不想二妹死,但不能这样放你,这样吧,你接我三招,今天就暂且放过你们。”羽昧道,同时背后幻化出一轮弯月,天妖气息散发,方圆十里内白昼瞬即变为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