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你确定……我现在真的能在水里呼吸吗?”
这个世界大大海完全没有一点碧蓝之光,一眼看去全是一种难看的灰红色芒,波涛的海水就仿佛星球内部渗出的血水浓浆,在天空中两颗卫星的引力牵扯下发出嘶吼的绝望。
路特苦着脸站在基地南方的一处海滩上,为了收集足够的物资,不得不被迫下海。
“传承者阁下,您的躯体在细胞结构层面与正常生物细胞就不同,还有着近乎完美的内循环系统,不仅是在水下环境,即便处于真空环境,您也可以正常生存。”系统看到路特在那磨磨蹭蹭半天,不得不解释道。
“呃……好吧好吧!我知道了,那我真下海了!”
得到系统肯定的答复,路特总算是放下了心中的最后一点担忧,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就直接冲进了海水之中。
自从见识过这个世界的上层战力,他就对自己的安危很没自信,为了能够避免哪天打到自己头上,他不得不早做打算。
身躯坠入海水,路特的第一个反应就是闭上眼睛,然而很快他就发现了,自己的眼睛并不会惧怕周围的海水,即便是直接在海中睁开眼也没有问题。
“咕噜……咕噜……”
随着肺部的一口气泡吐出,路特便感觉到了腥咸的海水直接灌进了自己的气管之中。还不等他本能地发出咳嗽,路特却察觉到了自己其实并不难受。
“真是神奇,我感觉自己就像是鱼一样!记得以前夏天去游泳,我不小心呛了一口水,可难受了。”眼睛的视距自动匹配到水中的折射度并自动补光,路特无比好奇地看着海中的景色,紧接着又看了看自己的洁白细嫩的手掌,不由发出了惊奇的感慨。
“附近海域地形图已经测绘完毕,请传承者阁下审阅。”
“知道了~知道了~不用再催了!我现在就去收集物资!”路特挥了挥手,便打开了面前的地形图。
这个世界自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了连绵不断的永恒战火,虽然因此带来了宛如核战末日的恶劣环境,但也因此,至强生灵的尸骸也几乎铺遍了整个星球的角落!
尸骸中养分被土地吸收,使得本该生机断绝的土壤重新焕发了生机,孕育了生命,这……是一个无限轮回的循环!
死亡与新生的循环!
而在大海之中,这种情况却恰恰相反……
高位种族的尸骸一旦沉降在大海之中,便会引发一种叫做赤潮的现象,过量的微生物集群在无尽的养分中通过爆炸式繁衍,迅速榨干海洋之中的几乎所有氧气,使得赤潮附近的海洋生物会在富养环境下直接窒息而亡。
潜入海水之中,路特所能看到的只剩下一片嶙峋与荒芜,寥寥的海生植物在赤红的海水中起起伏伏,只有海床底部偶尔露出的大型生物骨骸,才能证明此地过往的繁荣与昌盛。
使用初始之光形成了一个大大的收集器,路特下潜了三十公尺深度,将海床底部沉降的有富养机物质迅速抽入其中,很快就注满了巨大的收集器。
游回海面,背着装满了物质的收集器,路特很快又回到了基地所在的山谷之中,将这些收集到的物资全部释放到了生命树的生长地点。
人为制造的物种就是与普通物种的不一样,仅仅半周时间,生命树的种子就已经开始发芽成长了,茁壮的黑色根茎深入了土壤的内层,汲取着来自地下的水分与养料,紫色的细嫩树干从地表中歪歪地探出头来,不时摇晃一下,显得有些可爱。
可能是检测到了附近养分的浓度提升,生命树宛如活物触手般的触须从根茎的中伸出,轻轻扎入了路特倾泻在附近的物资之中,大量的养分被以泵式结构抽取出来,加速促进了生命树的生长。
“系统,按照现在的进度,大概还要多久生命树才会长大?”望着从自己体内诞生的小树,看着它的嫩芽越发鲜艳璀璨,路特有些好奇道。
“生命树的正常成长周期为三百天,但现在属于紧急时刻,本机为其开启了紧急催生指令,在营养充足的环境下,仅需三十天便可生长完毕。”系统淡淡解释道。
“哦?那这样有没有什么副作用?毕竟催生什么的,听起来就感觉不太好啊。”虽然听到生长周期为一个月有些高兴,这意味着自己的工作量会大幅降低,但路特还是好奇追问道。
“生命树的使用寿命为三百年,在催生情况下,其使用寿命将降低到三年,三年之后,生命树将彻底枯死。”
“啊?……它的生命只有三年吗?”路特的脸色微微一变,转而又有些庆幸道:“还好它只是一颗植物,没有自己的意识。”
“传承者阁下,您对生命树的理解有误!”却不料,系统却是直接否定道:“生命树作为全能培养人造生命体,为了能够提高培育效率,她并不仅仅只是一个生物工具,她的另一个名字,被称为‘梦境树’。”
“她拥有自己独立的大脑与思维,在梦境中可以建造一座存储大量知识的虚拟世界。新人类的基因受到过特殊改造,神经拥有超导性质,虽然在日常生活中超导神经会被关闭,但在接入虚拟世界时超导神经却会开启!他们的思维速度会被加速到外界的一千倍!”
“新人类在生命树的羊膜泡中孕育时间为两个月,产生自我意识的时间为一个月,剩下一个月的孕育时间他们会被接入生命树的梦境系统中,学习与生活大概八十三年,出生之后立刻就能拥有丰富知识与生存经验。”
“什……什么!??”闻言,路特直接就懵了,他表情扭曲地瞪大了眼睛吼道:“你是说这棵树……它……她有自己的意识!!!”
“无意识的虚拟世界无法承载人类的量子思维,每一个虚拟世界必须建造在一个或多个意识脑之中,为了能负担一千倍的思维加速,生命树拥有不下于人类甚至高于人类的思维能力。”系统冷酷解释道。
“怎么会这样?你怎么不早说??这种事情……太过分了!”路特毕竟不是真正无情的文明传承者,他有些慌了,感觉自己有点手脚冰凉,甚至有些颤抖……
一开始听系统说什么生命树,他还以为就是一个先进点了生物机器,也没太当回事,却没想到这东西居然还拥有自己的意识与思维,智慧水平居然和人类是差不多的。
为了能更快更高效地工作,把人家的生命直接压榨到百分之一,无意识的机器也就罢了,有意识的生命还敢这么搞?换成他被这么对待肯定受不了,这比资本家还资本家,心中那肯定满是愤恨,当场罢工都是轻的。
路特一屁股跌坐在泥土上,眼神颤抖,双手开始不自觉地抓紧头皮,就当他要彻底陷入迷茫与自责中时,系统的声音却突然响起:“接收到生命树发来通讯请求,是否接受?”
“什么……通讯?”正在抓着自己头发的路特陡然一愣。
“生命树的意识已经诞生,虽然还无法进行太多有效交流,却能表达一些基本意思。”系统解释道。
“接……接通!”咬了咬牙,路特的眼神有些灰暗死寂,他已经做好了被生命树怨恨的准备了。毕竟是他一手将其带到这个世界,然后再一把将其推入深渊,尽管……他对此并不知情。
当路特选择接通通讯的时候,一个稚嫩的声音便在他的心中响起。
“请……不……不要……伤心,不……不要……难过,这……是我……使命……与……责任,我……无怨……无悔!”
路特的表情陡然愣住,眼神呆呆地看着面前时不时摇晃一下的可爱紫色小树苗,他居然……反过来被安慰了……
路特突然转过身轻轻擦了擦眼角。
有风……把沙子吹进眼睛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