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听着顾安二叔的废话与恬不知耻的乡下荤段子,顾安差点忍不住爆发。但是想了想,终究还是没有翻脸。费了半天的力气,三人总算到了家门口,踢开大门就一把将他丢在门槛的洋灰地上,转身就走。
“小王八犊子,咱们不是说好把你的娘们儿拿来给二叔玩玩吗?叔这里还有两块钱,你去买个糖吃……叔……叔一会儿就完事……”
地上挣扎着爬起来的壮汉丑态展露无疑,一双贪婪的眸子一直盯着面无表情的奈雅,舌头舔了一圈紫色干裂的嘴唇,恶心的逸麟差点忍不住冲上去对着他的脸猛踢上一脚。
“爸,你回来了,这是谁啊?”
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孩手里拿着一盒香烟走了过来。可能下雨天的电路受到了影响,电灯忽明忽暗。只看见一个衣衫油腻的小男孩盯着顾安和奈雅。
“他是……大学生。”
顾安的二叔明显已经喝成了酒傻子,连顾安的名字都说不上了,只能糊里糊涂地喊了一句大学生。
小孩顾安是认识的,这就是自己二叔与二婶的儿子,大名叫顾武,小名葫芦。
只见这‘葫芦’动作娴熟地从盒中取出一根香烟点上,就像是多年的老烟民一样动作自然,轻轻吐了一口烟圈,脏脏的小脸上一副陶醉的表情。
“这么小就抽烟?”
顾安皱着眉头大声道:“葫芦,我是你堂哥顾安!原来我放假了还每天陪你玩来着,你可是我从小领到大的!怎么就不认识了?!去年的零花钱没有收到?”
“好……好儿子,给爹也来一根。”
“哦。”
葫芦根本没有理睬顾安的意思,又从盒中掏出一根香烟给躺在地上的二叔点上。
将手里的火柴甩灭了,葫芦这才扭过头看着顾安冷笑了一下。
“我妈和我爸都说你是个混蛋,拿了我家的钱去上大学,后来也没想着还钱就跑得无影无踪,我爸去你们学校找你都找不到,你给我的那点零花钱算个屁。”
……
顾安想不到。
五年了,真的能改变很多东西。
没想到当初那个胖胖的喜人的小孩此时变成了这等骨瘦如柴的模样,更想不到原来一口一个哥哥粘着他的小弟弟此时却成长为了这么一个吸着香烟狂吐唾沫的小土匪。
“来吧,还钱,我爸说你总共花了我家两万块钱,加上利息,也就收你十万吧。”
葫芦把手对着顾安一摊,活像路边那些灰头土脸的残疾乞讨儿童。
只不过他更有底气一点,嚣张的表情似乎根本没有将顾安这个哥哥放在眼里。
“这就是你原来的家庭吗?”
奈雅在一旁喃喃自语。
……
“对不起,让你看笑话了。”
顾安苦笑一声,根本没有和葫芦多说话的意思,眼睛四处瞟了瞟,却看不到另一个人的影子。
“葫芦,你妈呢?”
“问那娘们儿干啥,先还钱!”
“葫芦,第一、我没有欠你们任何钱;第二、我上大学的钱是爷爷奶奶攒的钱和我平时打工挣的钱。把你手里的烟给我丢了!回答我的问题,你妈去哪里了?!”
顾安终于生气了,一巴掌把葫芦手里加了私货的香烟拍在地上。
却见这个小孩愣了一瞬,随即五官愤怒地扭曲到了一起,捡起地上巴掌大的一块石头就对着顾安的脑袋丢了过去。
“你!”
顾安躲闪不及,顿时被那块石头砸在了脑袋上,顿时脑中一阵金星,呕吐的感觉随即泛起,踉跄着退了几步,顾安一摸自己的额头,手中一片鲜血。
“O你妈!”
葫芦骂着各式各样乡下脏话,面容十分嚣张。
“你用了我奶奶的钱就是用了我的钱,今天你要是不给钱,你O妈别想出这个门!”
虽然头上剧痛难忍,但是顾安还是强压着怒火保存这理智,他悲哀地想到,自己那个可爱的堂弟已经早死去多日了,可怜自己还在牵挂着葫芦,害怕他爹不让他上学。
“虫子。”
一旁的奈雅走上前一步,却被顾安用手挡住。
“这是我的家事,奈雅,不用管我。”
……
两道血痕从顾安的额角流下,顺着鼻翼下巴直淌在地上,哪怕是感觉到自己现在站立不稳,但是也在努力对奈雅露出笑容。
“好,就算我欠你的,我现在还不起,但是以后我一定会还。”
顾安咳嗽了两声,沾满了血迹的手从口袋中掏出所有的现金,没有仔细数,就是舍去车票钱,也就剩下了一百多。
拿在手中扬了扬,顾安强行让自己保持微笑。
“葫芦,只要你告诉我你妈在哪里,我就把这钱给你。”
“嘿哈,你果然是个软蛋,我爸说的没错,一吓你,你就啥都认了。”
葫芦得意大笑,一把从顾安手中把那零钱抢过,露出一嘴黄澄澄的烂牙。
“那骚婊子这会儿应该在旅馆陪客呢,那个开旅馆的老混蛋也算是那骚婊子的老顾客了。”
把自己亲妈叫骚婊子。
顾安已经不愿去想这家人这几年到底经历了什么。
摇摇晃晃走出了大门,顶着头上的细雨,顾安面露微笑。
“太好了。”
“被人打了还太好了?”
奈雅在一旁跟随着他,疑惑问道。
“嗯,是的。”
顾安忍痛用雨水洗了洗额头的血迹,对奈雅露出一个安心笑容。
……
奈雅看着这个自己前方踉踉跄跄走在雨地里的男人,心中蓦地生起了一丝怜悯。
读了无数次心的她,很清楚他在想什么,她也最清楚这个男人顾忌什么。
这个男人从始至终都怀抱着一颗细腻又温柔的心去对待所有人,哪怕自己受伤了也会笑笑尽量去不在意。
而从小到大,他身边的人都把他的这份温柔当成了软弱来看待,这就不得不导致这个男人最后选择远离所有人,当一个社会中的异类。
“我是不是……之前也对他过分了点……”
奈雅心中这么想着,轻轻跟着这个男人的沉重的步伐,心中的某些想法居然在自己没有察觉的情况下,有了细微的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