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喂,朝君,能不能现在出门陪我一趟啊。”
把筱原朝从香甜的睡梦中唤醒的,是这样一通仓促又显得无礼的电话,对面的人仿佛把自己当成伊弉诺景气时期那些要有四个男朋友候选的女性,厚颜无耻地要求他在大晚上陪人出去。
然而,给自己打来电话的家伙是个百分百的糙汉子,他在高中时期就交到的损友岩井大介,酷爱足球,号称静冈市德罗巴。他不但肤色黑得接近那位切尔西大中锋,而且体格也和他一样壮实,在大学踢球时和外国留学生对抗完全不落下风,不过球技完全是业余水平,只能在业余比赛里享受下体格碾压的爽快感。
“我说,你是不是吃错药了啊?大介君,你大晚上喊我起来就是为了这事情吗?以你的体格在那一站,根本没人敢惹你,要是真有个娇滴滴的女孩子来求我,我心理斗争下说不定会有五成可能答应,你这糙汉子就免了吧。”
“哎哎,朝君,你先听我把话说完好不好,别发那么大火,起床气嘛?我得提醒下你啊,现在才晚上六点,不算很晚吧?”
“可外面一片漆黑唉!”
“刚刚才下过雨啊,阴雨天就算是正午十二点也和晚上一样黑好不好,这不是常识嘛!”
“啊,哦,好像真的是这个样子。别扯开话题,说正事。”
其实筱原朝在昨天晚上打刚出没多久的怪物猎人2ndG打了一个通宵,介于他游戏打得真不咋地,打到桃毛兽王就卡关了(连大怪鸟都是靠放暴雷针弄死的)。心有不甘的他历尽千辛万苦,甚至一度考虑去找有没有修改器的情况下,终于在早上十点把那只爱放屁的臭猴子给宰了。这时候,玩到精疲力尽的他才选择缓缓睡去,才会以为一觉醒来是大半夜。
玩游戏通宵不是什么非要隐瞒的事情,但玩得太菜就不太好意思说出口了,可不能让别人知道筱原朝是个把简单难度当困难打,普通难度当超难打的男人。
谁才在扯开话题啊?岩井大介默默吐槽着,但立马就爽快地跳过这个话题。
“我又不是怕晚上出去不安全,是去喊你吃饭喝酒玩个通宵。”
“啊哈?你转性子啦,当初和我一样吃饭,几乎比我多吃了一倍的小食,点了份量比我多一半的主食,还有脸喊AA制的大介桑主动请我吃饭啦?”
“请客的主人不是我啦,我也是客人。”
筱原朝嗤笑一声,把被子猛然掀开,晃了晃脑袋让自己清醒了些。
“果然是这样,你继续说。”
“我有个在踢球时认识到的朋友,他叫鹰司佑树,虽然他喜欢阿森纳,但是我们依旧能抛开俱乐部的分歧友好共处。就在一个小时之前,他给我发了讯息,说他打算叫几个朋友一起来公寓里狂欢,海吃胡喝加彻夜聊天游戏,让我带上一两个朋友一起去,我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你。”
“可是我实在懒得出门,明天下午还要打零工。”
“你这样不好,天天宅在家里,小心你帅气的脸蛋和不错的身材走样哦。”
“我算帅气吗?”
筱原朝穿着睡衣来到卧室衣柜的柜门镜前端详着,伸出手抓了抓刚好够到耳朵的凌乱黑色碎发。
“别妄自菲薄,我客观点来讲,有75-80分吧。”
“太少了,我觉得至少85分。刚刚骗你的,我从没怀疑过自己的外貌。”
他走到衣架旁,从上面如树枝般延伸出来的挂钩上取下裤子和衬衫,把手机开了扩音放在床头柜上,转头拉开有流水纹路的白色纱帘和浅黄色的布帘,阴凄凄的夕光照亮了他的面容。方才惺忪的眸子一凝神,就显得和鹰一样锐利,里面尽是高扬的神采,只需要和他对视一眼就能让人清醒,那对专注的眼睛似乎能在短短的接触中探询出人的一切。他脸盘瘦长,身高一米八,一百五十斤,对非模特的人来说已经是很合宜的体格了。
“切,没空和你瞎扯,怎么样,来不来。”
岩井大介觉得自己并不了解现在的筱原朝,他在大学时期有很多传闻,大都是关于他如何神乎其技地破获疑难案件的,连警察都会请他去当侦查顾问,是个不折不扣的名侦探。此外他还有一个御姐女友,几乎可以说是标准的人生赢家。但当他毕业之后,就和女友分手了,也不找工作,靠住在父母遗留下来的房产和丰厚遗产生活,每周只是偶尔出去打打零工。
某些嫉妒心重的好事之徒乐见他一蹶不振,以关心的名义假惺惺打听他的消息,实则只是想要以此作为谈资。可他们无一例外都失望了,根本没有什么关于他的负面消息,从他的前女友那儿探听的计划也完全失败了,他的前女友伊濑凛羽也一样守口如瓶。
筱原朝除了不找工作宅家之外,也没有什么自暴自弃的举动,会在一些店铺里打工,不时短途旅行,生活规律都算健康。他的确是能这样一辈子不找正经工作活下去,但才二十四岁的年轻人就没了自己值得追求的事业,不是说工作,单单是讲一个愿意倾注心血获得进步与成就的领域。连这都消失殆尽的话,就太可悲了。
把他从家里揪出来,和些朋友吃吃喝喝,不说解决那个连头都摸不着的心结,或许能慢慢淡化一些他心中的苦闷,这是他作为一个朋友希望能做到的。
“彻夜聊天啊……”
他不是社恐,但也对社交活动不是太热衷,是喝酒的话决计不去第二场的那种人。听到这种活动还有些犹豫,可毕竟是免费的吃喝玩乐,还是有点心动。加上自己刚醒,这一晚怕是睡不着,去了也无妨。
“行吧,我待会儿出来。”
“好嘞,就在长沼駅那儿等我。”
筱原朝住的地方是间面积两百平米的上下双层复式高级公寓,位于静冈市中心,可以眺望到静冈名胜骏府城。屋子里都是以西洋风格的装潢为主,油画、大理石雕塑和天花板上的枝形吊灯,不过整件屋子都是相当凌乱,倒不是说吃剩的食物都不洗干净的那种肮脏,这种程度的事情他还是会去处理好的。
书籍、影碟、ACG的周边之类的东西随手就放在各种各样的地方,浴室里的洗发露可以出现在厨房的水池旁,脱下来的外套随手丢在电视机的机顶盒上这种程度的杂乱。
想着也不需要带什么特别的东西,把钥匙、手机和钱包三件套确确实实地塞进了大衣口袋里,拿起梳子把凌乱的头发随手梳了几下,把那些翘起来的碎发给狠狠压平,就潇洒地出了门,通过了铺着地毯的典雅走廊,坐着电梯到了下边。
因为刚刚下过雨,所以地上还是湿漉漉的。也多亏了降雨,把七八月之交的炎热天气给驱散掉了。现在是六点的下班高峰,所以他干脆步行到长沼駅,到了之后看见在旁边的马路上停着一辆铜色的马自达,岩井大介那张晒黑的脸出现在车的前座窗口。
“朝君,这边这边。”他指着车后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