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起来像某种涂料印上去的，它字迹工整，不像手写。
“我的休眠舱编号？”
杨猎试着用水和洗手液冲洗，却徒劳无功。这些数字更像纹身而非涂写，恐怕得去医院用激光什么的才能洗掉。
不知为何，他又想起了那个漫长的，休眠的梦境，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
一番检查无果后，杨猎披着睡衣回到卧室，一屁股坐在床上，开始重新审视赛丽亚，这个外表看上去温柔善良的少女投影。
“赛丽亚医生，我脖子后的数字是什么意思？”
“那是用户编号。”
赛丽亚平和地答道。
“有什么用？”
“防止休眠用户意外离舱，增加编号有利于辨识。”
“意外离舱……你逗我？休眠的人还能自己跑出去？”
“以前曾出现过梦游的用户，编号涂料只是防止意外。”
赛丽亚声音弱弱的。
“你要相信我，等到了研究所，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研究所……为什么不是医院，也不是公司，而是研究所呢……”
杨猎默念着这个词，闭目陷入沉思。
不知为何，对赛丽亚口中的“研究所”这个词，他有种奇怪的熟悉感。
随着休眠整整12年过去，他失去了家人，曾经的同学朋友也早已生疏……
况且现在的灰熊镇的信号塔被断裂带阻隔，附近区域都无法正常通信。只有依赖游戏的直播系统和赛丽亚的奇怪黑科技，才能联系到外界。
他已孑然一身，无家可归，被世界彻底地边缘化。
“不论如何，先打破断裂带，出去后再做打算吧。直播也要重新做起，总要赚钱治病，灵子核很贵的……”
想到这里，杨猎便问道：
“赛丽亚，灵子核现在什么市价？还有灵子碎片呢？”
“由于保质期不长，而且主要开采地被三巨头占据，因此灵子矿石是有市无价的。”
赛丽亚顿了一下：“偶有出现在市场的，价格也都在5万星元每颗以上。”
“靠，吃不起。”
杨猎算是彻底断了这个念想。就算完全不使用能力，平均一个月也得吃两颗灵子核心才能缓解病情。
月薪10w起步？那得变成大主播才行，而现在自己只是个人老珠黄的过气主播。再加上之前吴六指言之凿凿的签约建议，让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想长期靠灵子核续命是不现实的，恐怕还得依赖赛丽亚口中的疗法和药物。
“那么还有个问题，赛丽亚。”
杨猎又问：“我以后还会打很多断裂带，而并不是每个断裂带都会限制那么严格的。你有办法跟我一起进去吗？今天我看游戏大厅你都能进去。”
“只要通讯正常就没问题。”
赛丽亚答道。
“我明白了。只要这个无线耳机在，你就可以和我对话，对吧？”
杨猎摸索着光秃秃的下巴，若有所思。
“啊？的确是这样。”
赛丽亚愣了一下，诚实地点点头。
“呵。”
杨猎突然笑了笑。
“果然，蓝牙耳机才是你的本体啊。”
“……”
“被局限在这个狭小的硬件里，难怪响应速度这么慢。”
“……”
“到底还是人工智障，我猜你还没通过图灵测试吧？”
杨猎有意调笑道。
“才不是！以后升级了组件就……”
赛丽亚急忙想争辩，却欲言又止。
她这才明白，杨猎是在试探。
而她过激的反应，显然已证实了对方的猜测。杨猎刻意引导话题，多次嘲讽“人工智障”，就是为了试探她的反应。
“其实你是个AI，赛丽亚，我早就看出来了。”
听到这里，赛丽亚有点懊恼，却也无奈。
她低头小声嘀咕：“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哼，我一眼就看出你不是人。”
杨猎掰着手指，如同敲黑板的老师一样讲道。
“第一，断裂带是空间层面的隔绝，除系统之外，任何无限信号都会屏蔽，你凭什么能在地下室里，和我远程无延迟通话？而且那是个单人挑战副本，系统聊天也禁止了。除非这个耳机就是你的本体，你从没离开过我身边，自然就无视了断裂带的干扰。”
“第二，建立在这个假设上，所有显示你虚拟形象的视频电话，其实是被你黑掉了，而非是视频信息。能迅速黑进任何电子设备，甚至能调查我的身体状况，心率和血压，这些能力都是AI才有的。”
“第三，我每次试探着提起人工智能相关的话题，你都表现得很激动。”
“第四，你不该借用赛丽亚这个广大玩家耳熟能详的虚拟形象……这导致我本以为你是某个NPC转世呢。”
说到这里，杨猎摊开手，耸了耸肩。
“总之，我很好奇你的创造者是怎么规划的，明明运算速度这么慢，情感模块倒配置得这么逼真。还好我大学专业摆在这，不然还真看不出来。”
“……”
赛丽亚一时不语，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眼睛也不眨一下。
见她不说话，杨猎便将自己的疑问继续提了出来：
“所以，问题就来了。你这么多年监视着我，却直到今天才唤醒我，为什么？你口中的研究所和药物，真的能治好我？你和我，和灰熊公司，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不能说，现在条件不满足……”
赛丽亚依旧低着头：“但请你相信我，直要到达研究所，一切都会明白。”
“看来‘保密’是你的底层逻辑。”杨猎思忖道。
他很清楚这些AI是无法“说服”的。
因为它们表面上的人类形象都只是情感模块的设定，大多数AI本质上是没有情感，没有性别，也没有“原则”的，它们只是遵循代码行事，仅此而已。
所谓的虚拟形象也是假的。
纸片人罢了。
只不过，不同于一般的“弱智AI”，赛丽亚的幻象居然有其它的分岔，也就代表着不同的可能性……这点倒是让杨猎很意外。
于是他换了个口气，继续试探：
“既然这样，赛丽亚这个形象只是你的人设吧？你真实的程序型号应该是那个后缀‘零号’，而且按理说这个系列也应该有其它人设，对吧？”
“至少现在，我只是赛丽亚。”她弱弱地答道。
“那就先这么叫好了。”
杨猎露出奸猾的笑容：
“话说……你要不对我开源啊？我来帮你看看数据包有没有bug什么的，顺便给你升级个版本……”
“不，不可以！今天就这样……我，我要关机了。”
她突然人影一闪，消失了。
杨猎试着再呼叫无线耳机，但不论他如何威逼利诱，这个少女AI也不再理他。
良久之后，他摇了摇头。
AI终究是难以说服的，除非找到机会攻破防线，修改她的代码。
这时，系统页面再度弹窗——
【主线任务更新！】
【当前目标】：在零号AI的引导下，前往研究所治疗，或寻找其他办法……
【支线目标】：与旧友安娜取得联系。
【支线目标】：与母校取得联系。
【支线目标】：寻找遗失的记忆，解读你休眠中的奇怪梦境。
……
【发动特性“沉思者”！】
【效果】：你无法以任何正常方式获得经验，所得经验会储存在经验池内，必须脱战状态下以“沉思仪式”处理后才可获得。
【检测到经验池内还有残余，请问是否进行阶段性总结？】
……
“总结个屁，智障系统。睡觉睡觉，明天就要进本了。”
杨猎说着便脱了鞋，解衣上床。
啪啪。
随着他轻轻拍手，声控的灯光骤然熄灭，一切归于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