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回想起了梦境中的那一幕。
又是那身着白色浴衣的女孩。饱含期待的目光仿佛隐藏着什么,口中述说着难以回应的请求,话语中所传递的,是难以言喻的情感。
【我想...在最后,能被阎魔大人审判...】
【这样的话...或许能没有怨恨地解脱了吧。】
那份期待,我无法正面回应。正如我所言,阎魔确实拥有审判幽灵的权利,但职务上所规定的审判对象并非是我能决定的。
因此我只能给予模棱两可的回应。
而我也没能读懂,那略带遗憾的眼神的背后,究竟隐藏着何等默哀与绝望。
...不,其实我是明白的。
正是感受到了那眼神中所蕴含的悲哀与绝望,我才会选择拒绝。
执念会使幽灵化为怨灵,而强烈的执念甚至会影响其他的幽灵,造成更为可怕的异变。出于为地狱规划的考虑...不,只是害怕去承担那份情感,本能的判断令我拒绝了这个女孩,却未曾想过这个举动会引发怎样的后果。
现在回想起来,那个预知梦所昭示的,便是我的‘罪’吧。身为阎魔,却未能回应幽灵的期盼,给与应有的审判。这个未能实现的回应,本该和淡忘的记忆一同消失在时间的长河,却如命中注定一般,编织成了无法逃脱的大网,将我紧紧地束缚在其中。
“所谓‘命运’么...”
发出低喃的同时,也意识到了此行的真正目的,我在心中有了定夺。
如今来到此处,不仅是因为命运,也是因为自己的职责。而身为阎魔,我所要做的不仅是为这段被遗忘的记忆画上句号,更是要为那名少女带来其应有的结局。
扑面而来的呼啸声混杂着怨气,面对洞穴的最深处,我与红发死神一同前进。
......
地下世界,05:10p.m.
“你说...你想要拯救那个怨灵?”
战士的话语令白峰受到了冲击。他一时间没能理解其中的意义,以至于陷入短暂的愣怔。但很快,他便抽搐着脸颊,发出了难以置信的声音。
“五代先生...你明白你自己在说些什么吗?”
面对白峰的问话,战士以沉默作为回答,但显然白峰不可能接受。天狗架刀,一边戒备着周遭怨气的变化,一边对战士发出质问。
“由怨气引发的熔岩爆发摧毁了大半的地下都市,失去了遗址的封印,怨灵的怨气会进一步地扩散,影响到整个幻想乡是迟早的事情。在这种迫在眉睫的情况下,你居然还拘泥于敌人的感受吗?”
“怨灵是执念的化身,生前无法实现的心愿会在死后化为如梦魇般的诅咒,将灵的性质彻底改变。无论灵的生前如何,其最终都会化作毫无良性的恶灵,为周围带来不可估计的灾害!如今地下都市的模样就是最好的证明!”
声音在耳旁回荡,白峰此时的质问确实是理所应当的事。
地下都市已然被摧毁,从地狱遗址深处溢出的怨气不断向外蔓延。犹如一枚定时炸弹,一旦延伸出妖怪之山外,就会对整个幻想乡带来难以估计的影响。
而想要阻止这个情况的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斩杀身为怨气源头的怨灵。
作为骚灵现象的始作俑者,怨灵统一了整个灼热.地狱遗址的怨气,将所有恶灵的恨意,执念与不甘汇聚到了自己身上。宛若被引力吸引的恒星,一旦失去了中心点,周围的行星便会脱离轨道。换言之,只要消灭了怨灵,那么被集中到一起的怨气也自然会消散。
因此对白峰而言,斩杀怨灵与解决事件自然被划上了等号。也正如他所自述的那般,白峰并非正义的使者。怨灵的诞生自然是遭遇过极为悲惨的过去,但那份沉痛的过去对他来说,是不需要去理解的。
因为他的背后有想要守护的存在。
他可以同情怨灵,但他不可能为此放弃想要守护的重要之物。同情与守护,一旦将它们放在危险的天平,那么白峰的重心自然会向后者倾斜。
所以为了那些重要之人,怨灵是必须被斩杀的存在。
“白峰先生...你说的没错...”
战士——雄介能明白天狗的想法。他点头表示肯定,因为他何曾不是为此而战?
若是过去的自己,一定会对如今的现实产生妥协,从而选择与天狗一同斩杀怨灵吧。对雄介而言,这是无解的电车难题,无论选择哪方都会蒙受良心的谴责。就如天狗所说的那般,保护亲近的人们,放弃眼前的敌人。这是是最上解的同时,也属实无奈之举。
毕竟无论如何,他们都是为了保护重要之人而战的。
———但是...
记忆回闪,埋藏在脑海深处,那十多年前的一幕重现在战士的面前。
在遇难者的葬礼上,他站在墙边的角落看到了某位少女的哭泣。承受不住亲人的离去,只得独自一人宣泄心中的悲伤,那颤抖着肩膀的小小背影,让男人的心中产生了不甘。
自那一刻起,他有了觉悟,也明白了这份超古代战士的力量为何选择了自己。
确实,守护亲近之人是理所应当,为此而不得不伤害他人更是情理之中。没有完美的答案,因为其本身就是无解的难题,只能选择所谓的最优解。所以就此妥协于现实,选择将面前的敌人斩杀,也只能是无可奈何吧。
“可即便如此,我也想要去贯彻我心中的信念!”
“我明白自己的想法是多么另类,实际上此刻我也对这个想法的正确与否抱有疑问。但至少有一件事,我是明白的。”
“那就是这份想要拯救他人的心情,绝不是虚假的!”
抬头看向远方,战士深绿色的复眼中燃烧着火焰。炙热的情感在他的内心鼓动,那份高昂的情绪随之感染了一旁的天狗。
“我听到了怨灵心中的悲鸣,也看到那个少女生前的过往。不堪的过去造就了如今的她,也因为如此,我才能明白,此刻她的内心依旧在流淌悲伤的泪水。”
“而我,正是为了不想看到他人的泪水,才选择了成为超古代战士空我。大家的笑容就是我战斗的理由,是我奋斗的目标,也是我心中不变的唯一信念!守护亲近之人是必然的选择,但我也无法为此伤害面前的苦难之人。想要守护重要之人的心情,想要拯救面前之人的心情,这些都是相同的!这些我哪一个都不想舍弃!”
雄介的声音向四周回荡,也对白峰的内心产生了冲击。面对战士的话语,天狗陷入短暂的沉默,而这一瞬的停滞成为了意想不到的破绽。
怨气在瞬间凝聚,无形的情感化作实体的雾气朝白峰袭来。待天狗有所反应之时,攻击已然迫在眉睫!
“啸———”
千钧一发,在攻击及至之时,战士侧步推开天狗。呼啸的旋风在二者之间穿过,转而冲向上空。奇袭的进攻成为了破绽,现形的怨灵在此刻犹如飞行的靶子,抓住机会的战士对准怨灵,扣动早已就绪的扳机。
攻击于战士的枪口爆发!无形的子.弹化作贯穿空气的疾风,再度唤起呼啸。犹如一柄无形的锐剑,弹丸破开怨气的阻拦,在瞬间击中了怨灵。
正中靶心的一击!遭到攻击的怨灵发出惨叫,而下一刻,被战士的子弹击中之处燃起了火焰,战士的能量形成了扭曲的铭文。铭文的火焰将怨气焚烧,顿时令怨灵失去了散形的能力。或许战士的心愿得到了回应,这一击没有带走怨灵,仅仅只是令她无法躲藏。明白其意图的白峰无言地看向战士,随之叹了口气。
似乎是知道自己的处境,无法散形的怨灵苦于身上燃烧的铭文,但现形的恐惧催使她赶紧离开。忽闪忽明的灵体在空中漂浮着,向着远方飞去。
面对怨灵的行动,战士的身体从绿色化为了蓝色,以飞跃的速度追向怨灵。而一旁的白峰心中虽觉无奈,但也只得跟上。
......
回过神时,只能听见刺耳的呼啸。
无法看见任何事物,在视野中所呈现的景色只有一如既往的漆黑。灼烧感所带来的痛苦,使得无助以及丝丝畏惧弥漫在心头,熟悉的感觉仿佛回到死去的那天。
沉淀的哀伤唤起一时的愤恨,不满催使着自己发出反抗的咆哮。但早已溃烂的口舌要如何发出像样的怒吼呢?最终,只能呼出不成声的沙哑,徒增更多的无助与悲哀罢了。
忽然,想起了一道身影。
虽然只是单方面的渴求,无法得到与之相对的回应也是必然,但内心的深处,却依然感到了失望。这份失望充斥着内心,也再一次让自己认识到了‘被抛弃’的事实。
是啊,没有任何改变。
长久的时光,哪怕经过数百年的岁月,也无法挣脱这犹如囚笼的深渊。时至今日,自己依旧被所谓‘抛弃’的情感所束缚,自己依旧没有任何改变。
是诅咒吗?还是受到了不知名之人的埋怨,期待自己沦落至此?
不,都不是。
错的只是自己,这份想要去追求虚无缥缈之物的想法本身就是错误的。
对曾经的处境感到不公,想要脱离这一条条束缚着自己的枷锁,但现实所给予自己的是一次次渐进扭曲的打击。想要改变却又无法改变,最终,只能把这份心愿寄托在远方的彼岸。就像当初的母亲那样,期待自己终有一日能获得解脱,然后以此为支撑,去面对下一次的摧残。
自知无法实现,却依旧抱着天真的幻想,希望能脱离如今的苦海,去追求自己的人生。这份无法实现的心愿,与遥远的彼岸相结合,成为了更加虚无缥缈的事物。
一厢情愿,但若非如此,又要如何撑过下一次的挫折与痛苦?
说到底,这只是一个渴望解脱的少女,擅自地寄托期盼,擅自地陷入绝望罢了。其结果,也化作了如今的现实,这副与死时相同的丑陋又残破不堪的身躯,便是百年来从未改变的证明,更是其结局的写照。
无法实现的期盼支撑着支离破碎的心,又将自己推向下一次摧残。一条条枷锁形成了圆环,创造了没有尽头的轮回。而这永无止境的劫难,自己只能默默承受。
悄然间,落下不存在的泪水。深深的绝望滋生浓稠的怨气,黑雾渐渐蔓延,将植入体内的灼烧感覆盖,在灵体表层浮现的赤色铭文也随之黯淡。
怨气弥漫,正当陷入更深的绝望之时,从远处传来的思绪令她微微一滞。
【———没有这回事。】
漆黑的视野中,浮现一道绿色的身影。依然化作绿色姿态的战士缓步走来,在渐近的过程中,坚硬的甲胄扭曲散去,壮硕的身躯也慢慢缩小。出现在面前的,是一名面带微笑的男子。
【那份愿望,绝不是错误的。】
男人述说着自己的观念,黑色的眼眸中带着难以言喻的温柔。
【谁都有追求事物的权利,哪怕因此受到伤害,只要坚持,就一定能够实现的。】
话语包含着坚定,本该无法看到的视线,也在其中感受到了温暖。但那份温暖,她却给予了否定。
为何如此断言?明明我遭受了在此之上的痛苦。
为何如此断言?明明我不曾寻得一丝改变的机会。
为何如此断言?明明就连我自己都已经放弃。
这百年间所得到的,仅仅只有摧残与痛苦的轮回。一次又一次的绝望,告诉自己无法获得一丝曙光。因此怀疑自己的愿望正确与否,也是无可奈何。
身为局外人的你,如何能明白我的感受,又如何能断言,这份无法触及的愿望有着所谓的尽头?
怨灵的质问犹如无形的刀刃,带着深深的不信任与否定,直直地刺向面前的男人。
但没有回避,将其一一承受。那份不信任,那份苦痛,那份绝望,男人皆数纳下。他缓步走到怨灵的面前,然后蹲下,露出了柔和的笑容。
【当然能了,因为我来了不是吗?】
———!?
【我能听到哟,就算再怎么否定,我也能听到隐藏在你心中,那阵阵哭泣的声音。】
【心怀愿望是件很辛苦的事,可正因如此,我们才能以此为支撑去向生活发起挑战。你不也一样吗,哪怕心愿再虚无缥缈,它也支撑着你度过了一次又一次的磨难,让你拥有迎接下一次挫折的勇气。我从心底认为这很了不起。】
然后,他竖起了大拇指。
【所以,没关系的(大丈夫)!】
“———...”
包含安慰的话语,带着柔和的微光深入怨灵的内心。光芒将黑暗褪去,昏暗而惨白的皮肤,骇人且触目惊心的伤痕,随着这份话语的到来都化作乌有。
显现原有的模样,少女陷入无言的沉默。感到安心的同时,更多的,是对眼前之人的感谢。
有所意识之时,泪水已然从脸庞流下。
我就是你愿望的回应。在旁人眼中显得极为自大的话语,却对此刻的少女来说,有着非凡的意义。
心怀远方,而现实却给予一次又一次的打击与否定。饱受风雨的摧残,却又相信着‘下一次会变好’的谎言。相互对立的内与外构成没有尽头的螺旋,不断地向下沉沦,沉沦,再沉沦。
最终得到的,只是这处宛若地狱的深渊。
但即便如此,心中依旧期盼着,期盼着有人会给予回应。
可以是一次摸头,可以是一次拥抱,哪怕是一句微不足道的话语,也能让自己充满活下去的勇气。这份勇气能激起自己的力量,去承受下一次摧残与抛弃,去面对那片尚未知晓的天地。
——这样啊,并不是错误的。
这份对遥远彼岸的渴望,这份对美好未来的期盼,并不是错误的。心怀念想,坚强地面对未来,便定能有所回应。而让自己明白这件事的,正是眼前这个男人的肯定。
自己还真是容易被满足呢。如此自嘲着,少女露出无奈的苦笑。
将蕴含着感谢的话语传递出去,少女花子向不曾谋面的男人露出了微笑。
———而下一刻,黑暗再度侵蚀。
......
突然爆发的怨气冲散了一切。
那股无形却粘稠的气息,是如此地令人感到作呕不适,但雄介明白,这是切实存在的力量。
意识于精神网络中游荡,强大的怨气切断了他与少女的联系。怨气的爆发形成冲击波,不等雄介的意识回归于身体,便被其连同现实的肉体一并冲飞。
“————”
强烈的痛楚撞击大脑!那无法抵御的冲击力将雄介的意识震得眩晕,白晃晃充斥着整个视野,就连意识也顿时化为了空白。
待能够清晰地辨别之时,映入他眼帘的是景色的天旋地转。
地下世界在震动?不,不对...
——是自己在空中旋转!
受到冲击波的影响,他在最重要的一瞬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权,也正是那一瞬,便导致他无法稳定身形,宛若断线风筝般被冲击震飞。
“唔哦哦哦哦——!”
旋转的惯性使他就算夺回对身体的掌控,也无法改变如今的现状。没有借力点,更没有着力点,牵引的重力让他明白此刻正在下坠的事实,而余光所看到的灼热岩浆更昭示着即将到来的危险。
这样下去...不妙!
虽然可以变身为紫色的空我抵御着地的冲击,但即便是紫色的空我,也不可能在高达上千摄氏度的熔浆中安然无恙。
怎么办?变成蓝色吗?
不行,没有着力点,蓝色的空我根本派不上用场!
“可..可恶!”
急速的坠落使得视野中的熔浆不断逼近,只需数秒的时间,战士便会坠入熔岩。正当他做好觉悟,准备变成紫色孤注一掷之时,绿色空我的精神力令他感知到了来袭的气息。
那气息超越战士下坠的速度,在他即将坠入岩浆之时,直直地砸中战士的身躯。
更为强大的冲击令战士强行改变了下坠的轨迹,垂直的路线顿时来了个大拐弯。感受着熟悉的气息,承受惯性的战士与之一同砸进断崖的岩壁,凿出大洞的同时,引起一阵石砾飞扬。
前后遭到不同程度的撞击,紫色的空我虽然身着甲胄,但面对如此冲击依然甘拜下风。经不住一时痛楚的战士晃着脑袋,毫不掩饰地发出悲鸣。
“好痛啊啊啊啊啊!”
“吵死了!这点痛就给我忍忍罢!”
“这就是乱来的下场,能吸取教训也是好事!”
“完全可以更温柔一点吧!?”
“那种情况你要我怎么温柔?要接住一个高速坠落的人,别说是我了,你就是让鬼族插对翅膀过来也得翻车!在行动前好歹思考一下最坏的结果,五代先生你就是喜欢动脑子前先动身体!”
“唔...”
一方面是被白峰说得哑口无言,一方面是前胸后背都痛得说不出话,战士只能发出苦叫将话题就此作罢。他一边搓着胸口,一边从地上爬起。战士晃了晃还有些眩晕的脑袋,随后回想起当下的情况,便急忙问道。
“对了!白峰先生,那个怨灵...”
“我明白...”看了一眼战士,白峰转而看向洞外,“刚才我有感受到怨气在一瞬间消散,但很快又爆发了出来。五代先生,你...”
“我没有失败。”
面对天狗的疑惑,给予否定的战士眼中带着坚定。
他可以确定,那一刻覆盖在少女花子身上的怨气被化解了,但像是一时退潮的海水般,又被不可抵御的后浪推了回来。一定有着别的原因,否则方才那怨气的爆发实在是过于突然了。
“原来如此,那么问题或许并不只是在于那个怨灵本身。”
得到战士的否定,天狗青年露出思索的目光。
“五代先生,还记得来到地狱遗址前,古明地觉小姐提到的关于怨灵的情报吗?”
“?”
“怨灵的诞生是因为生前有着无法实现的执念,在含恨死去之时,那份执念会化为束缚灵体的诅咒,从而将灵的性质完全改变。虽然是灵体,但与人类相同,灵与灵之间也有着排斥性。这份排斥性会促使怨灵们自相残杀,这也是古时地下妖怪们对地狱遗址的怨灵们采取放任措施的原因。”
天狗分析着,转而道。
“不过这次的怨灵不同,她或许是极为悲惨的过去与执念而产生强大的恨意,那股强烈的情绪与遗址怨灵们的怨气产生若有若无的联系,从而完成对怨灵们的统一。但说到底,这份庞大的怨气本身就不属于那个怨灵,所以在五代先生瓦解其执念的时候,无从控制的怨气像是脱缰的野马一样,一股脑的倾泄出来了吧。”
“那..那样的话...”
“嗯...正如五代先生你想的那样。”
面对发出诧异的战士,白峰像是证实其猜想一般,继而道。
“本身就是通过强烈的恨意来驱使着怨气,但失去了马鞍,也自然无法控制烈马,被其所伤更是情理之中。被如此怨气所吞没,现在的她恐怕已经...”
天狗青年没有继续说下去,他抿了抿嘴,便不再看向战士。
因白峰的话语怔在原地,战士有些不敢置信,但回想起那猛烈的冲击,就连身为空我的自己也差点遇难,失去怨气的少女又要如何去面对呢?
疑问带来猜疑,猜疑带来畏惧,最终因为害怕自己的想法而感到悲哀。
鄂齿微动,随后紧咬。像是否定这个想法一般,战士摇头,道。
“不,不会的——”
脱口而出的话语,与之上涌的是内心深处的不甘。哪怕战友的陈述,也不能掐灭战士心中那希望的灯火。他抬手按在脑旁,随之扩散的精神力以惊人的速度铺开网络,在这片巨大的怨气海洋中寻找着少女的气息。
不能放弃,因为还未拯救那位少女。
不能放弃,因为还未回应那位少女的心愿。
在长达百年的生活中,那位少女苦苦地追求自己的人生,但现实所给予的却是不断的打击与背叛。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就连转世的机会也被无情地剥夺,沦落至如今这副神魂俱灭的下场。这样的结局要让战士如何接受!?
坚持着从刑警友人那继承的信念,男人的意识破开混乱的怨气洪潮。这混杂而纯粹的负面情绪集合,不断影响着男人的心智。绿色的眼眸有若隐若现的黑气,不断喘息的模样就连一旁的天狗青年也露出担忧的神色。正当天狗准备出手制止之时,战士的网络得到了一丝微弱的回应。
“————”
能够听到,能够感知到。
还能够感受到那一丝纯粹的渴望!
“她还活着——!”
——她还没有放弃!!
腰间的灵石绽放蓝光,在战士回收精神网络的同时,绿色的甲胄也在同时变化为轻便的蓝色。
战士步向洞口,他伸手攀岩,随后一个接力,便冲向断崖的顶端。蓝色的身影化作疾驰的闪电,战士于峭壁上连踏,不过数秒间便来到了顶峰。
而迎接他的,则是超出想象的事物。
......
映入眼帘的是巨大的骷髅。
这是...什么东西?
宛若一切负面情绪聚合物的具象化,眼前的骷髅给予了战士直观上的寒颤。那不断四溢的情绪像是滴入水中的黑墨,好似要将所有事物染成漆黑,在隐约中牵动着战士内心深处的某种未知的冲动。
被情绪所感染,战士转而压抑内心的冲动。而发觉巨大的骷髅头冲入视野,已然是回过神后的事了。
“唔———”
与骷髅头直面接触!
漆黑骷髅盯着面前的战士,二者的距离不过厘米。受到感官冲击的战士因为震惊而愣在原地,不同于战士,发出无声尖啸的骷髅占下先机。
巨大的骨掌随着手臂的举起而挥舞,指尖的锐光彰显着其中的危险,一旦被其击中,庞大且粘稠的怨气会瞬间占据生物的躯体,将死的概念具现。
得益于蓝色姿态的敏捷,战士做出了反应。他后撤一步,但也止步于此,而面对体型如此巨大的敌人,这点距离又改变得了什么?
骨爪来袭,危机在下一刻化为现实!
骷髅的骨掌拍击在地面,强烈的冲击震裂岩石地面,四溢而去的怨气也带动尘土的飞扬,激起层层回荡。
待尘土散去,它将骨掌抬起。地上残留的蛛网裂纹彰显着这一击的强大。但奇怪的是,并没有见到敌人的尸骨。
头骨转动,看向远处。散去的尘土揭露攻击的残局,一并出现的还有战士与天狗的身影。
“唔...”
千钧一发,将战士从攻击中救下的,是后至的白峰。他手执太刀,面容前所未有地凝重。
“白...白峰先生...”
缓慢从地上爬起,面对救下自己的天狗妖怪,战士语气中带着歉意。没有理会战士的歉意,白峰咬了咬牙,沉声道。
“这才第二次呢。”
“我没有心思开玩笑,还请你把注意力放在当下!”
天狗沉声带着难以言喻的严肃,那份沉重,战士也能明白。
二人注视面前的庞然大物,怨气的爆发会带来一定的影响,这是意料之内的事。但即便如此,这只巨大的骷髅怨灵也根本不符合常理。
“失去统一的怨气理应会像一摊散水,虽然难以控制但终归会分散...”
不敢轻举妄动,面对出乎意料的情况,他们只得与骷髅拉开距离。而骷髅也没有急于继续攻击,仅仅只是缓缓靠近战士他们的所在。像是一台无人操控的机器,进行着不知所谓的自律,又像是寻求什么一般,冥冥中带着一丝渴望。
“不...我可能知道原因了。”
沉默中,战士将死寂打破,对于战士的话语,白峰投来讶异的目光。
不知何时,战士变为了绿色的姿态,深绿的复眼中闪烁着哀伤的微光,低落的语气带着一丝叹息。
“花子...那个怨灵少女吗...”
听闻战士的话语,白峰有所明悟。他转而散发灵力,探向远处的巨大骷髅。
宛若无形的利剑刺入粘稠的聚合物,白峰的感知探向骷髅的胸腔,那不断鼓动的深邃黑洞。诸多负面的情感发出抗拒的尖啸,刺耳的锐鸣令白峰眉头紧皱。灵力承载着自己的感知,穿过层层怨气的缠绕,最终抵达了核心。
“——!”
感受到了一丝温暖。
“这样啊...真是可怜。”
不自觉地发出感叹,那深处的温暖也证实了战士的所作所为。他成功驱散了怨灵的恨意,瓦解了少女那终身的执着。但即使如此,她也不能迎来轮回。仿佛是被宿命的大网所束缚,丑恶的怨气依旧纠缠着这位可怜的少女,无时无刻要将其拖入绝望的深渊。
但即便如此,她也依然坚持着。坚信着自己能够获得救赎,坚信着自己能迎接崭新的人生,坚信着自己的期盼能获得回应。这份执着并没有化为诅咒,而是化为勇气,成为了她力量的源泉,哪怕深陷怨气的地狱,也绽放着属于自己的光芒。
缓缓垂下刀尖,天狗沉痛地别过头,不忍心看向这一幕。
他也不是冷血的生物,只是迫于自己的信念而不得不坚决。比起敌人的过去,他更为注重与重要之人的未来。可一旦明白了对方的苦痛,心中产生内疚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想要保护某人就必须伤害某人,这是无法改变的定理。守护重要之人的心情固然正确,但要以此去扼杀他人的存在,又谈何容易?而意识到这一点时,自己就已经无法对这个怨灵下手了。
我...
脑海中浮现的,是山中那些同僚的身影,但面对眼前在怨气中坚持的少女,又不禁陷入了摇摆。白峰紧紧地握住手中的刀柄,但颤抖的刀锋却阐述着心中的不定。
而打破这份不定的,则是身旁战士的话语。
“———没关系的(大丈夫),白峰先生。”
转头看向一旁的战士,不同于白峰,眼神坚定的战士显然早已确定了自己的答案。
“不管是重要之人,还是面前之人,我都要拯救。这就是我的战斗至此的意义,也是我今后所要坚守的答案!”
“我保护大家的笑容,也要粉碎那个少女的桎梏。我不会让我重要的事物受到伤害,而她的人生绝不止于此,那份对遥远事物的渴望一定会得到应有的回应,然后绽放属于她自己的光芒!”
“我要为她,带来应有的结局!!”
与某人的想法重合,战士于手中凝聚十字长弩。他拉开后杆,将枪口对准面前的怨灵。
霎那间,有电流闪过。金色的流光从腰带的灵石中扩散而出,随之将战士的身躯覆盖。绿色的甲胄被镶嵌上金色的纹理,伴随着嗞啦的电流声,不断于身躯蔓延的金光最终在腰间汇聚。银白色的腰带刻上黄金铭文,而绽放绿芒的灵石也在此刻化为了金色。
下一刻,金光爆发。
随着扳机的扣下,机关连锁后杆砸向枪尾。随之闪烁的金光将天地的颜色化作单调的黑与白,面对强力的一击,空气的轰鸣将一切声音覆盖。一瞬的失色与寂静为世界带来了无法言喻的冲击,爆发的金色洪潮将漆黑的怨灵化为黑线轮廓,撞碎岩壁,破开岩层的阻挡,直直冲向外界天地。
巨大的金色流射从妖怪之山冲出。切开下落的夕阳,切开昏暗的天空,突破大结界的阻拦,奔向广阔无尽的星空宇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