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车！停车！妈了个巴子，老子的车票被人抢了，停车啊龟孙儿！”
长途公交车没有理会一名白头老人声嘶力竭的咒骂，毕竟车上已经坐满了客人，每个客人的车票也都被检查过。
这年头的老人在年轻人的心目中已经产生了信任危机了。
司机要是敢停车，说不得就要被这老头讹上，说不定得让他赖在车中捎上一程。那长途公交车的领导们才不管你尊老爱幼的想法与美德，你敢坏了限定载客的规矩，那便是罚款通报。
路上查车的交通警察也不在乎，见你多载一人也就单子一开，罚款不说，司机又要来回奔走去消分。
这年头做好事的代价实在太大。
不过车中却有一个穿着白色T恤的青年心虚地低着头，生怕被那车窗外的老头认出来。
在窗口经过老头身边的时候，靠窗的女孩还神气地对老头招了招手，顿时又惹来了老头的哀号怒骂。
探出头，顾安看着后车窗那老头着急上火地连蹦带跳，又被几名保安阻拦他追车，顺势他就躺在地上四脚朝天双腿乱蹬，嘴中骂着有没有王法之类，活生生像是一个翻不了身的乌龟。
见到此景，顾安暗叹一声。
“说好的这个年纪不着急上火呢……”
“怎么？你同情他？”奈雅指了指身后的老头，像是看白痴一样看着顾安。
“那老头是个小偷。”
“我不信。”
“不信拉倒。”
顾安摇了摇头，这个家伙一定只是为了自己抢别人车票而给自己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喏，你的钱包在这儿。”
奈雅伸手将一个冒牌开线的阿达迪斯黑色皮夹递给顾安，这时他才眼角一抽，不敢相信地看着她。
“真的？”
“废话，刚刚去厕所就是去看你钱包里有多少钱了。”
“啊？这么说你刚刚去男厕所了？”
“……”
可能陌生人的善意都是有代价的吧……顾安今天又明白了一件微不足道的道理。
车中开着暖气，顾安也就没多少冷意。在汽车的过道中央，顾安看到的是一部似乎是周星星喜剧之王的老电影。
看了一会儿并未看到什么实质性的内容，只是感觉头晕目涨，随着车子的晃动，顾安感觉自己的脑浆也在跟着晃。
不久脑浆抗议起来，胃开始抽搐，一种恶心的感觉涌上心头，症状加重，耳边也开始听到潮水的声音。
“不行，不行。”
顾安赶紧转移了注意力，从外衣口袋中掏出一粒晕车药就这么硬生生吞了下去，这才好了不少。
等他扭头看向一旁的奈雅的时候，她已经靠在自己肩膀上睡着了，那缕晶莹的口水又拉着丝线粘连在自己的T恤上。
“唔虫子……”
顾安又听到她说梦话了，这一句虫子倒是清清楚楚，其余便是犹如梦呓的嘟嘟囔囔。
睡着的奈雅就和一只蜷缩的小猫一样，乖乖地靠在顾安的肩膀上，除了睡相不好外，真是像是一个掉落凡间的天使，全然没有平日的那种嚣张与任性。
“这家伙还是睡着了更可爱点。”顾安自言自语道。
窗外下雨了。
顾安是喜欢雨的。
下雨的公交车窗边传来噼里啪啦细小的悦耳声响，顾安将外套取来，垫在车窗与奈雅之间，怕她不小心碰到冰冷的车窗从而打扰了她的美梦。
如果时间定格在此处多好。
顾安心中暗想着。
雨地前行的公交车，车上的女孩靠在顾安肩膀上。这或许就是顾安心中追求的那份宁静与美好吧？
嘴边不由自主挂上了一抹微笑，顾安也缓缓靠在车座上闭眼假寐。
……
清晨上班总有人要设置五个以上的闹铃。
因为早上起床总想要赖床，而赖床眯一会儿的代价很沉重，那便是想要再睡五分钟的时候，一闭眼一小时就过去了。
到时候心急火燎的上班族，就会一脸疯狂地想借口找领导请假。
而这种情况在车上就反了过来。
明明朦胧中顾安感觉自己睡了挺长时间，但是迷糊醒来发现才过了不到一个小时。
一旁的奈雅姿势变换，已经从倚靠着自己的肩膀变成直接半躺在自己腿上了，脱了鞋蜷缩在座位上，顾安鼻中还隐隐约约闻到了一丝熟悉的酸味。
“唔……人家不是都说，美少女的脚是香的吗？”
不过此时他也就懒得多想，趁着这份慵懒好好治疗一下今天受伤的心灵，强忍着不适，再次闭眼睡了过去。
在又一次被停车的摇晃惊醒时，顾安发现情况不对。
腿脚之间的衣物湿透了，身上有个沉重的东西压住了他的下半身，他猛地往下一看，只见奈雅的嘴朝下，悬河的口水滴在自己的短裤中央。
“喂！醒醒，你给我醒醒，你在干什么！”
顾安呼吸粗重，满脸通红迅速摇醒她。
“唔？哎！”
迷迷噔噔的奈雅被他推醒，失去重心滚倒在座位之间，一脸吃痛恼怒。
小手乱抓，硬生生扯着顾安咆哮的部位，让自己恢复别扭的姿态恢复平衡。
“啊！疼疼疼疼疼！”
顾安疼得眼泪都掉下来了，品尝着这份痛苦，他只感觉什么东西好像从自己的身体中被抽离出去了，无声地靠在椅座上仿佛失了魂。
“突然叫醒我干什么？”
奈雅擦了擦口水的印子，小口银牙咬得咯吱作响，她的头上起了一个大包，那是被刚刚掉在车座下边摔的。
“唔？你怎么了？”
感觉到手里的东西萎靡了，奈雅愣了一下，在顾安眼前招了招手。
“没什么，我只是突然感觉我的人生就是个悲剧。”
顾安靠在椅座上，无神的眼睛中涌出一滴泪水，顺着眼角滑落而下，在湿透的短裤上又增添了一滴水渍。
“切。”
奈雅撅了噘嘴，整理好头发，把鞋穿好，靠在床边顾安的外套上，闭眼又准备睡觉。
只是睡觉之前，听得后方一声惊叫，顾安扭头看去，后方一个小青年的手机就在他手中发出一阵哀鸣，随后直接爆炸开来，犹如一个微型二踢脚，直将这个小青年的手炸得血流如注。
小青年抱着自己的手臂叫唤得狼哭鬼嚎。
不用说，这又是奈雅搞的鬼。
“他偷拍我。”
奈雅像是专门给顾安解释，平静的话语在满场的惊叫声中毫不起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