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现在是下午几点了?”
唐醒过来后发了会呆,然后心念着问道,外面有蝉声响起,很快消散。
【嗷嗷~七时偏左。】
奇怪的声音嘟囔,伴随着少年赤裸上身平放在腹部的匕首的银芒苏醒。
“那不是快要迟到了吗。”还好师傅准许我好好休息。
【正是如此,你才应该留个心眼啊。】声音似乎对所谓师傅有意见。
少年挠挠头,略受感染地打出呵欠,随即起身,套上布衫,打理自己和房间。
他在床头的等身镜前停下。
镜子一看就是不平凡的东西,除了他的映像以外,里面泡着一柄镜外世界没有的长刀。
房间里光线有些暗。
但刀铭【血刃】清晰可见。
少年左手不停地摆弄,略微不情愿地念诵道:“[浸影沉璧]…”
渐渐,红色刀身与他共振,少年便伸手将其拿出。
【哦,对了,这次依斥染师姐和我们一起出任务的。】这声音让人感到还没有睡醒的样子。
“唔。。。”
听到这句答复,拿着牙刷的右手微微颤抖,少年的呆滞表情中蕴含着不敢相信的情绪。
“什么,那不是死定了吗!”
师姐可是不管什么情况,只要谁敢违反了规定,先打了再说的。
关键是他打不过依斥染。
再加个洛基也不可能的。
人家可是影舞者段五,自己不过小小的影侍一个。
想到师姐的特殊关爱,脑子瞬间清醒,于是少年夺衣而跑。
出门看到隔壁房已经离开,他咬牙切齿,“易师兄居然没叫我。”
【嗷嗷,果然。也许是你没听见吧,毕竟昨天那么累了,喏。】
外面残阳迷蒙,遍洒辉煌,琉璃瓦屋顶飞跃着金光。
日薄西山,就像在预示着我生命的倒计时吗。
少年轻点瓦檐,几个猫跳后从屋顶堆中稳稳落地,然后在一众木制,砖堆,瓦砌,油漆的建筑里流畅地穿梭——这是鬓华城的居民所生活的地方,亚夏之都,极舞门总部坐落于此,他从小玩到大,所以动作十分熟捻。
街道转角处,少年缓下脚步,用力砸门。
屋子主人愤怒地开窗,“要买金苹糖来这里,这个窗口啊!——哟,是你小子啊。”
少年含笑说:“的确,我是来买东西的。”
“所以让你不要砸门了呀,像个熊孩子一样。”掌柜叹气。
【哈哈,整条街的熊孩子们都是跟在我们俩的尾巴后面长大的啊。】
“大爹,是你在叫我们吗?”
二楼木头雕纹的窗户窜出来小孩的头三两只,里面还有更多嬉闹吵嚷的声音,少年与狼愣了一下,暗叫一声不好。
“嚯嚯,唐大哥!是唐大哥!”
“好久不见,唐大哥!请客请客!”
“唐大哥,教教我古武术吧,我也想当极舞门徒,保护世界,嚯哈!”
“唐大哥,别跑啊!”
少年随手将别在腰上的钱袋甩给掌柜的,“老板,这些钱留给他们买糖吃了,【咱不知道这次什么时候回来,给他们做糖的任务就交给你了哇。】”便风风火火地跑开。屋子里传来轰隆声,是闹腾的孩子们正在下楼追赶这个受欢迎的影侍。落日余晖深深嵌入犬牙参差的卵石小道。
“慢点走,慢点走啊,我的小祖宗们哎。”掌柜又叹气,手中核桃运得咔咔响,“你们怎么留得住他呀。”
唐回头一笑:
“想当极舞门徒,先追上我再说吧!”
【咱们走『慈海』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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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中有海,但是这里其实是座山,山被慈竹所覆盖,即使离草繁茂,仍未能掩盖紫色土地的深沉和厚重。竹林里生活着一些异兽奇珍,属实外界罕见,平时也并不外露。
少年在一口井前放缓脚步,他要从山中过,需向无波寺的僧人示意。
寺门的僧人闭着眼睛,缓慢挥舞手中的笤帚,落叶与尘土和草屑在帚条周围舞蹈流连,从叶隙钻出的光线将舞台搅得混沌。
零星光束聚拢在僧人头顶,竟让他散发莫名温暖而神圣的气息。
他点点头,顿了一下,又轻声劝道:“莫伤海内生灵。”
意思是让少年看路,走栈道时别调戏花花草草。
不一会,少年来到山顶,他要从这里去任务点。
踩着慈竹制的筏去。
时候到了的慈竹会自然地分段断裂,人们用其制成竹筏,发现它们飘浮在『慈海』山顶周围,于是施以法术,操纵着这些“风筝”畅游天空。
少年小心翼翼,降低重心同时踩牢竹筏,然后把银色匕首插入筏中,用作法术沟通的媒介。随意所指,竹筏载着少年于灿烂辉光晕染的云海里飞速穿梭,信风铺开通天大路,白色猫头鹰伫立苍松枝头,担任信标一职,喙上叼着少年送来的旅兔肉条——作为此行的车票。
夜幕将启之时,唐和洛基终于找到了师兄们隐蔽的地方,而这里已经离港口不远了。
气氛静谧,无人聒噪,也没有毒打,依斥染师姐藏身在夜猫小分队里,墙边的隐秘一角,只是招呼他过去,简单地吩咐了几句,然后让就唐与另一队的影舞者们待在一起了。黑暗中,紧张的情绪渐渐扩散开来。
行动的具体原因,大概是:名为『剧毒部队』,由国际炼金术师组成的环保组织近日来到亚夏与我门进行了一场深入友好的交流,并且表现出租借我门某件机密物品,(“是一颗亮绿色的方形宝石哦,它的代号是『谅』。”依师姐缓缓地解说道。)以此为国际环保事业长足发展做出贡献的意愿。
但是跟据卧底的情报,这个组织更希望在这个谈判的过程中能付出更少的代价,(“或者说,希望我们拱手相让;当然,他们似乎也不介意偷它一把。”师姐理了理发丝,“所以大师示意大家做好撕破脸然后打架的准备。”)
所以——
“动作有些快嘛——”唐观察四周,发觉这夜来得有些突然,雾气突起,洛基大感不妙。
【唐呐,我说,你最好现在就起刀喏。】
少年应声抽刃,褪去的鞘缓缓地消散开,就像根本不存在一般;而后又将指尖略过腰间,确认暗器的激发情况。刀身倒映月色的清冷,瞬间闪过一簇炸裂的血花,唐抬头看,是议事殿的紧急信号。
“大师那里果然失守了,各位开始行动吧!”依师姐毫不意外地发布命令。似乎这个大师的不靠谱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同门前辈们按计划有条不紊地分散开。远处雾气由清转浓绿,一些受染的植物表现得萎靡,让人看后心生惧意。
“戴好口罩。”依师姐简单留下这句话后瞥了少年一眼便施展着轻功身法离开。现在只剩唐留在这个阻击点,他需要留住通过此区域的可疑人员。
这算是敌人要突破的最后一道关卡了。
其实大师的不靠谱,听他说,是因为一个诅咒。
早年游历山河时,师傅与他人大战一场,最后虽然险胜,但仍被下了一个咒语,(“听说是因为打斗过程中大师只顾着朝人家脸上扇,人家被打急了之后恶狠狠地下咒的。”依师姐曾偷偷对少年耳语。)此后无论大师脱口而出什么,事情大概率会朝他最不期望的方向发展。
平地摔倒,吃饭漏汤,如厕缺纸,打赌亏光……
因为平时少年与依师姐和师傅生活在一起,他可以确定,以上事件真的可以算是大师的日常,倒霉又尴尬。
想到这,少年哆嗦了一下,觉得这个世界很大,自己在外一定要小心行事,做人处事不能太绝,不然自己怎么死的可能都不明白。
“隐谧……”少年稳住心神。
【事实上你没有掩盖住气味哦,唐。】
“专注……”少年调整了自己的姿势。
【唔,但是我闻到了陌生的气味,犯罪的气味,嗷。】
唐轻轻抽出一把十字镖。
【来了来了,五个人啊,直直地过来哦。唐,偷袭可以摸掉两个,剩下的——有个人手上拿着发绿的盒子喏,是咱们的宝石吗,要抢回来啊!】
“我在做了啊,呵!”
镖似流星刹那划过末尾两人,刀如闪电直劈余者,唐心中默念:“如影随形。”刃上绽放灿烂血芒。
还有两人因稍有准备而没有倒下。
拿着宝石的人转头看向一片狼藉,声音无悲无喜:“怎么才见面就开大招呢。”口中还在念念有词。
【因为咱这招可以刷冷却啊,笨蛋。】洛基在心中微微咆哮。
少年重新握紧血刃,却疑惑地发现一会儿的时间,面前的敌人突然就变多了。
【炼金术秘偶,呃,有点麻烦了。】
施展完术式的炼金术师们迅速撤退,海岸有接应他们的渡船。唐只能在后面边战边追动作稍慢一些。
【这样会被他们跑掉的,唐,我们还有增援吗?】
“刚刚依斥染师姐告诉我,城中各个地方都打了起来,师姐她们可能是被拖住了,让我们尽力追击他们就行,小心为上。”
秘偶外形与那二人相似,但动作略显僵硬,清理完后,炼金术师已经到了岸边。航船浸在雾中若隐若现。其中一人留下断后,宝石被带上了贼船。
【怎么办?】
唐仍在和断后的人僵持,船上的那人放下兜帽,脸上还有个特点鲜明的防毒面具。他随手甩下几个药瓶和炼金偶人,略放轻松地说道:“一级影侍,刚刚的斩击就是你的底牌了吧。”
唐向后撤出毒雾覆盖的范围,“『浸影沉壁』!”整个身体化作一缕阴影,不一会儿从地下钻出,旋斩一击,败退所有的阻碍。然而面具人已经启船了。
『浸影沉壁』,唐所学的影式之一,施术者将身体寄托影子中,再控制着在阴影里穿梭运动,配合其他技能,可以达到背后奇袭的效果。
“哟,稍微有点低估你的实力了。不过到此为止了,”面具人看着下海的少年,默默启动船上附加的炼金术引擎,轰隆声中,航速愈快。
“一切都在预料之中,”他放轻松地大喊:“极舞门的鹰犬们啊,再会吧!”
【可恶嗷,那个混蛋居然嘲讽我是狗!】狼的声音怒不可遏。
“呃,我想他骂的是我,应该不知道你的存在。”
【这帮人,估计是提前调查过我们了吧,行动几乎处处受限嗷。】
“看来是的,无论用出什么招式,他们都有应对的样子。”
唐泡在海水里,看着远去的船,波面粼粼,浓雾初散。他说:“那么,就用他们防不胜防的招式吧。洛基!”
【喔,光之所指——】一个灵魂在欢呼雀跃。
“影之所至;”少年将匕首插入胸膛。
【光所未及——】两个灵魂在彼此交融。
“无影不及;”眼眸中似乎鲜血涌入。
【吾辈——如影随形!】第三个灵魂已然苏醒。
少年身体膨胀,肌肉节节充涨,皮肤表面长出密密麻麻一层长毛,手掌粗大,指爪尖利,嘴中牙齿突出,双腿雄浑发力,便迅速地在海中奔腾起来。
这是少年与狼的『影誓』,的确只有极少数人知道。
通过提供身体的使用权,洛基能够充分爆发出狼人的狂暴力量和战斗本能。现在面具人前面的,是一只身体机能超强的嗜血怪兽。
“呃……什么东西,怎么回事,怎么还会出现意料之外的情况?”
我说的再会只是客套一下呀,怎么还真追来了……
面具人站在摇晃的甲板上疑惑地暗自思索,来回踱步,手中不停摆弄着,翻看之前准备的资料——没说有人还会狼变啊。面具下的眉毛已然拧紧。
“呼哗哗——”
暴风雨骤起,摇晃船身,船舶上荧绿色的法阵闪烁着,细细勾勒傀儡的模样。他死死地盯着渐渐从海里靠近的流影,接下来的碰撞马上开始了……(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