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识到了那具尸体的惨状了以后,终于这群散兵游勇们全都清醒了。
这是战争,他们必须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否则他们所有人都会死。
在搞清楚这一点以后,那些毫不掩饰的警惕目光都收敛了许多;因为他们知道,他们面前的这个“鸿安人”很强,而且救他们这波人的上一波上是这个女人一个人救出来的,而飞艇是被上一波人所掌控的,所以得罪了他们肯定没有好果子吃。
看着这些人开始用飞艇的水箱里接水,冲刷清洗遍布血污的地板;几具尸体被装入了尸袋,堆放在了机舱的角落里。逾夏走上了后吊舱二楼,坐在了椅子上,眼皮又开始了打架。
啊啊……好累。
中尉在和后吊篮的人交流,他好像在说什么要留几个人在这里,然后再带几个人走?但是巨大的机械声和气流声通过气囊的铝合骨架传递了过来,所以掩盖了很多的细节,所以很多的声音都听不清。
大概这也是近在咫尺的酷刑,一楼的人居然一个都没有听到的原因。
随便啦~管他的~
伴随着意识的远去,逾夏的身体一点点的向侧面滑去,直到……突然有一只手托住了她的肩膀。
惊!
逾夏感觉自己的心脏就猛地一哆嗦,她条件反射的就跳了起来,结果看到了……某个斧子杀人狂。
一脸阴郁的艾伯特·贝基站在她面前,正在收回了托住她肩膀的手,而他的另一手抓着一个有着“医用”表示的单肩包。
“……”
逾夏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胸口,捂着扑通扑通剧烈跳动的小心脏。
“咋……什么事?”
好不容易气喘匀了,逾夏开口问道。
“你的伤口需要消毒和缝合。”
说着,艾伯特点了点自己的额角;那个动作让逾夏下意识的就望向了艾伯特点的位置,结果那里除了灰尘并没有别的东西。又过了几秒钟,逾夏才意识到艾伯特说的是自己身上的伤口。
“这个啊,我感觉……还好?”
逾夏抬手触碰了一下伤口,感觉硬硬的,已经不怎么疼了。
“你想在你的脸上留下一道伤疤吗?”
逾夏想象了一下自己的脸上有一道伤口回是什么样子,打了一个哆嗦。
“绝对不要。”
“所以你需要缝合,你的伤口太深了,如果强行自己愈合的话会留下一个大坑。”
艾伯特指着逾夏旁边的椅子。
“躺下,我给你简单的缝合一下。”
“哦。”
并没有什么反对的理由,所以逾夏很配合的躺倒在了旁边的椅子上,双手叠在小腹上,一脸安详的闭上了眼睛……然后突然又重新睁开。
“说起来你不是兽医吗?”
“……”
“开个玩笑,继续继续。”
逾夏听到了一阵哗啦哗啦的响声,接着她看到重新回到自己视野里的艾伯特手里拿着一把手术刀。
“你不是说要给我缝合的吗?为啥要拿刀子?”
“要先把伤口里的脏东西和血痂都弄出来,否则就算缝合了你也会感染。”
艾伯特的声音听起来也没有太多波动……也是,现实又不是话剧,哪会有那么清晰的情感表达?对于一个陌生人,许多都是面无表情的,谁能猜到你究竟想到的是什么?会不会都感觉众人皆醉我独醒?
艾伯特用一个酒精棉球灼烧了一下刀刃,然后又用一个新的酒精棉仔细的擦拭了伤口附近的皮肤。
“可能会有点疼,忍着点。”
“哦……喔嗷嗷嗷嗷嗷——!!”
少女的双腿抽搐的就像是被大猩猩强吻了一样。
而艾伯特皱着眉,手死死地按住逾夏的额头,同时用小刀在她的伤口里刮着。
“别动。”
“但是我疼我不啊疼不啊啊啊啊!不能,不,疼,疼,疼——!!”
痛到语无伦次。
逾夏真的怀疑每一刀都挂在了自己的颅骨上,逾夏甚至都能够听到刀子刮硬物所发出的“嘎嘎哒哒”的声音。
“兽医手法,没办法。”
这个人居然还记仇了?这个人居然跟一个女人记仇?!
终于,刀子离开了,满头大汗的少女才得到了些许喘息的机会;她脸色苍白的躺在那里,颤抖的手解开了外套的衣领,让凉风可以直接吹在身上,来给因为疼痛而剧烈升温的身体降温。
然后盈满泪水的眼睛里,看到艾伯特用镊子夹着一根弧线形状的针回来了。
“等等等等等一下——!!!有麻药吗?!给我来点麻药行吗?!!”
“有,但是头部伤口用麻药有烧脑子的风险,你要用吗?”
我也不是学医的啊!我也不知道额头伤口缝合是不是不能用麻药啊!但是本着疑信从有的想法,逾夏含泪摇了摇头。
最后终于是缝合完毕,逾夏感觉自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头上包裹着纱布的少女脱掉了身上的外套和羊毛衫,只穿着衬衣在大喘气。她的双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密集的汗水不断的从额头和鼻尖落下;纱布很快就被汗水洇透,伤口开始变得又疼又痒。
“给,水。”
艾伯特拿着一个水壶回来,将其递给了逾夏。
“谢谢。”
然后接过那个水壶,少女仰头就往喉咙里灌;好像有人说剧烈出汗之后不能大量摄入水分?管他的,我先爽了再说。
逾夏做这些的时候艾伯特都只是默默的看着,直到少女放下水壶,常常的呼出了一口气,然后望了过来。
“……你瞅啥?”
当然,通用语里并没有这句话,但是这句话翻译成中文以后大致上就是这个意思,带着一点挑衅的意味。
不过这个看自己不爽的家伙这次并没有再直截了当的表达自己的不满。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开口:
“在刚刚我才发现,你只是一个孩子。”
孩子?
逾夏愣了愣。
我是个成年人啊,二十多岁,都已经工作的成年人啊……不对,他说的不是逾夏,而是杰西卡。
逾夏摸了摸自己的脸,然后垂下了手。
杰西卡确实是一个孩子,今年还有一个月才过十六岁的生日。
但是因为考虑到真理纪元的一年有686天,接近两个公历年,如果用天来计算的话杰西卡其实已经快三十岁了……不过杰西卡确实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的样子,所以还是把她当成一个不到十六岁的少女吧。
不行了,不能深究,我只是一个还没成年的美少女,绝对不是什么大妈。
逾夏脸上的表情因为脑子里天马行空的想法变了又变,然后她皱起了眉。
“所以……呢?”
她也不是很能猜透艾伯特在想什么东西。
在可怜我吗?就像看见索马里的黑人小孩在为自己的国家而战的感觉?
说真的,逾夏很难想象这种感觉,别说有个明显长得和自己不一样的小孩为自己的国家而战,甚至很难想想如果有一天中美开战了,自己身边有个金发碧眼的前美国人是什么样的感觉。
但总之……肯定会非常的矛盾。
艾伯特看着前方,但是双眼没有焦距;他的双手十指交叉,握在一起,然后又松开,然后又扣紧。
看得出来,他很纠结。
逾夏两手捏着水壶,侧着头上下打量了一下艾伯特;打量了一下他写满了犹豫的脸,还有许多的肢体小动作。
轻轻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