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n慢慢走向集合的地点。
晚上,分配床铺。
大部分的同学都睡在自己教室里临时用桌椅拼起来的床上,但是那些被老师提拔做助手的学生能够住在老师们提供的大床上——在告诉这群学生之前,他们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的学校里竟然有这种像总统套房一样华丽至夸张的地方。
四个学生住一间房,正好够住,而且还十分宽敞。
但是贵公子Dawn则是一个人住一间房。
作为教师助手总长,Dawn由于高大的个子,确乎在条件艰苦的当下有理由享受这样的豪华套间---起码校长是这么说的。
至于这些豪华套房以前是干什么的,学校说:有的老师加班那么累,总得给他们一个住处吧。
但是那些学生从来没有听老师们提起过这个挨着财务处和校长室的豪华临时宿舍。
只是可惜了被迫自愿交出和Dawn共享房间权利的人,没有地方坐下休息,更没有地方睡觉。
普通学生根本就不愿意接纳他们,或许是嫉妒,也或许是身份带来的隔离感。
一向不太讲究住的Lin,倒是对自己住豪华房间这个权利被取消毫不在意,往地上一躺就睡着了。Dawn还礼貌性地询问了一下Lin是否要和他睡在一个房间,得到理所当然的否定回答后,他便迅速地回到房间锁上了门——好像是怕Lin改变主意一样。
次日凌晨,警笛声突然响起。
同学们从教室助手那里听说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豪华床上的Dawn不见了。
不过接下来发生的事,可是比一个少爷的消失更让人惊讶。
一阵巨响,正门口传来了东西倒塌的声音,旋即便是吼声和惨叫。
正门被暴徒攻破了!
学生们惊恐地扒着窗户,望着洞开的正门和损坏的工事。
正门口的一些吃完早饭的同学和校工挥舞着防暴叉、消防铲和消防斧,与“暴徒”搏斗。
战况之激烈,甚至让大部分同学忘记了思考自己是不是应该下去帮忙击退“暴徒”和修复工事。
“那些暴徒......可能根本不是人。”
这句话从Lin的脑子里闪过。
Lin从门边抄起了一柄防爆叉,奔到大门口。
他亲眼看到了那些“暴徒”。
满身疮疖,眼眶肿胀,皮肤是铁灰色。
甚至没有黑眼球,只有翻着的白眼仁。
“果然......这是丧尸病毒爆发!根本就不是什么暴动!”Lin的脑子在疯狂转动。
“这样一切就都解释的通了!为什么我们要停课搭建防御工事,为什么政府会派人来视察而没有增援......为什么政府不公布消息......完全都连上了!”
此刻的Lin只想解决掉这一波丧尸,赶快把这个消息告诉Elev。
这次的战斗损失并不太大:在初期徒手和先进入学校的“暴徒”搏斗而不幸去世的两位同学和一位保安被移到校外,丢了柴油和酒精焚烧处理。
后来的同学和校工都配备了防暴盾和武器,因此甚至都没有被挠伤。
战场被抛洒消毒剂消毒,而Lin和Elev则担起了为后来在后方急于修筑工事而划伤自己的轻伤者进行消毒包扎的任务。
lin没什么怨言,尽管他已经知道,自己治疗的患者可能随时变成丧尸,而正在治疗的自己就是首当其冲被当成第一顿大餐的人。他还是不太熟练地用消毒液冲洗伤口,再用医务室的棉片和纱布逐一进行包扎。
幸运的是,这些轻伤的人并没有尸变,不过倒是有一些战士轻声抱怨lin手法太重了,包扎的地方有些疼。
“你到底要和我说什么?”Elev有点不耐烦,急躁地说。
“我刚刚看到了......那些的确不是人类......他们是丧尸!”
“确实,我的兄弟们告诉过我,那些人和普通人的脸色不一样,不过他们怎么也不会想到是丧尸......”Elev慢慢说。
“我们快一点把这件事告诉校领导吧,看看他们怎么办。”
“不行,”Elev的语气很坚决,“首先我们并没有任何医学上的证据能够证明那些人真的是丧尸.....只不过是我们的主观臆断而已......而且说不定我们把这消息说出去的话,我们会招来不必要的恐慌,甚至是麻烦......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联系我们的最高委员会的那些兄弟......大家一起想出一个万全的逃生计划......或者是自保计划......”
lin抬手拭去额头细密的汗珠,抬头看看已经升上半空的太阳,天空中的繁星与朝霞都已远去,只余下耀眼的红日炙烤着大地。
忙了一早上,几乎忘记了时间的他有些目眩,于是坐在教学楼门口的楼梯上自顾自地发呆。等待着中午定量配给的发放。Elev跑去用暗号和最高委员会的人联系了。
但这次,Lin没有等来定量的配给。
负责管理发放配给的老师消失了。
各班的减员也出人意料地大,明明只死了两位同学啊!
“他们跑了!”
沉默许久的教室里,传来了第一声歇斯底里的怒号。
接着,便是更加绝望的哭声,怒喊声,砸碎花盆和玻璃的声音,斗殴和咒骂的声音。
Lin很烦,这些自诩精英的家伙遇到这种破事,歇斯底里起来都不如他们嘲讽的醉汉矜持。
于是他拿出了化学实验室的钥匙——之前也是他负责搬运演示实验用的药品的。
Lin预备去清点一下药品,并看看能有多少可以在现在这种一团乱麻的情况下派上点用场。
到了实验楼,lin小心地踱步着,尽量不让木质地板发出多余的声音,等确认了这里也被清空了之后,暗骂了一句,便直抵化学实验室,用钥匙捅开了门。
“乙醇的储量倒是十分充足....不管是消毒还是做燃烧弹驱逐丧尸都很好用...三酸也有,但是不多....不过也没什么用,反而容易伤到自己....各种金属......煤油....氯气瓶?竟然有这个?......”
“都是一些用不太上,剂量又小的试剂,不过拿来消杀的话氯和乙醇还挺有用,高锰酸钾...可以清洗伤口...”
“还算幸运,这里的可以制作消毒剂的药品足够用一阵了,医务室和我自己带的包扎用的敷料也够用....”这样想着,Lin锁上了门。回过身去,把钥匙抛向空中又接住,就像烦躁的困兽一样反反复复地重复着这一动作。
回到教学楼,已经是下午了,Lin的一份食物还放在桌上。
似乎因为是平时在记录食品数量和分发食物的都是学生,而不是颐指气使的老师,所以跑路的老师没有对这一体系发起太大的冲击。大家也都保持着矜持,没有哄抢和争夺。
Lin向班长说明了一下可以派上用场的药品的数量,不过班长回答说,现在学校所有的管理层都溜了。
学生会的,还有住在豪华单间里那几个尤为令人侧目的,似乎都是比较有背景的。学校现在恐怕只能以班级为单位活动,这种东西没有必要上报了,该用的时候找Lin就行了。
班长又告诉Lin,他参与的机械社团的成员,正在试着用教具和社员自购的材料组装无线电信号发射塔,预备向市里发送SOS求救信号。
而操场上,巨型SOS形状的沙石堆也已经开始建造,第一个S已经成型,说不定很快就有人来接他们离开这所学校。长期的消毒药剂应该是无甚必要制造了。
Lin叹了口气,收起了记着药品数量和消毒剂合成配方的本子,回到自己座位上开始吃已经凉了的午饭了。
接近傍晚的时候,突然,各班门口陆续被贴上了一张写在撕掉的教材上的威胁令。
所有人交出所有武器,通讯设备和食物,统一由‘组织’发放,违者枪毙!
大多数脑筋正常的学生都没把这张纸当一回事,当成是某个想家想疯了的少年的胡话撕掉了。
晚休的时候,学校诸门的工事都已修筑加固完毕,因此大家得到了在晚饭前两节课的时间休息的福利,大多数已经又累又怕的学生看着自己布满老茧和水泡,伤痕累累的双手修筑的牢固工事,就着难得的休闲时光,都久违地开始了快乐的交谈。
有些人甚至早早攒下了一些配给的汽水,现在像开香槟一样庆祝着工事的落成。
天边的夕阳已经逐渐西沉,恋恋不舍的晚霞还在映照着学生们难得的放松时光,华灯初上,路旁昏黄的路灯映照着几乎空无一人的街道。
在这一片难得的轻松氛围中,突然响起了夹杂着电流声和磁干扰的鸣叫声的广播声。
所有人去礼堂集合,发放食物!
但是平时都是各班负责分发食物的同学去学校卖店仓库里取,而且也并没有到分发食物的时间。所以一开始,并没有多少人当回事。
直到礼堂里的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声击穿了所有人的心情。
“三分钟之内没有赶到的,全部枪决!”
这下,可没有人敢无视早上那些钉在门上的,本来看起来是几个失去理智的学生的胡言乱语了。
大家都心有戚戚地向礼堂集合着。
礼堂里,站在台上的是曾经的团支部成员。
为首的歪斜地扎着校服礼服的领带,白衬衣还有一部分露在腰间,似乎是平日里作为组织的中低层领导,第一次站在了领导层的位置。
在六中这样的超级中学,即使是学生干部之间,也分了明确的三六九等。
最高等的,是学生会成员。
学生会成员,一般都是校董事的孩子,和高官的孩子。
那些住着豪华房间的教师助手,也基本都是由校学生会的成员组成。
Dawn,便是学生会的副会长,兼任班级团支书。
学生会的会长是校长的孩子。
团支部成员,地位次于学生会,是学校的第二团体,
团支部的成员基本都是由那些为学校捐出了大笔款项的富商的孩子组成。
但是Dawn由于身份过于特殊,却又不方便担任学生会长的职务,于是便在副会长的职务外又担任了一个班级团支书的职务,而班长这个职位就戏剧性地空缺了出来。
于是Lin班级的班主任趁着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安排了一个负责任,有担当的正正经经的班长上去。
团支部的成员,作为学校里的二把手,虽然有随时向普通学生撒气的权力,可是他们这些从小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孩子哪里受过其他人的气,即使是被学生会的人无端责备,他们也觉得受到了天大的侮辱。
现在他们复仇的机会终于来了。
团支部的成员都还没有完全学会学生会那些家伙沐猴而冠的本事,旁边一个敞怀披着校服的家伙,手里拿着一把破旧的手枪。另有几个人散散漫漫地站在台上,有的染着黄头发,不时踢起几块掉落的墙皮。
待全部同学都在礼堂里入座,团支部的发言人理了理领带,清了清嗓子,开始了激情洋溢的演讲。
“同学们,金秋九月,秋风送爽,这本应又是一个幸福的收获的季节,可惜天有不测,不是每一天都是顺遂如意。学校突遭疫情,而平日里敬爱的主任和老师又早早离开了我们,这突如其来的剧变,让我们的生活陷入了一定的混乱。”
“幸甚至哉啊,我们六中平日里就在培养同学们自治,自我管理的能力,团支部的同学们挺身而出,以当仁不让的精神,快刀斩乱麻的胆魄,主动承担起了接管学校管理职务的重任!
我们组织人才辈出,成员积极踊跃地报名参与管理职务,目前已经确立了新的管理阶层,请大家用掌声,为他们的奋不顾身喝彩!”
“当然,不是每个人都那么地配合我们的工作。”发言人话锋一转,对幕后的人使了个眼色,心领神会的喽啰立即把Lin和最高委员会的几个人从幕后押往台上。
“这些同学,出于对无私奉献的英雄的嫉妒与恐惧,蓄意抹黑我们的英雄的形象,还意图煽动学生反对我们的英明领导!
可惜,我们的英雄早就想过这一点,在领导们撤离的时候,他们就找到了一位牺牲的警员遗留下了一把手枪和几个弹匣!这把手枪,将被我们的英雄用来护佑同学们的安全!也将用来处决坚决破坏我们保护同学的行动的叛徒!所以,出于保护为同学们的安全浴血奋战的英雄的人身安全考虑,我们将不会公开任何管理的细节!”
“Lin同学作为主要同谋,本应也一同处决,但念在并未造成太多实际性破坏,且被捕后认错态度诚恳良好,且课外对卫生知识有一定了解,故授予卫生委员职位!从此他将负责学校的消毒和医疗工作!大家掌声鼓励浪子回头的Lin同学!”
“妈的,杀人诛心啊。”Lin暗骂一声,被压抑的怒火几乎要控制不住地外泄。
下午修筑工事的时候,elev突然跑过来,把Lin拐到了一个隐蔽的角落,校工本来想说两句话,但他也知道Lin工作起来起早贪晚又不惜力气,于是并没有做声。
Lin一脸茫然地看着跑得气喘吁吁的elev,很奇怪他为什么这么紧张。
Elev调整了一下呼吸,告诉他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还记得班级门口那张纸条吧?那不是开玩笑的,他们在领导撤退的混乱里捡到了手枪!妈的!”
“现在他们要当土财主了!他们要占着校长室,收走所有的物资!只打算给其他人勉强能活着的食物!修无线电的同学已经被他们绑架了!”
说这些话的时候,Elev摸出了藏在怀里的破刀。
“兄弟们都已经准备好了,他们毛了几根破钢筋,准备一会儿就去冲击新校长室!”
“和我一起去吧!Lin!为了大家的明天!”
Lin沉吟良久,缓缓地回道:
“不是现在。”
“为什么?他们还没有全面控制学校,现在去还能在他们骑在所有同学头上之前控制他们!难道你要等到他们吃得脑满肠肥,学校里饿殍遍野吗?”
“还等什么呢?”
“这就是生活.....”Lin缓缓抬头,瓮声瓮气地说道。“他们已经有了手枪,还有严密的组织,领导层撤离也没影响到他们的基层和眼线....我们现在上就是给他们送正当性...更何况我们根本没能发动所有同学....不可能打破武器代差的....”
Elev没想到Lin会有这么软弱而怯懦的一面。他在愤怒与震惊中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再见。”
Lin的身影在西斜的阳光中越扯越长,整个下午,他都一声不吭地杵在那枯萎的花坛上,直到两个人给他套上了麻袋,扎紧袋口抬走了。
“.......现在请改邪归正的Lin发言!”
“我不想掺和到你们的破事里去,不过要是谁不让大家走,我会尽量让大家过得舒服一点。”Lin绞尽脑汁反将了一军。
“希望能早点把捆着我手腕的麻绳松一松,要是捆伤了,配药的质量可不能保证了哦。”
“去你妈的!现在你他妈想抛下兄弟们不管,自己置身事外?我们可是一直都没说你才是我们的老大!”一个最高委员会的成员大喊,脖子上鼓起了青筋。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那个委员会成员。
“我举报!所有的行动都是他制定的!我们只是他的手下!听他的指示办事!他还勾结校外闲散人员!”
“哈哈哈,别说傻话了,你们的老大不是Elev吗?你疯了吧?”
Lin话音刚落,便被台上的团支部成员一脚踹翻。
“你他妈又犯疯病了!全校谁不知道你一会管自己叫Lin一会管自己叫Elev?你看看你的本子上,这个写着Lin那个写着Elev,你他妈以为你是谁?双重人格吗?耍帅是不是?你也不想想为什么全校人看着你都躲着走!”
“什么?!不可能!你们都疯了!你们怎么可能不知道Elev!怎么可能!他很瘦,长得很好看,他......”Lin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团支部的喽啰一棒击晕。
“接下来,我们将处决叛徒!以儆效尤!”这是双重人格患者,Lin,失去意识之前听到的最后一句完整的话。
外面,天已经完全黑了,由于集合缓慢,大家的恐惧,主持人的讲演又冗长拖沓,现在早就过了晚饭的时间。
几声处决犯人的枪响,并没有让这浓墨一样的夜空有任何被扰动的迹象,只显得无边的暗夜愈加没有尽头。
Lin的兄弟们,就是最高委员会成员,全部被枪决,只有Lin因为认错态度端正,还有点用,被留了下来,也好让群众看到,团支部不会吧人赶尽杀绝。
Lin被扔到了化学实验室,坐了一夜。看他没有开口,配给的食物也没有送来,酒精灯昏黄的灯光也亮了一夜,最后连看他的看守都受不了了,翘班回教学楼睡着了。
这时,Lin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起来。
他赌赢了,他们果然用化学实验室来关押犯人。
那些愚蠢的团支部部员犯了一个错误:把Lin关进了他自己的王国。
Lin以最快的速度打开储藏柜门,从最底层掏出了他早就准备好的,三指粗的麻绳和一小瓶液体。
他小心地打开瓶盖,把液体倒在铁栏杆上。
他做了那么多实践操作,仿佛就是为了这一刻。
铁栏杆开始冒起白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蚀,但是Lin却没有沾上半滴。
是王水。
腐蚀在铁栏杆的底部停止了,王水的剂量是Lin早就计算好的。
Lin麻利的将绳子一头系在排水管上,一头拴在腰上,以索降的姿态,滑下三楼。
落地以后,Lin跑到了围墙边。
围墙另一边站着一个男生,瘦削,长得很好看。
“你成功了?”他问。
“没错,我是双重人格这件事,用了三年时间酝酿,现在终于借团支部之口传出去了,按照我们的计划,你已经不存在了。”Lin冷静地回答。
“很好,那我们就可以放心大胆的推进计划了,谢谢你,Lin。”那个少年看着自己的影子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