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来,切丝~”
“是茄子吧。”
已然成长为少年的木谷早木忍不住吐槽记者的错词,但冒失鬼记者完全没停下按快门的手,将这一幕也给记录了进去。
“照片拍砸了呢。”
“是呢。”
“都怪早木没忍住要吐槽。”
“诶——老爸,这不怪我吧?”
那是一段仅属于过去的故事。
六月,比往常数九寒冬还要冷上许多的天气让整个城市的氛围都显得要更冷漠。在这样的寒冷中,凤凰巢里的氛围却是意外地火热。
“哦哦!再加把劲就赢了!”
“阿翔别输给他!用力啊!”
两名后勤人员不相上下的掰手腕较量吸引来了不少人围观,两人胳膊上爆发的肌肉彰显着绝对的力量,然而这场胜负还没分晓,相原龙就不知从哪儿飘了出来。
“我看你俩力气挺大的,等深渊复活了要不要和它比试下?人类的兴灭存亡就交给你们了,加油。”
一句话就把两人憋足的劲儿给吹得一干二净,就连围观的人都赶忙装作路过的样子四散,心虚地回到岗位上重新投入到新装备的研发工作中。
相原龙好笑地摇摇头,视线对上亲自前来交接情报的南野英士——以及后面跟着的被厚衣服裹得严实还不停搓手取暖的凤明。
“因为实验需要的能源必须我们自己供给,基地整体也就比外面好受一点,抱歉,两位。”
“这点程度并不碍事,还是研究更重要。”
“我的话……也没事……大概。”
实际上若是正常的寒冬,即便关闭一切保暖设施,凤凰巢里也仍旧会是暖洋洋的,说到底还是这股冷意实在太刺骨了,就连用于重建凤凰巢的特殊材料都无法抵御。
“到了这边就好点了,跟我来吧。”
“那个……”
看着犹犹豫豫的凤明,相原龙和南野英士对视一眼,叹了口气,“你想去见石川平,对吧?”
“嗯……是的。”
“那就去吧,我让人给你带路。”
高杉真理失踪后,石川平就陷入了一个极不稳定的精神状态,就连镇定剂的作用都变得不再明显,但可以确认的一点是,那是由外来因素造成的,而非他个人的心理原因。
高杉真理可能已经死了……在那天发现失踪者的尸体后,凤明心中对于这个猜测的不安几乎已经成型。从石川平被带到GUYS进行强制性保护——也就是俗称的软禁,已经过去了一个月有余,作为接触了偷渡者事件的相关人员,更有两人是好友的这层明面关系,凤明对于石川平的情况自然也是清楚一二。
这让他不知道该不该把那句话说出来。
通过重重防护和身份识别,凤明站在了那扇门前。
看上去极为普通的门紧闭着。凤明知道他就在里面。
“可以直接进房间里吗?”
“一般来说是不允许的……但是队长说了你要是有这个意向就放你进去。不过我要提醒一句,他的状态可不太好,你小心点哦。”
“……谢谢。”
犹豫再三,凤明还是直接拧开了门把手。
这扇门的简易设计让凤明吃了一惊,他本以为打开门还需要一些识别来访者是否有威胁性的程序,没想到居然这么轻而易举地就打开了——然而实际上是他还没到这里的时候,相原龙就将他的身份列入到了安全范围内。
入眼首先是常见到无法再普通的过道,如果不是背后的一切提醒这里是在GUYS,凤明还以为自己是打开了酒店房间的门。但是往里走便有了变化,最吸引他注意力的,还是那个颇有某些寒冷国度风格、用以抵御冷意的壁炉。虽然现在并没有燃着。
“早餐已经送过了吧,还有为什么直接进了房间?你们不是……”
靠在沙发里的男人撇过头来看,同时还在“不耐烦”地抱怨着。但在看到凤明的时候,他又愣住了。
石川平这些天显而易见地没有打理过外表,起码打理过的人头发不会像他那样乱糟糟的。这样的人纵使耐下心来去做一件事——比如现在他正在给凤明泡茶,也总给凤明一种难以形容的违和感。
“你怎么突然来看我了?”
“……也不可能把你一个人放在这里这么久吧。”
“你的意思是,你是来带我出去的?”
凤明沉默了。他不是没这么想过,但那明显会和其他所有人的判断起冲突,这让他不得不考虑这么做究竟对不对。
“……算了,就算你要带我出去,我现在也不想去外面了。”
石川平把茶杯放到凤明面前,然后与他拉开距离,坐到了对面的位置上。
“我现在还是不能完美地控制住自己,难以保证出去了不会做些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我也不希望自己犯错。”
“辛苦你了。”
“是挺累的。”石川平苦笑道,“有时候我都不知道这是不是我自己的想法。真理失踪了,我第一次知道的时候,很害怕,我怕我真的见不到她了,但那时的心情绝对不至于去伤害别人,我也不知道那时为什么会愤怒,是对谁愤怒……幸好GUYS的人来阻止了我。”
“那不怪你。”
凤明实在想不出其他安慰的话。他的视线瞥到手边放着的书,果断选择了转移话题:“《小人国》系列?你最近开始读了吗?”
“毕竟每天都是闲着没事做,就要了几本放在这里每天看看。我现在也明白你为什么这么喜欢他的书了,确实都是能让人安静下来进入书中世界的故事。”
“你能这样想真的太好了。我敢说没有人比木谷老师写的故事更美好了,即便过程有些磕磕绊绊,但不论在哪个阶段,一定都是一个充满希望和光明的故事。”
“你真的很喜欢他的书啊。”
不然也不可能一脸崇拜地说那么多话。
石川平想到这里,打开了笔记本的搜索引擎。这个房间的网络由他自己切断了一切对外对内的通讯,只保留着搜索引擎的功能,而GUYS的技术人员也实时掌握着数据流,以防有心怀不轨的人通过网络接触容易陷入不稳定状态的石川平。
“我之前在网上搜到了一张照片,你看这个。”
照片里是一家三口,少年的那人凤明认不出来,而两个大人分别是经常以各种“专家”的身份出现在各种访谈节目的木谷早春和他的妻子。那想必那个少年就是木谷早木了吧。
木谷早春他还是认识的。凤明从照片里的男人身上移开视线。老实讲他不是很喜欢这个“作家”,即便他是木谷早木的父亲。而且听说他们父子二人本身也就有着很深的矛盾?
反目成仇?!儿子作为作家出道继承父亲童话故事的风格,却几乎在同一时间父亲转身投入到了钱和名利的游戏中……某本杂志这一段夸大的描写在当时尤为火热,经常被人用作帖子标题,以至于就连凤明都有些被带偏。现在看到照片里和谐的一家人,他才觉得“果然不是这样”。
“但是矛盾应该还是有些的……”凤明想到当时的谈话,结合木谷早木长时间的瓶颈期,一个猜测逐渐浮现了出来。他决定要抽时间再去看望木谷早木,也许自己还能够帮上忙。
“怎么了?”
“不……没什么,你现在看到哪本了?”
“《冰封的小人国》,能看出来从这本开始风格开始转变到严肃的方向了。”
“后面还有转折呢,不然你以为大家为什么都说木谷老师是幸福和美好的讲述者?我再来的话就给你带过来后面几本吧,都是亲笔签名限定版,你可要给我珍惜点。”
“那我就等着你了。”
石川平深吸口气,起身向凤明鞠了一躬,把端着茶杯暖手的凤明给吓了一跳。
“上次的事,对不起,你明明是在担心我安慰我,我却把那理解成你要我忘记真理。”
“……没事的,毕竟也有我不会安慰人的原因。”
不过他不是说过要等最后再说这些话吗?
出了房间,凤明才反应过来石川平的异常,但又不可能再返回去问了。“还是没能告诉他……”这样想着,凤明强迫自己压制住那个不安的猜测,准备回到工作中。
房间里,凤明刚刚离开,原本亮着的灯光彻底归入了黑暗。手机那一方微弱的亮光照在石川平脸上,屏幕上是高杉真理的照片,她牵着他的手走在小道上,回眸看着他笑。而屏幕外,石川平早已泪流满面。
如果说要他去找什么重要的事物,那他会毫不犹豫的说出两个人的名字:一个是从小到大的挚友凤明,另一个则是给予了他温暖、让他找到了自我的高杉真理。
如果一定要失去一个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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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深渊预测复活时间还有40小时。
预定成为战场的城市在花费了近30个小时的居民转移后,几乎已经成了一座空城,而最难进行转移的医院,也在GUYS的协助下完成了最后的工作。
然而在所有人都撤离出城的时候,医院里却有两个人在来回奔波(虽然严格来讲是一个被另一个拉着)。
“……这样不好吧?”
看着千叶音肆无忌惮地搜刮一些易携带的急救用品,诸星真嘴角抽搐。
就算是他也明白,这根本就是盗窃,不对,这已经算是明抢了吧?!
“你以为我偷偷留下来是要干嘛?你如果受伤的话,肯定需要有专业人士来处理伤口吧?而我,目标就是成为一名救人于水火之中的医生!”千叶音理直气壮地说道:“再说了,之后我再原价赔偿给他们就是了。”
“到时候的问题就不是原价赔偿了……还有,救人于水火之中真的是拿来形容医生的吗……”
“当然是。”
出了医院,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只有“嗖嗖”刮着的冷风陪伴着这两个留下来的人儿。硬要说生物的话,就是还不明白现状的野猫野狗还在游荡,然而它们看到昔日人来人往的城市此时已经完全没了人影,也纷纷往城外逃窜,或是干脆在某个角落躲了起来。
“真冷清啊,明明还有两天,真不知道……有人!”
正在全神贯注读着某样东西的千叶音被诸星真一把拉住,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塞到一条小道中间。很快,前方传来了车辆停下的声音。
“收到的信号就在这里了,应该就在楼上。”一个男人的声音传到他们这边。
紧接着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抱歉,麻烦你们先在车上稍等一会儿,这里可能还有人没来得及撤离。我们走吧。”
“好。”
“组织居民撤离的GUYS?”
千叶音回过神来,探头往外面看,然后又被诸星真给按了回去。
“继续待在这儿肯定要被发现。”
“要潜行吗?忍术?”
“……请讲一些我能听明白的词。要不我把你丢给他们然后自己跑?你留下来真的很危险。”
“诶?不要,母亲大人都同意我留下来了,干嘛跟着他们走。”
“???”没见过面的小音的母亲啊,您也对她太放心了吧?!
看到诸星真变得无语的表情,千叶音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思来想去只得老实道:“咳咳,其实……我妈好像察觉到什么了……”
“……算了,那就老实跟着我吧。”
“诶~明明我才更识路来着?”
运送居民撤离的卡车里,木谷早木再次谢绝了认识他的粉丝要送给他的礼物。思索再三后,他决定下车透透气,顺便让这些过于热情的粉丝冷静一下。
“身体能行吗?”
樱谷夏搀扶着木谷早木下车,后者活动了下筋骨,朝她比了个大拇指。
“完全没问题。”
“待会儿别又叫疼。”
二人也没走远,就只绕着附近走了几圈。木谷早木抬头看了眼天,本应是正午时分却昏暗无光,不知是不是那只没有公布出来的怪兽导致的。据说那天城里的暴风雪也是它招致的?
“城里的人们都离开了啊。如果不是因为怪兽,我还挺想留下来的,在这样安静的环境里,也许我就能够找回以前的状态吧?”
“这可不能当你的借口哦。”
“我知道,我知道的啦。”
两人互相倚靠在紧闭的店门前,视线一起投向远方,彼此紧握的手就像相遇那天。
“会有人发现我留下的手稿吗?”
“虽然很打击人,但是医院的撤离工作已经结束了。”
“这真是一个伤人的事实呀……”
“不过你已经明白了吧?那个少年说的话,你都不会浪费掉的吧。”
木谷早木一时回答不上来。但在看到GUYS领着一家人从楼里走出来——他们脸上洋溢的对生的希望和庆幸,让他不由得也露出几分微笑。
“嗯,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
距离深渊预测复活时间还有26小时。
时为深夜,相原龙视察完最后一组实验数据,伸手去端咖啡,才发现马克杯里什么都没有。
人都快忙傻了。猛然记起自己根本就没泡上咖啡,他拍下脑门起身,准备去指挥室外吹吹冷风醒神。
“相原队长?”
刚出指挥室,相原龙就被仓方光弥叫住了。
“仓方啊,这么晚还不睡吗?”
“嗯。就以往来看的话,并不算很晚吧?”
“但明天的要求毕竟是全天都要在备战状态。”
相原龙揉揉太阳穴,放弃出去吹冷风的打算,招待仓方光弥进了指挥室。后面还跟着个春咲泠介。
“没。没我事。你们聊。我就是路过。”
虽然春咲泠介这么说,但他还是完全不心虚地坐在了位置上。
“这是今天实验的数据吗?”仓方光弥进门便看到了堆放着的报告。相原龙点头答应道:“我大致看了一遍,从数据上来看相对于其他装备,新武器的性能并不很稳定。你觉得实际操作起来如何?”
“嗯……和报告里写的也差不了多少。除了射线能提升的热量并不稳定在一个值,充能要花费的时间太长也是一个弊端。”
“如果那个装备可以完全解放性能的话……”
春咲泠介插了句嘴,相原龙这次难得没有用言语去“压迫”他,“但那样的负荷绝不是我们的机体能承受的。凤凰强袭都不行,两支分队的机体就更不用说了。”
“还有对于驾驶员的压力,只能尝试在削弱版上改进了吧。”
视线定格在新机体的设计图上,相原龙眼神微沉。
“说起来,这么晚了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仓方光弥这才记起自己过来的原因,看到春咲泠介用眼神示意快讲,他无奈道:“是关于队员藤泽大树的事。”
“哦,大树啊。他怎么了?”相原龙表情并无明显的波动。
“从居民撤离工作开始,他的精神状态就不是很好。”仓方光弥斟酌着用词,“该说是什么呢……他的性格?或者说是处事方式,变得和以往都有些不一样了……呃,这么说可能对藤泽队员有点冒犯。”
“是很不一样。”春咲泠介补了一句。
终究是被看出来了吗?
其实相原龙这两天也有所发现——但那主要是因为他本就知道原因。沉默了许久,相原龙叹声道:“几年前在神户发生的那场灾难,你们都知道吧?”
“是那起只找到了两百人尸体的事件?”
“很可惜,事实更加悲伤,实际上受到影响的最少统计也有两万人。”看到两人越来越奇怪的表情,相原龙点头肯定了他们的猜测:“没错,大树就是这两万人的其中一个。”
“月变”,一个仅仅是提及就会引发当事人内心强烈恐惧的事件。在事件因为没有调查方向而不了了之后,官方就只能在其余人的安抚工作和援助对策方面下手笔。
但也因为这件事,不少人都失去了追逐自己梦想的权利。
“虽然从那时起就有了受月变影响的人无法从事军政、防卫队工作的规定,但偶尔也有大树这样的特例。”
“特例?”
“大树的原名叫藤泽直树,这并不是什么秘密,你们应该都知道的吧。”
“我们第一次认识大树时,他也是这么介绍自己的。”
“他改名字的原因,就是因为那场灾难。”
相原龙陈述着过去的事。
“在那场灾难中,他亲眼目睹双亲被杀死。”
在黑暗中受到惊吓的人会畏惧黑暗,在强光下被威胁的人会下意识避开光明。正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藤泽大树就是这样的情况。
在那个安静到没有任何声音的世界里,就连自己的哭喊都不曾听见,只有父母期望孩子能活下去的希冀还在停留——根据当时藤泽大树的自述,他是在那样的世界里活了下来,也是在那样的世界里目睹了父母的离去。永远的离去。
“从那时开始他就无法忍受周围的环境变得安静,会对没有声音的空旷房间感到恐惧……对他来说,这座城市俨然成了一个更大的、更空旷同时也更安静的房间吧。”
“大树的过去……原来是这样的吗?”
确实,每天第一眼见到大树,都是他上来打招呼,有时候还伴随着一记拳头,虽然并没用力。老实讲有时是挺烦的,只不过因为和大树比较聊的来,他从不觉得这样的性格很讨厌,也经常和他有来有往地打闹。
春咲泠介一改平时不正经的样子。
也许是不想周围安静下来,大树才会这样吧。他想。
“大树……应该说是藤泽直树吧,他来到了GUYS,那时他的眼神都是死的。我当时并不想把这个遭遇重大挫折失去了家人,而且还有可能在任务中导致意外因素的少年招进来。”
“但是他已经在这里了……而且隐藏的很好。”
“可你们不还是看出来了吗?当初他和我说,他想成为GUYS,想去守护别人,不想让别人也有他那样的故事。”
相原龙仰头,像是要穿过天花板去看始终笼罩着他们的天幕。
“他说他想成为一棵树,一棵能在炎热天里为所有人提供树荫的大树。”
……
距离深渊预测复活时间还有18小时。
清晨的凤凰巢迎来了两位不速之客,听到来者名字的相原龙先是愣住,然后显眼地皱起眉头,最后放下刚拿起来的马克杯。
“直到最后才赶到……真是没诚意啊。”
International.Unite-X-all One,是一个几年前突然出现的民间组织。虽说是民间组织,却又有着无法忽视的影响力和科技掌握程度,在民众信任X-One的呼声越来越响亮时,他们正式被联合国承认了组织的合法性,并与GUYS搭上了合作的桥梁。
凤、凰、羽三支小队的装备,以及Attacker程序,都出自X-One的技术协助。
……虽然很感激X-One的协助,但在看到来访者还有一位看上去极为年轻,不知道是不是刚被法律允许喝酒的少女时,相原龙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哟,相原,早安。”
“很好,诚意已经彻底消失了。”
时(Zeit),一个经常被人认为是德国人的男人,担任X-One负责人之一,同时也是最多出现在群众面前的“外表”。
两人之间也算是熟悉到见面时的握手礼都省略了。而且相原龙并不是很想跟他握手。
“哦~是说相原并不欢迎我们?”
“只是不欢迎你而已。还记得上次我说的吗,下次见到你一定把枪按在你脑袋上。”
“很可惜你想这么做还要再等下一次。”
很明显,时此行也不是为了叙旧。
“你是想说新装备的事吧。”相原龙从终端里调出一段数据,放到时的面前,“那我就直说了。因为新装备无法连接Attacker程序,完全解放性能很大概率会导致坠机,所以我们的机体能够搭载的只有弱化版。虽然也没弱化到无法接受的程度,但作战失败的概率也大大增加了。”
“嗯……毕竟Attacker程序只是Pro.Nameless的测试版本,而新装备是基于Nameless程序研发的。”
“这么说?”
“没错,世子确实是Nameless企划的主要研究人员。”
应该是说檩绪世吧。相原龙想起那个外表看似冷静又热情,实则相处了才发现对方是有些遗世独立的女性,小小地吃了一惊。
该说是厉害的技术人员果然都这样吗?
“那有没有改进方式?”
“没有,而且时间不够。你在想什么呢,X-One又不是什么黑科技都玩。”
“……那你说要你来还有什么用?”相原龙翻了个白眼。
“能陪你聊天解闷,为之后的战斗提供一个好心情。”
“那我不如去找早田。”
早起的技术人员正在给新装备做最后的调试,见相原龙来到这里,他们简单地行了个礼,而后又投入到工作中。少女不知何时从两人身后消失,虽然不知道她的身份,但因为是时带来的人,相原龙并没有太过在意。
檩绪世的身影并没出现在这里。事实上,往前的两天内,她几乎就没离开过研究区域,这会儿应该是还在补觉吧。
“所以早田为什么没有过来?”
时是没想到相原龙会这么问。他沉默了一会儿,反问道:“你要听实话吗?”
“……如果是太让人悲伤的事,还是别说了。不过我姑且确认一下,不会是早田死了吧?”
“你的猜测也太狠毒了。”
相原龙端来一壶热茶,分开倒了几杯,发给顶着冷意做调试的技术人员。最后留了三杯,一杯给时,一杯给自己,一杯放在冰冷的空气中。
“说点别的吧。新装备你打算怎么命名?”
“无限热能炮。”
“…………”
上午九点整,距离预测复活时间还有15小时。
今天终于出了太阳,虽然大部分时候还是被厚厚的云层给遮住。为了面对那些过了一夜整理好精神随时备战的年轻人,相原龙以平时的姿态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昨夜的谈话并没有过多地影响春咲泠介对待藤泽大树的方式,聚集的指挥室里,两人还是那样打打闹闹。
日向风吾并不在指挥室里,凰小队的成员也被他暂时转交给了仓方光弥来视察个人的状态和装备。而唯一论外的千树怜也正在查找着什么。
老实讲,实在没多少即将面临一场大战的气氛。
“日向不在?”他进了指挥室问道。
“日向队长好像是去实验区域了?说是有点在意的地方想确认一下。”
“说到这个啊,相原队长,新装备到底能不能击败深渊啊?”
“至少也要去试一试,相信檩绪博士吧。”相原龙拿出并非以往在用的杯子,这次是泡上了一些茶叶。
“说起来,檩绪姐好像还没醒。”
“毕竟这些天的工作都是她指导的嘛。”
“但是她还是有些疏忽了吧……”
听着队员们的讨论,相原龙眉头一挑,刚要说什么,千树怜敲打键盘的声音就忽然停下,“不,不是檩绪姐的疏忽,是我们没有发现。”
就在同一时间,指挥室的警报器突然响起,紧接着便有通讯转了进来。
“队长,我们检测到大量属于001的能量波动!就在城里!”
“复活时间提前了!”
一分钟——不,在半分钟不到的时间里,一如几日前甚至更加凶残的暴雪猛兽呼啸而过。猛兽群紧贴着凤凰巢奔过,将肉眼的视野夺去了一瞬,而后暴风雪的范围迅速凝聚,在城市中心形成一个狂暴的冰雪漩涡。
转播的画面信号有些被干扰的迹象,但也没到完全看不清的地步。画面将城市的现状转达给GUYS,而那个引导冰雪漩涡汇集、前进的,无疑正是这次的敌人——复活的提亚斯「深渊」。
“指挥室,这里是日向。”
“指挥室收到。日向,你在格纳库?”
他背后排列的机体和来回奔走的后勤人员无一不证明这一点。日向风吾一边往凰型一号机的方向快步走去,一边穿上特制的雪地保暖作战衣,“情况请让千树和你们讲明,接下来请允许我暂时单独出击。”
“不行,这太危险了,作为指挥,我更要考虑你们的生命安全。”
“队长,请让日向前辈去吧。”
千树怜紧盯着终端屏幕上“载入中”的字样。
“这次一定……一定会找到。”
三十分钟前,上午八点三十分。
不知道为什么又猛烈起来的冷风让千叶音几乎把脑袋都要缩到了衣服里,诸星真看着这一幕实在好笑,但手里把外套盖在她身上的动作也没停下。
“你确定你要找的地方在这边?没走错吗?”
一大早开始,千叶音就缠着诸星真说有个地方要去,为了防止她出意外,诸星真只好跟了上来。因为体质不同于地球人,诸星真自然是对这几天的寒冷没太大感觉,但千叶音就不是这样了——看着千叶音全副武装还不停搓手往他旁边靠试图取暖的样子,他实在好奇为什么这么怕冷还要坚持出来。
不对,就连留下来这个决定都不是正常人会做的吧。
“你在想什么失礼的事吧?”
“哪有。我只是觉得你很奇怪。”
“这不就是吗?!”
站在门牌上写着“木谷”的房子前,千叶音伸手想给自己点个赞,但是又被冷风给逼了回去。“我哪里会走错,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一边这样感叹着,她伸手试探着推了下门。
门开了。
不同于外面的冰冷,这扇门打开便能感觉到里面弥漫的温暖。不是指氛围,而是物理意义上的温暖——也就是这里开着暖气。
“??”
千叶音愣住了,诸星真反倒是瞬间警觉起来。
这两天他们算是把全城逛了个遍,表面上虽说是收集情报,其实也就是千叶音拉着他各种玩。这期间也是完全没见过其他留下来的人了。
虽说也有房子主人临走时忘记关掉暖气的可能性,但有人在里面的可能性也不能忽略。
而这个时候选择留下来的,一定都不是正常人。
诸星真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又二次定义了身边的少女。
二楼一个房间的灯光打在楼梯上,诸星真按住千叶音,自己往后退几步抬头看上去,发现那里确实亮着灯,只不过刚才没注意到。
二楼很可能有人。
确认了这一点,诸星真把千叶音拉到身后,放轻手脚进到房子里,顺带把门也给合上。
上到二楼的楼梯上并没有受到阻挡,也没有准备好面对的怪人之类的。
“诸星哥。”
在那扇门前,少女拉住了他,向他摇头。
………………
「据说鹿儿们的希望是少年能够再回到丛林里。因为它们珍惜那一段友情,也将那段回忆视作最重要的宝物。
‘他用这么庄重的礼仪来对待我们。’鹿儿们想,‘他一定也很期待这一天吧。’
少年露出温和的微笑。
‘来吧,我的朋友。’他招待鹿儿们走近,‘我带了一些父辈们的赠礼。’
他藏在背后的手,紧握一把锋利的匕首。」
“您就是木谷早春吧?”
看到房间里的男人把那份手稿放下,千叶音方才开口问道。
“既然你都找到这里了,答案应该显而易见吧。”
木谷早春闭上了眼,良久,他询问道:“小姑娘,愿意听我讲一个故事吗?”
千叶音并没有立刻答应,但他已经自言自语似地讲了下去。
“很多年前,有一个炙手可热的年轻作家……”
他写的书畅销于全国,笔下的故事被男女老少各个阶层的人所赞美,也曾登上许多杂志的封面,但却很少接受采访。
他没有在名誉中失去自我,而是一如既往地坚持自己写作的理念。有一天他忽然发现,自己写的书虽然饱受好评,并且销量也非常可观,但终究不是属于更大众的口味——即便如此,他也没有放弃自己的梦想。
直到某一天,他的妻子去世了。
他有一个儿子,一家三口的生活虽然不是很富裕,但也不会有困难。可是妻子的去世给了他莫大的打击,从那时开始他就经常疏忽孩子的感受,即使孩子来不及在意自己的悲痛而是去安慰身为父亲的他,他也对此视而不见。
父子的关系从孩子时常的搭话到偶尔一两句话,再到完全不联系。在某个天晴的日子,睡醒的他下意识去呼唤妻儿,想邀请他们一起出去游玩……这才发现,不止是再也无法见到的妻子,就连儿子也离他而去了。
他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意识到因为自己浑浑噩噩的态度才又失去一个家人,但他发现自己已经无法挽回了——那一天,他遇到一个看不清外表的“人”。那个“人”向他许诺,若是将自己的性命奉献于他,他便可以让逝去的妻子活过来,回到孩子身边,重新给他家的感觉。
他答应了。
‘再给我……请再给我几年时间。’
他的黑发在短短几个月内变得灰白,身形开始弯曲,全身时常乏力,并且容易沾染疾病,就像是在往老年的状态变化。为了不让这种情况过于明显,他每天都在忍着不适感锻炼,只为让外界觉得他现在还很健康,只是因为用脑过度显得有些老龄化而已。
他知道,若是自己好好道歉,儿子一定会原谅自己的。但隔阂已经产生了,除了自己逝去的妻子、孩子逝去的母亲,没有人更适合去给孩子家庭的感觉了。就连自己也比不上。
他能想到的补偿方式,只有金钱。
“所以早木这么多年以来一直在生气的原因……仅仅是我为了利益而写书吗?”
老者喃喃自语,仰躺在竹椅上盯着天花板。
老人刚刚看过的便是《遥远的小人国》的手稿。千叶音在医院发现了它,起初还有些不信,看完后更觉得这不像是木谷早木的风格,但直到看见最后写着的一个地址,她才决定过来确认真伪。
那个故事的最后,少年用匕首杀死了鹿儿。
“他只是想和我说……不要忘记自己渴望的美好吗……还是说……只是想这样向我表达自己的痛苦呢……亦或者……是证明销量?还是知名度呢?”
老人记得儿子的一切。不仅如此,他还知道儿子有了一个和他很般配的妻子,在写作事业上,也几乎赶上了当年的自己。
也许这份手稿最初的打算并不只是手稿吗?
老人的语句已经有些断续,千叶音想让他休息一会儿,老人却更深地阖上了眼。
“走吧,小姑娘,这里会很危险的。”
“可是您……”
“小姑娘,这是我的宿命。”
「父亲」睁开眼,看向房间里那扇开始剧烈晃动的窗户。
“如果启发他的人是我……是身为父亲的这个我……”
…………
“放着他不管真的好吗?”
奔跑在大街小巷间,诸星真向怀里的少女提了一个问题。
为了方便也是为了在猛烈起来的狂风中保护她,诸星真是以抱着的方式带着千叶音转移位置。然而以往在自己旁边总是叽叽喳喳个不停的少女,此时竟显得有些沉默。
“诸星哥。”她拉住诸星真的衣领,低声问,“父亲,是那种在自己逝世后也要继续守护儿女的人吗?”
“虽然我不太懂亲情什么的。”靠近了城市中心的冰雪漩涡,诸星真闪身躲到一个房子后面,把少女又往怀里按了按。
“但是如果是父母的话,不管相距多远,不管曾经有怎样的矛盾,也一定,一定从内心深爱着自己的孩子吧?”
冰雪漩涡旋转着连接天地,仅留狂风摧残着无人的城市。停留在城市中的汽车开始爆发出大量的鸣笛声,但都被狂风的呼啸给掩埋,最后连同树木一起拔地而起,在冰雪的漩涡中被吞食殆尽。漩涡在向前迈进脚步,而方向,正是那个老人滞留的房子。
诸星真刚想把千叶音放下来,却又被她揪住了衣领。这回,再也没有放手的打算。
“诸星哥……诸星真,太危险了,我不许你去。”
“可是你也不想看到那位老人就这样死去吧?他还没有和自己的孩子和解,你难道不觉得惋惜吗?”
“我一定会守护好这里,守护好每一个人,包括我自己。”
“……”
看着少女犹豫的表情,诸星真笑了。
“放心吧,我再也不会让你独自一人了。”
在光芒中,他怀抱着少女向深寒的漩涡走去。
………………
“你在最后又写了什么?”
樱谷夏整理好所有带到医院的衣物,在出发前,她看到木谷早木正在手稿纸上添些什么。
“没什么……小夏,只是一些赠语哦。”
……
他紧抓着一张纸页的一角,仿佛那便是希望,那便是他一直渴求的一切。直到他的呼吸变得更加微弱——也不曾放开。
窗外闪过亮眼的光芒,让他情不自禁地打开眼去探寻,温柔的光辉照耀着他逐渐冰凉的身体,让他在最后感受到了一丝温暖。
“ultraman……”
「有人放弃了,那个人也许是您,但我知道,那个人也一定是我自己。
我差点走错了路。所幸有个孩子启发了我,真正的我坚持想写的故事,不是为了表达一种刻意的深度,也不是为了噱头,不是为了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写了这样一部作品。
只是为了写一个美好的,温暖的,给人带去希望的故事。
父亲,我很想念您。」
‘我的死亡已是无法挽回的事。’
少年躺倒在鹿儿的墓碑前,将自己的心声献于它们。
‘若是有人为我而悲伤……’
便告诉他,这是赎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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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凰型一号机到达指定区域。”
日向按下一排按钮,在逐渐调整的准镜里凝聚注意力。随着通讯中一声“载入完成”的提醒,他按下攻击按钮,赤色的射线瞬间从机体两侧爆射而出,就连机体都被推动着往后移去!
“等等,它和Attacker程序连接了?!”
“这不可能,明明我们试了那么多次都没成功!”
热能炮轰击在冰雪的漩涡中,紧接着,那只象征着绝对冰冷的怪兽在冰雪中发出痛苦的吼叫。
“是真的!日向队长,你们怎么做到的?!”
“只是檩绪博士的提示,很快,你们就也能出战了。”日向按下收起准镜的按钮,操控机体躲开袭来的冰锥,停在了距离漩涡仅有一小段距离的高空。
“日向,小心应对。”
“GI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