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一七年十月二十一日星期六,晚。
浮州市东南角的伐木场中,一辆豪华的黑色轿车缓缓驶来,门口铁门紧闭,潭哥不得不下了车,提着手电筒走过去,发现门只是虚掩着没有锁上,嘟囔了一声推开门走了进去。
手电筒打着光,朝前面照去,四处摆放的铁皮集装箱,里面堆满了木板,一旁还叠放着一条条粗大的圆木,潭哥往旁边看去,还有一些装在火车上的木头没有卸下来。
紧抓着公文包,小心翼翼地往里面走去,见面地点是在加工厂里,前面就是了吧,潭哥心想着,月色下能隐约看到一个巨大的轮廓,那应该就是工厂了。
在手电筒的指引下,潭哥慢慢摸到了工厂的后门,上面印着一个黄色的图标和一句闲人免进,无视这些警告,嘎吱一声拉开了门走了进去,里面的机器已经停止了工作,正亮着红色的警告灯,潭哥哆嗦着在胸前划了一个十字便走到一旁的旋转式楼梯上往上走。
鞋子踩在铁质的楼梯上当当作响,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耳,潭哥喘息着推开了楼顶的铁门,外面风声呼啸,在黑暗中他看到了一个令他恐惧的轮廓。
三步并两步地走上前去,这才看到了眼前人的背影,她拿着刀正双手环在胸前站在楼顶的边缘上,一件修身的外套和短裤显得有些妩媚,脚上依旧是那双细长的高跟,在黑暗中拉长了她的影子。
“你要的东西我拿来了...”潭哥喘着气从公文包中拿出一个文件袋,金丝边眼镜上沾染了一些汗水,看起来平日里运动有些不足。
周留白转回身子,看了眼他递过来的袋子,并没有伸手,反而静静地看着他,笑道:“就你一个人?”
“就我一个人来的,没有人跟踪你放心吧。”潭哥看到了那张令人惊艳的面孔,只是稍微愣神,稍后便恢复了清明。
“金不换没有怀疑吗?”周留白随意的问道,环胸的手已经放下来伸了出去。
潭哥看着她的动作,平静地答道:“没有,我做事很谨慎的。”
眼看手就要碰到纸袋,忽然间,一抹寒光从纸袋下面刺了出来带着无尽的杀意划破了安静的夜空。
好像早有预料一般,蓄势待发的黄泉刀瞬间出鞘挡住了刺来兵刃,锵的一声在黑暗中溅起灿烂的火花。
一击不成,潭哥迅速往后退到阴影中,单手一挥扯掉身上的装扮,露出了他原本的白色假面,“在下麒麟刀一字杀手,影杀,请问阁下名号。”
周留白拔出黄泉将刀鞘丢到一旁,冷哼一声,“无门无派,散修周留白。”
“既然是散修不如来麒麟刀做事如何?我们彼此只以代号著称,并不会知晓对方的身份,你我做事任务金额五五分成岂不美哉?”影杀出声招揽道,对面反应极快,心思缜密虽不知道自己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但对方人美,刀快,在职业生涯上找个伴侣也不是一件不能启口的事情。
“哦?”周留白挑了下好看的柳眉,发丝在风中飞舞,心思急转间笑道:“麒麟刀我很感兴趣,不过...”
“不过什么?”
影杀心中一喜,以为好事将成,谁知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已经飞到了跟前,汗毛直立,猛地朝旁边一滚,刚才那位置便出现了一条细长的刀口,细碎的水泥渣飞溅,杀意再次出现!
“不过你还是要死!”
妖娆冷艳的身影穿梭在加工厂的楼顶上,周留白刀法极快,每一次挥刀都会填补上一击的缺口,杀气流转在这刀势之中,化为招式,带着必杀之心,黄泉——狂刀千刃!
猛烈的斩击变成狂乱的刀攻,带着些许杀气挥击出去,影杀手中的军刺被这猛烈的刀势逼得毫无还手之地,身上多多少少出现了一些割裂的伤口,但到底他也是个经常行走在刀口谋生的人,单手一掷飞出数根银针,在这夜色下没入黑暗之中。
周留白及时收刀靠着感应,手腕一转,黄泉在手中转了一个刀花,伴随着king的一声,几丝火星在黑暗中闪了一下。
大腿这时传来刺痛感,看来还是有一根没有挡下,周留白拔出了那根长针,在月光下闪着寒芒,她心中一冷,该不会有毒吧。
武林中,最恐怖的不是刀,不是剑,不是某一样兵器,也不是某一个人,而是那些能令人瞬间失去战斗能力或者毙命的东西,那就是毒,它无色无味,有时候能混在水里,有时候混在空气中,哪怕是武林第一高手,在对付专用毒术的炼金师面前也不敢随意出手,因为他每一次出手就是最大的破绽。
“任你刀法在强,吃了我的凝血针也一样要死!”黑暗中,传来影杀得意的声音。
“谁先死还不一定呢。”周留白收起黄泉,转身向楼顶的边缘跑去,纵身一跃,手中甩出一条细长的白带勾到了前面用来起吊木头的吊机上,借着冲力荡到了楼底下。
影杀一看,当即判断对方是因为身中剧毒而避战,他也确实在针上下了毒,凝血针上的凝血毒,一旦碰到血液就会触发,体内的血液会像冰块一样慢慢冻结,最后凝成一块,人也会慢慢感到寒冷最终化成一座雕像。
“想跑!?”
原先躲在阴影中等待着毒发的影杀也跟着冲了出来,身形在化作暗影从空中闪过,跟上了周留白的步伐,手中的军刺再次刺了出去。
感受到杀意,周留白回身一斩,砰砰砰——乱响一阵,火星飞溅,一刀挥出斩断了吊在空中的原木,顿时间剧烈的轰隆声中,头顶那巨大的原木纷纷掉了下来砸到地上,隔在了两人中间,周留白借此再次步入黑暗中。
“想从我手里逃脱,没这么容易!”
一道声音从后方传来,周留白回头撇了一眼,只见那道影子收起武器双手一轰,那些滚落的原木居然就这么飞了出去,寒光再次飞来,周留白下意识地微微侧头,一把三棱军刺就钉在了自己脑袋旁边的木桩上。
刚刚被银针刺伤的大腿,此刻慢慢传来寒意,周留白皱起了眉头,不再敢停留,果断选择撤退,有了前一次的教训她冷静了许多,现在的形势对她完全不利,没必要死战,可内心萌动的战意还是让她想在周旋一下。
迈动双腿,再次向外面跑去,影杀化作暗影再一次跟了上来,路过木桩时顺道取下了武器。
身后的杀气逼近,对于自己身体十分敏感的周留白也觉得自己的速度已经慢了下来,此刻无论是逃跑还是死战都好像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望着近在眼前的三道影子,周留白不甘示弱,停下脚步,稳住下盘,深吸一口气,左手紧握刀鞘,右手放在刀柄上,感受着周围杀气的律动,回忆起了当日与武藤纯一郎对战的情景,那是枯寂浪人的一生,为追求极致剑道而踏遍天涯!
但她周莫白不是,周留白也不会是,她还有许多在意的人,萧雅玄,仇白凤,柳如心,每一个都是她心之所念,为了继续体会世俗中的快乐而继续执刀,身在红尘哪能将自己置身于世俗之外!
红尘作伴风中客,忆往远兮皆情人——居合,红尘拔刀斩!
一抹红色的刀光在月下亮起,带着磅礴的刀势将周留白眼前的一切横扫了出去,影杀噗的一下喷出一口鲜血,那三道影子继承了他的内力,没想到居然被一刀砍死,他也不太好受。
不过散修越强,就说明它累积的东西也就越多,他们杀手最喜欢的东西除了钱就是武功,其次就是女人,而他眼前的女人有如此实力,看来也是个天赋绝佳之人,但从出手来看皆是自己领悟的技能,完全没有套路而言,就是说她身上没有可以获得的东西,所以除了人他什么也捞不到,所以还是杀了吧免得夜长梦多。
不在留手,杀意并显,影杀借住黑暗再次化作暗影欺身而上,军刺疯狂刺出,周留白挥刀格挡,但经过刚才的那一刀明显体力和内力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加上身中剧毒,动作已经越来越慢。
最终影杀技高一筹,一掌推出打在了周留白的肩上,手中长刀与军刺相碰,呯啪一声飞了出去,影杀趁着这个空档一把抓住了周留白的脖子将她提了起来。
“女人,你是很强,可惜还是我更强一点。”
月色下,周留白狼狈的样子依旧绝美,被抓了脖子呼吸渐渐变得困难起来,不过她的脸上却是若有所思的笑意,“是...是么?”
“?”
影杀面具后的脸皱起了眉头,这个感觉很熟悉,他也曾深有体会,无数次的生死相搏让他对将死之人的面部表情解读的淋漓尽致,可是眼前的女人死到临都还是这副表情,到底是为什么呢?
不在细想,手掌力道一收眼看就能捏碎这个女人的脖子,胸口处突然一凉,一柄长刀猛地撕开口子捅了进来,身后不知道何时站着一个黑色的人影。
黄泉——瞬狱影杀阵。
“这...这不可能...”影杀提住周留白的手渐渐失去力气,瘫软下来,最后倒在地上。
周留白踩着高跟,在他旁边蹲了下来,脸上露出笑意:“从开始到现在你好像忘记了一件事情,就算死你也不冤了。”
“什....什么?”影杀的瞳孔渐渐上翻,在这瞬间他还是回忆起了整个战局,好像自己并没有忽略什么东西...等等...他好像知道了答案,但是双目已经失去了光彩。
这下,寂静的伐木场中就剩下她一个人了,周留白看了眼站在自己身边的影子,轻笑一声,随后笑得越来越放肆,这种杀人的感觉太好了,真是令人心血澎湃。
周留白搜了下尸体,发现有一块令牌,一部造型奇特的黑色手机,还有一些暗器。将尸体拖到车上,放出汽油,周留白点了一根烟。
边走边看着手中的白色面具,从此以后我便是影杀了,呼,吐了口烟圈。
身后一声巨响,烈焰翻滚如同这夜晚一朵绚丽的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