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路两旁的路灯,照亮中间的马路,李小笼和王胖子骑车的影子被拖得很长,原本十多分钟的路程,在格外小心的情况下,两人愣是骑了半个钟头。
凡是红绿灯,李小笼都得拉着胖子乖乖在斑马线上等候,凡是遇到行人,李小笼都得隔着好几米停下,等别人走了在重新上路。
这也别怪李小笼这么警惕,毕竟爷爷说过的话,让他不得不得小心翼翼,就连平时慢吞吞的胖子,今天居然破天荒的闲他墨迹,李小笼真的是有苦说不出。
终于两人停在了十字路口,准备告别,王胖子往左就到家了,而李小笼还得直行一小段才行。
“喂,胖子,明天要不陪我出去溜达溜达?”李小笼转头对着身后的胖子问道,正好明天是周末,身边有人作伴,多多少少能给他带来一点安全感。
“去哪你说”胖子撑着自行车很耿直的回道,反正他家里就一个保姆,闲着也是闲着。
李小笼想了想,末了才道“我想去南街的菩萨庙里拜拜”
小时候爷爷总是带他去那间寺庙,寺庙不大,属于巷子里名不见经传的那种,但别人都说那间寺庙很灵,还愿的人也很多。
李小笼不是迷信的人,但是因为这件事,他想去求个心安,保佑爷爷跟自己,逢凶化吉。
“呦,小笼子”胖子把自行车划到与李小笼平齐,揶揄道:“你这属于典型的投机主义啊”
“啥意思”李小笼没反应过来,就见胖子挽住他的肩膀朝他笑道。
“还装”胖子挑了挑眉:“你这平时不烧香,临时抱佛脚的,不就为了两个月后的高考嘛。
见李小笼还没反应,胖子又说道:“小笼子,听哥一句,高考考得好不好无所谓,以后跟这我混,我让我爹给你在公司里安排个经理当当。”
此时此刻的李小笼,心里只有一个想法,有个富二代朋友就是好啊,不过胖子似乎是误会了他的用意,但这样也好,反正自己不怎么好跟胖子解释,索性就顺着胖子的话搪塞过去。
“胖子,你咋跟我肚子里的蛔虫一样,想啥你都知道,不过我还是想去拜拜,求个心安”李小笼说道。
胖子哈哈一笑,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道:“得,那明天早上十点,老地方见”
“嗯,老地方见”李小笼跟着笑了笑,送别胖子之后,自己便一个人往家里走。
由于不远处是棚户区,城市的现代化设施并不齐全,很多东西都老化的严重,经过那栋老房子的时候,两旁的路灯早都年久失修而坏掉了。
整个街道只有零星的月光照亮,那栋本该拆迁的老房子就像是一个披上厚重铠甲的杀神,闭上眼睛,毅力在那里,一动不动。
这条老路很蹒跚,沥青路到处都是坑洞,所以李小笼骑得很慢,白天还好,但是到了晚上只凭手机里的电筒和月光,只能慢悠悠的摸索着过去。
以前李小笼并不觉得害怕,毕竟这条路他来来回回走了十多年了,但是经过怨灵咒一事之后,他现在走这条道,总是觉得背后有人在跟着他。
李小笼很想赶紧摆脱这条不长不短的马路,说来也是奇怪,往日还能零星的看到几个行人经过,今天反而就剩他一个人留在这里。
李小笼一边单手骑车,一边拿着手电筒照路,时不时的往回看一眼,见没人这才大胆的继续往前走。
为了给自己壮胆,李小笼边骑车边大声自言自语:“这破路!,这么多年了,也不见人来修一修”
李小笼绕过一个大一点的坑,里面有不知道哪来的积水,还很臭,他屏住呼吸,看了一眼,里面浑浊的像是打倒的粪水一样。
只是看了一眼,李小笼就觉得恶心,赶忙加快了速度,颠簸着往出口走,不远处的棚户区已经能完全看到了,还有很多邻居的灯亮着,这不仅给了李小笼一些勇气和动力。
李小笼骂骂咧咧抱怨完这条破路,又开始哼歌来为自己壮胆,忽然之间,李小笼没来由的心里一紧,像预感到什么可怕的事情就要发什么一样,一种强烈的不安感蔓延到他的全身,与此同时他的皮肤上莫名其妙的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李小笼猛地回头,背后空荡荡的,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平常,但那种不安感却越来越明显。
这就好比草原上的猎豹,他们都是顶级的刺客,而李小笼更像是一只幼小的麋鹿,麋鹿察觉到了紧张的气氛,于是四下张望,而猎豹却不紧不慢的绕过他的视野,正一步一步渐渐的靠近他。
这是人类与生俱来的对于危险的预警,李小笼就算在迟钝,但这种步步紧逼的压迫感,也让他不寒而栗。
时间追溯到一分钟前,李小笼刚绕过那口污水地后,原本平静的水面立马变得诡异起来。污水里倒映着李小笼骑车时候的影子,影子很黑,却也依稀分辨出李小笼的五官。
在李小笼转身走后的一下秒,他的影子像是被禁锢在了水里一样,并没有跟随着李小笼的身体移动,反而是一动不动的定格在水里。
而后影子开始变化,像是活了一样,开始自己行动起来,模仿着人类的动作,抓着池口的一边,一下子窜出水面。
影子没有实体,所以并没有沾染上污水,他直愣愣的站在原地,面无表情的看着不远处哼着歌的李小笼。
而刚好就在此时,李小笼似乎察觉到了危险,猛然回头,但是并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李小笼拿手机里的电筒往后照,加上冷冷的月光,可见度也只有五米左右的范围,身后只有两旁的杂草和破烂的公路,唯一的能看见的活物,只有围绕在灯光附近的蚊虫。
李小笼还很不放心的把电筒的光四处晃了晃,眯着眼睛也没看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
“狗日的出来啊!,出来单挑啊!,草!”李小笼大声的朝身后喊,妄图打草惊蛇,结果回答他的只有很远处的微弱回音。
李小笼凝视着身后,手电筒里的尘埃在晃动,他自言自语道:“奇怪,我明明感觉有人”
李小笼很不放心的转过头,然后又猛地回头,身后还是没有任何奇怪的动静。
“看来真的是我的错觉”李小笼暗暗的想,由于不放心,他索性把手机的屏幕亮度调到最高,用微弱的屏幕亮光指路,反而把手电筒的灯光朝着自己身后。
虽然屏幕的亮光不能和手机里自带的电筒相比,不过这样做李小笼会心安不少,不然他总觉的身后有东西在窥视自己,毕竟在李小笼的认知里,鬼都是怕光的。
不过这样做,也有缺点,那就是照明方向的光变少了,前进起来就会很不方便,最终导致的结果就是他的速度明显慢了很多。
李小笼骑着车,身后倒是格外明亮,至少在五米的范围内是很亮的,可是他却忽略了重要的一点,并不是只有鬼才会害他。
那个黑影,准确说是李小笼自己的影子,看着对方怪异的举动,竟然露出了拟人化的不屑表情。
作为影子不但不怕光,甚至是需要光,因为有光的地方才会有影子,而李小笼这样做,无疑是把他自己往火坑里推。
这一刻,李小笼的‘影子’终于动了,他的速度很快,和光一样快,不仅快还能做到无声无息。
当影子贴在李小笼身后,后者还毫无察觉的像之前一样大声的唱着歌,而此时李小笼的副歌正唱到高潮的地方。
“路见不平一声吼啊!”
“诶,该出手时就出手啊!”
“诶嘿诶嘿,嘿唉嘿依儿呀”
还别说,李小笼这一身吆喝,愣是把黑影虎的一愣,不过很快,黑影就回过神来,原本模糊的样貌,此时变得格外狰狞。
一双手,猛地毫无征兆的掐住了李小笼的脖子,李小笼的那声高亢的依儿呀,被喉咙间忽如其来的压迫感给挤压到破音。
李小笼的脸瞬间憋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暴露,他下意识的用手去抠自己的脖子,但却什么都没有碰到,就仿佛周围的空气被瞬间抽空一样。
李小笼从自行车上滚到了地上,一抬眼,就看到一个黑影,竟张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正面露狰狞的骑在自己身上,死死的掐着自己的脖子。
“卧……槽”李小笼艰难的从喉咙里吐出这两个字,双方僵持了有一段时间,肺里的空气变越来越少,李小笼开始在地上打滚,妄图甩掉自己身上得影子。
但是李小笼所做的一切,基本上都是徒劳,反而因为碰到了石头,让自己的身上多了几处淤青。
“怎么办,怎么办”李小笼死死的捂着自己的脖子,心念急转,直到听到裤兜里打火机撞击地面发出的脆响:“对,对,打火机打火机,爷爷给我的打火机”
李小笼一只手死死的护住自己的脖子,另一只手艰难的伸进自己的口袋,但似乎黑影发现了李小笼的企图,更加变本加厉的发力,李小笼顿时觉得自己的脖子就要被人给拧断了。
“不行不行,我会死的,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李小笼已经因为缺氧导致脑子变的迟钝,意识和行动开始变得不受控制,原本近在咫尺的打火机,对于现在的李小笼仿佛变得格外遥远。
也就在此时,远处原本空旷的小路上,突然出现了两道细小的光,还伴随着由远及近的汽车轰鸣声。
黑影似乎因为突如其来的变故受到了惊吓,双手刚一松懈,李小笼便抓住机会,一咬牙,右手猛地伸进口袋,掏出铁质打火机,大指姆翻盖,就听‘砰’的一声。
火花在黑夜里一闪而逝,一团金色的火焰浮现在李小笼的手上,就是这一瞬间,黑影像是看到了天敌一样,猛地松开了手,伴随着火焰的诞生而消失的无影无踪。
脖子上的压迫感忽然之间就消失了,李小笼大声的咳嗽起来,他开始疯狂的喘气,直到肺被填满,他才觉得放心,原本唾手可得的空气现在竟然变得如此美妙。
李小笼侥幸的看着手里的金色火焰,火焰跳动,散发出温暖的光,照亮了李小笼的四周。
渐渐的,李小笼被这团火焰给吸引,就直愣愣的坐在原地,发呆的看着它,打火机变得烫手也浑然不知。
随后李小笼意识到不对劲,自己的目光似乎移不开,而这团火焰渐渐的从温暖变得炙热,再然后这团金色的火焰开始变成两个,然后是又变成三个,又变成六个和无数个。
李小笼的眼睛开始不由自主的流出眼泪,火焰灼烧着他的眼睛生疼,他本能的想要闭上双眼,但最后发现自己无能为力。
李小笼的瞳孔里,充斥着一片金色的光芒,可是忽然之间,光芒毫无征兆的消失了,眼前变得一片漆黑,李小笼仿佛是被抽干了力气,身体无力的瘫软在地上,眼睛一闭,昏迷了过去。
远处驶来一辆黑色的帕萨特,开着远光灯停在了李小笼的身前,车上急急忙忙的下来一对中年夫妇。
那个女的看到车前倒着的李小笼,忽然惊声叫着:“这不是李大爷家的笼娃子吗,咋倒在这里了”
开车的丈夫凑到近前,仔细看:“还真是!快,把娃子扶到车里,赶紧送到医院去”
“哦哦,好”妇人这才回过神,帮着丈夫抬起李小笼的身体,小心翼翼的塞进车里,一打转弯灯,就朝着就近的医院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