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湖水!山林!”
这就是夏灼在下午终于走出城堡后的感想。
远山如黛。挺拔的云杉林自地平线蜿蜒而来,沿着几道弧线直指向眼前清澈的湖水;据老人说,这片湖在当地有着“精灵的眼泪”这种别称。话说,到现在他其实都还不知道老头叫什么。
正逢天公作美,吃完饭后夏灼也顺理成章提出了要出门逛逛这种要求。此刻,老人正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扮演的就是一个忠仆形象,但夏灼怎么觉得就是这么不对劲呢?
这是监视吧?
“不过,没有看到大海呢。”眼前除了山还是山,道路和城镇也没怎么看见,而饭菜里吃的鱼却有很多类似于海鱼,这就让夏灼比较意外了。他还以为自己肯定是住在海边呢。“那我们吃的海鱼,究竟是怎么来的呢?”
说着他俯下身,用手轻轻撩起一捧湖水。湖水晶莹剔透,在日光下真如宝石一般,能够在静谧中独享这种美景给人一种没有白活的感觉。湖水中多得是大个的鲑鱼,他看见的较深的一道黑影,对比下应该有一米多长。
“而且为什么这里没有其他人啊?”
“您在问什么人?如果说是平民的话,他们当然不能进入枫眠的私人林地。”老管家说的理所当然,让夏灼脸上一阵抽搐。
好吧,这阵势我真没见过。
“至于海鱼,先生您忘了吗?”老人语气略带惊讶,“是行商们带来的啊。而像蓝鱼那样的名贵品种,则是本家送来的。”
本家,夏灼默默记住了这个词,而后佯作委屈地说:“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我的精神很不好。就像被噩梦缠身了一样……”
要是搁过去,夏灼一个一米九五的大汉,这么恶意卖萌完估计自己都恨不得掐死自己。不过以他如今的这副卖相,加上清冷的口吻,这么说话竟然没有丝毫违和感,那叫一个我见犹怜。
不过他心里也暗骂一声奢侈。“为什么我们不吃这些鱼呢?”他指着眼前的大家伙问。
老人皱了皱眉。“先生,这些是鲑鱼,只有最穷困的平民才会烹饪它们。虽然并不是不能吃,但这事关枫眠家族最基本的体面。”
哈?
我没听错吧,鲑鱼很低级?夏灼简直瞠目结舌了,不过既然你这么说就算是吧,自然资源丰富的古代就是好。他在心里默默记住了这个地方,并决定解决了老头就来这抓鱼。
不过解决老头……
谈何容易啊,现在如果没有他带着,自己恐怕在城堡里都会迷路,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夏灼又开始假装随意地套话:
“其实,最近我常常想起我的母亲。”
他用“母亲”打开话题也是有原因的。西方的贵族是一夫一妻制,倒是不存在东方的那种后宅之争的问题,但反过来说也滋生了丰富的情人和私生子……文化,别说是所谓贵族,即使是号称禁欲的那些实权宗教人士也是少不了的。
如果自己是个私生子,也许就能解释这个尴尬的处境了吧。明明衣食无忧却没有自由,居住条件很好却貌似不怎么和外界接触,这样的。
没想到这一套话还真出了问题。老人优雅的步态一时失衡,竟是连连踉跄了几步才稳住。“也许是因为您的梦吧。”他干巴巴地说了一句。
返程的路上,夏灼感觉到投射到自己身上的目光变得越发不善。呃,应该不是错觉。
……
没过多久,便到了晚上。比起一如既往的晚餐,现在夏灼更在意老管家出现的变化,自从自己提到“母亲”后,他的态度好像发生了骤变。
如果说以前是在努力表演,现在则是整个人的行动都变得僵化了起来,连面子上的礼貌也不太做了。所以自己的母亲究竟是什么身份?招人忌讳吗?似乎又不仅仅如此。
老人的感觉不仅仅像是忌讳,更似乎有着……恐惧。
端上一杯气泡酒,老管家又默默回到一旁侍立,这种状态下的他动作严整得就像机器一样。眼前唯有餐桌上的一片烛光,甚至不足以照亮广阔大厅的黑暗。夏灼不太熟练地拾起小刀,四周寂寥无人,耳畔唯余遥远处若有若无的凄厉风声,以及自己的心跳。
从老管家的身上,似乎也传来某种声音。好像蛇在吐信,是错觉么?夏灼用力把口中的生熏肉咀嚼,咽了下去。
有一点害怕,他想。在戴上项圈后,自己的心理活动似乎就在某种程度上能够传达给那位珊瑚色的女孩;但对方并没有回应。
所以,这就是所谓试炼的原则吧。
“到就寝的时间了。”
夏灼点点头,他已经大致清楚了从餐厅到他的卧室间的路线,一路上要经过许多空置的房间。他觉得即使老管家没有给他下毒什么的,如果长期住在这种地方也会发疯吧。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朽味,高山云雾中的建筑总是避免不了这个的。
回到梦开始的地方,老人道了一声晚安就退下,留下夏灼一个人有些呆滞。说实在的,身为一介庸碌之众,自己做的好像已经不错了;可又似乎什么都没做。
“哈~”
困了困了。他熄灭了床头的台灯,那是一盏燃烧着不知名矿石,火焰稳定又没有异味的“高科技”产品。他犹豫了一下,把匕首藏在枕头下,才闭上眼睛。
而后很快又睁开。
于是,夏灼又来到了那座熟悉的山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