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昂给珂莉伊娅留下字条后,在蕊伊的带路下迎着稀薄的晨光行走在晨露城的大路上,不时能看到形态各异的青铜像。
“你知道吗,”蕊伊现在步子太小,虽然她已经尽快走了,但两人还是像在街上慢悠悠地散步,“单凭你写下文字这一点,都会被教廷肃清。”
维昂笑笑,“我不写教廷就不通缉我了吗?”维昂思考了一下,又说道“现在想来,教廷之所以禁书,恐怕就是因为祷念……”
“不错,现在的人们使用信仰之力可以说全靠祷言,而祷言又都记录在书上。”蕊伊的头发在风中飘乱,她甩了甩头,“实行禁书之后,对于普通人而言,祷言只能口口相传,而口口相传便容易遗失。只需要数代人的时间,教廷就可以彻底将之垄断,以后再想要学习祷言、祷念,就只能加入拜恩教廷。”
维昂轻呼一口气,“虽然拜恩教廷行径恶劣,但不得不说教廷内部还是有很多聪明人的。”
“当然,能推翻旧神权的组织,怎么可能没有几个聪明人?光靠战争是统一不了一个国家的。”蕊伊轻轻地以手梳拢头发,脚步声在寂静的清晨里轻盈地作响。
“教廷内部是不是也有派别?”维昂突然想到马卡斯要去调查自己身世的事情,在了解了女巫茶会和蓝鸢尾这两个组织的内斗之后,维昂才清晰地意识到这种体量庞大组织几乎不可能没有内斗。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但肯定有,”蕊伊挠挠头,“连斯坦汀家族内部都有派系纷争,拜恩教廷能团结一心?我不信。”
“斯坦汀家族内部派系纷争?”维昂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不过这也正常,毕竟普通人根本不敢在人前提及斯坦汀家族的事。
蕊伊眨了眨眼,似乎在考虑应不应该说,“蜜妮安说你是站在海洛瑞尔那边的,这样的话,你和女巫茶会会长是对立的。”她开始努力理清这中间的关系,“那蜜妮安也和女巫茶会会长对立,”她突然一笑,狠狠地拍了维昂大腿一下,“那告诉你也没关系!”
“告诉我什么?”维昂揉着大腿。
“现任女巫茶会会长的全名是帕梅拉·斯坦汀,是斯坦汀家族的旁系!”
“什么?”维昂虽然看出来女巫茶会会长一直对自己的名字闭口不提,也知道她能使用拜恩神力,但万万没想到女巫茶会会长的姓氏竟然就是斯坦汀。
看到维昂的样子,蕊伊满意地点点头,“对,就是斯坦汀,只不过是旁系,你没发现她的发色已经淡得接近银色了吗?那就是血统的证明!”
斯坦汀……按照女巫茶会的历史来看,以往的女巫茶会虽然没有直接和当时的教廷对立,但也绝对不喜欢宗教和信仰,“她是怎么成为女巫茶会会长的?”维昂问道。
“本来女巫茶会会长是要由前代会长提名,然后由议事厅内八席成员半数以上通过,”蕊伊回答道,“但是前代会长在没有提名的情况下突然消失了,按照规定在会长失职三年之后,就可以选举下一届会长了,所以……”
半数通过……这意味着有不少女巫站在了现任女巫茶会会长那一边,维昂有些心惊,在明知道女巫茶会会长是斯坦汀家族旁系的情况下竟然有女巫站在她这边。
这个话题让维昂有些沉重,他不知道自己究竟面对的是什么样的对手,两人不知不觉间走回了女巫茶会主堡。
“海洛瑞尔说的地牢就在女巫茶会本部?”维昂看着眼前熟悉的城堡,不由问道。维昂之前就感觉女巫茶会在晨露城有着超然的地位,但也没想到晨露城城主竟然会允许女巫茶会在自己本部底下设置私牢。这意味着女巫茶会具有了独立的审判、惩罚权利。
“对啊,不过地牢已经荒废了好久了,现任会长帕梅拉很聪明的”蕊伊说道,“她知道自己是斯坦汀旁系,除了必要的时候,根本不会干涉茶会成员活动。这么多年也没有人进入地牢,现在地牢成了马伦养老鼠的地方,海洛瑞尔让他回地牢,简直就和让他回家一样。”
“现在晨露城的城主是谁?”维昂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他本来已经下定决心不再多问,这些女巫身上的事情一个比一个麻烦。
“没有城主,”蕊伊带着维昂步入主堡前院,“多年前拜恩教廷刚收复玛卡密图郡的时候,曾经指定了一位名义上的城主,从形式上统治着晨露城,但这位城主至今都没有来过晨露城。”
蕊伊带着维昂从女巫茶会主堡的侧拱门进入,沿着坊廊继续前进,最终停在了一扇青铜小门前,“而且根据传说,真正受到认可的晨露城城主,整座城市都会为他而颤动,虽然可信度有点低,”蕊伊推开小门,“但我想真正的城主至少也要受到人民的欢迎,而教廷指定的那位之所以不敢来,大概也是因为知道来了会发生什么。”她不怀好意地嘿嘿笑着。
穿过小门是一排延伸而下的阶梯,黑暗笼罩着阶梯和长廊,看不清里面。蕊伊轻轻打了个响指,墙两面上挂着的火把一一燃烧起来,从两人跟前直达远方——楼梯之下是一条狭窄的长廊。
说是长廊,维昂感觉它更像是某些动物的洞穴。粗糙的建构表面上覆盖着灰垢,刺鼻的味道从深处传来。
在长廊的尽头有一只大老鼠,这只又肥又大的老鼠的大小超过了维昂见过的所有老鼠,它像一只狗一样蹲坐在长廊的尽头,用黑溜溜的小眼睛盯着维昂。
“请允许我为您介绍,”蕊伊突然拿起了腔调,一边笑着一边指着灰色的大老鼠说道,“这是马伦的挚爱——又胖又恶心的老鼠。如果不是海洛瑞尔要他看守星梭塔,他甚至可以整天呆在这里陪着这些老鼠。”
“这些?”维昂自楼梯走下,步入长廊,长廊地面堆积着的潮湿的污垢让维昂的靴子陷进去半指深度。
“大概有三四只?”蕊伊想了一下,“但我也分不清它们,不知道具体有多少。”
尽管地面肮脏不堪,但蕊伊还是毫不犹豫地陪着维昂走进长廊,灰色大老鼠盯着维昂看了一会之后,扭头跑掉了。
“相信我,维昂,你一定会后悔的。”蕊伊十分肯定地说着,“马伦对除了海洛瑞尔以外的人的态度恶劣到难以想象,我们在他眼里还不如他的这些老鼠。”
蕊伊带着维昂在这堪比鼠道的地牢中转折多次,“很难说马伦到底是靠什么来判断一个人的身份的,但除了海洛瑞尔以外,他绝对没有好话,你想找他问海洛瑞尔的行踪,简直是疯了!”
蕊伊话音刚落,在转角的尽头,马伦那张充满褶皱的肥胖的脸突然伸了出来,吓得蕊伊连退两步,差点摔倒在污垢上。
“混蛋!”蕊伊拉着维昂的衣服勉强没有摔倒。
马伦的眼神从蕊伊身上掠过,落到了维昂身上,他的瞳孔收缩了几下。
“你看着吧,维昂。”蕊伊小声嘀咕。
“维昂大人!”马伦突然惊呼出声,甚至忽略了蕊伊的存在。
他瞬间跪伏于地面,全身泡在了地上的污垢内,努力收缩着身子让自己以最少的面积接触地面,同时尽可能地压低身子,让自己完全贴服在地面上。
“维昂大人,您怎么可以来这种地方?!”他的声音震颤,委屈中带有自责,他匍匐着爬到维昂的身前,用手开始扒开维昂脚边的污垢。
“维昂大人,”马伦试图用手抚净维昂的靴子,但却只让靴子更脏了,“维昂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