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结束后的几天,回到家中与母亲吃过晚饭,看了下挂在墙上老旧的机械钟表,楼下的引擎轰鸣声准时响了起来,仇白凤放下笔,小跑到窗台上往下看去,母亲与邻居们又在楼下和那群人吵了起来。
旁边吊机的声音很大,听不清楚他们吵了什么,随后母亲便和邻居们退了回来,仇白凤赶紧跑回房里,没过多久门口传来开关门的声音和母亲痛苦地抱怨。
“这日子没法过了呀...”
仇白凤抓着笔,泪珠从眼角滑落,紧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一丁点声音,还有半年她就可以离开这里了,她永远也不要回到这里...
“啊毛,记住刚才回去的那几个人,特别是那个肥胖的大妈,这几个钉子户过段时间再找人教训一下。”潭哥打着雨伞抽着烟,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在黑夜下闪着亮光,对旁边那人说道。
名叫阿毛的点点头,随后又贼嘻嘻的笑道:“潭哥,那个妇女我知道,她女儿长的可水灵了。”
抽了口烟,潭哥看着阿毛,在他脸上喷了一口烟雾,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现在不是黑社会,是有地位有身份的人,要有脑子,也要够狠,还要敬业,我们现在是建筑公司,动她们这些大妈大叔他们不会说些什么,打一顿他们孩子一顿只要不伤也不会说什么,但是要触碰到底线,那就性质就不一样了。”
“是是,潭哥说的对。”阿毛赶紧点点头,心里不敢乱想,他还想跟着眼前这位潭哥混呢。
紧了紧领口的领带,潭哥夹起公文包,看了眼正在施工的车辆,又看了看这附近的这几处两层平楼,顿时有些生气,问道:“你他妈是不是偷懒了?我不是昨天不是说过那两栋要在当晚搞定吗,现在你才跟我拆!?”
阿毛一听,这才想起来有这回事,昨晚他跟马子睡觉睡嗨了没起来,支支吾吾的没说出个缘由。
“妈的!立即打电话叫人开车过来,昨晚连带今晚的一起拆了,我就在这看着,天亮前搞不定手脚都给你砍掉!”潭哥愤怒的一脚将阿毛踹翻在雨水中,看着对方狼狈的样子,他心里得意地笑了起来。
“知道了潭哥,我立即打电话...”
阿毛抹了把脸上的雨水,颤抖着拿出手机拨通了他们施工队的电话。
没过多久,又开来了几辆铲车停在路边,阿毛过去简单说了些什么,指了指这附近的两处房子,递出一根烟,笑着又说了几句,这才走回到潭哥旁边,谄媚的说道:“潭哥,我已经交代好了,他们今晚就能把那两处拆掉。”
“能拆?能拆你也要去看着,我就在这里,没搞完谁也不能走!”潭哥说着已经坐上了宝马轿车,指着那边正在施工的推车,说道:“你给我盯着,拆完就过来叫我。”
“是是是。”阿毛连声说是,说完就也举起伞跑到了那边,吆喝着正在启动的推土车。
潭哥透过车窗看着这一切,舒服地伸了个懒腰这种感觉太好了,打开车内的灯光,从公文包里拿出几沓钞票,瘦弱的脸上笑嘻嘻的点了起来。
雨越来越大,黑暗的灯光中,两辆缠着找准了地方,轰的推出了一铲,一间两层小楼的外墙顿时如同纸片一般破掉了,形成了一个窟窿,巨响之中,半堵墙倒塌下来,将铲车砸的后轮高高扬起,随后狠狠的砸会地面。
随着这阵响动,那栋巨大的写字楼上,房门中,窗台上都冒出了人头,看着夜幕中进行的这一切。
潭哥的决策是有些道理的,除了老板给的期限将至,更多的是给那栋写字楼中的住户增加压力,当然还有一些附近不起眼的钉子户,那些小房子他已经不打算游说了,等搞定写字楼的住户后直接强拆,这样每户又多了几万进账。
数完钞票,潭哥笑呵呵地放回公文包中,然后塞到座椅的卡槽里藏起来,他对于这些市井市民太了解了,无非就是有领头的,只要抓出来打掉,那么一切都可以顺理成章的进行。
几个小时后,铲车又铲倒了一堵房屋墙壁,随后在地面上进行着简单的清理,阿毛此时已经穿上了雨衣,拿着小喇叭大声地吆喝着,目的就是不给写字楼里的钉子户休息,虽然还有那轰鸣的引擎和房屋倒塌之声。
写字楼中,许多小孩已经进入了梦乡,但还是被吵醒了,有些婴儿已经开始了哭闹,一时间楼里的人走出了房门。
“小凤啊,小凤你睡了吗?”仇妈妈在女儿的门口小声喊了几声,听到没有回应松了口气,还好没吵醒她女儿,听到门外传来敲门声,又穿好衣服走了出去。房间中,仇白凤正抱着枕头哭泣着。
写字楼的楼道上,此刻已经站满了人,都在相互商量着有关于卖房的事情,一如那个潭哥所说。
金竹帮不但是黑社会,而且上面也有关系,原先向他们卖房的房主都已经不再管他们,大家看到外面的场景还是有些害怕地,只是建筑公司给的价格实在太低,因此大家都还在保持着观望的态度,楼里包括附近也有很多人离开了,现在就剩下在场的这十几个人。
铲车的进程已经完成了三分之二,阿毛开心地看着时间,看这样子再过半小时就可以收工了,而且潭哥也承诺过完成这个任务给他三千,疲惫的身躯在这一刻又好像得到了力量,拿着喇叭更卖力地喊叫着。
过了一会,街尾那边传来砰的一声,一个变压器冒出了无数的火花,随后各家各户的照明、连同路灯在顷刻间完全熄灭。
“怎么回事...”
“怎么停电了啊?”
“刚才我看到变压器好像爆炸了,不会是进水短路了吧?”
阿毛一听这话那还了得,这么黑没有照明灯靠着铲车的灯光根本不够用,打着手电,跑向了街尾深处的黑暗中。
随着降临的黑暗,写字楼里的居民打着蜡烛或者借用手机亮光,站在门口或者屋檐下看向那群停工的施工队。
工地中,那几辆铲车的灯光依旧亮着,却已经停止了工作,除了引擎声周围静悄悄的一片,轰隆一下,一道闪电划破了黑暗的夜空,照亮了整个夜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