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梦,幻梦,自光彩陆离的悲惨梦境苏醒,究竟是侥幸的得到了短暂的幸福,还是可悲又无力的等待着下一次的幻梦。
少年无从知晓,他只是又一次的醒来,就像是过去的无数次一般。但这次他睁开眼所见的,是被白雪掩盖着的赤红色森林。
这是火焰之地不该有的季节:冬季。
这片土地上充盈的火焰元素让这里变得极为炎热干燥,连雨水都是炙热的,这里好像从来没有变得冰冷过。
一轮亮的出奇的金色圆月高悬在深蓝色的天空,洒下清冷的光芒,对于法雅的生物而言,这是从未见过的景色,它们自出生以来,看见的月亮便是红色的,天空也是深邃的暗红色,充满了灰烬与火焰的气息。
这样的夜晚,让空气都变得静谧,整片森林之中,只有些许风声回响。
少年坐在树梢,看着天边的月亮,再也睡不着觉。
“又降温了。”一声粗重的叹息声从少年背后响起,那声音中满是疲惫与担忧。
他回过头去,看见了同样坐在树梢的壮实男人,那壮实男人身上穿着厚重的毛皮甲胄,棕灰色的皮帽上,隐隐凝结了一层白霜。
“塔卡叔,早点休息吧,明天我们就要到法拉斯韦亚山了,那里是唯一一个温度正常的地方了,我们一路上看到的冻死的动物,它们都头朝着法拉斯韦亚山的方向,我想,那里应该还有大片的动物聚集地。”
少年低声说着,他的双目暗淡,看起来心不在焉的。
“又做噩梦了?”塔卡看着他这副样子,摇了摇头,感叹道:“你从小就是法雅最聪明的孩子,无论是战斗还是学习,你都是最早脱颖而出的那一个,你应该进入教会,做一个真正的神明的使者。”
“你现在才十五岁,本不该和我们一起经受狩猎的苦痛。”
“我不喜欢教会那高高在上的样子,他们信奉祭祀的神明,从来没有为我们带来过什么东西。”少年撇着嘴。
“正是因为神没有给我们带来任何东西,我们才应该感谢神,或者,感谢自己的幸运。”塔卡又是叹了一口气。
“我不喜欢神。”少年低声说。
“神根本不在乎人类。”他心里想着,但最后也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
他呼出一口热气,看着浓重的白雾在夜色里升腾,迷茫的说道:
“如果,法雅变得一直都这么寒冷,我们,还能活下去吗。”
塔卡没有接话,他摇了摇头,目光幽邃的看着远方的天际,像是在思考,或者说犹豫。
“睡吧,孩子,太阳会照亮我们的,就像火焰会重回法雅一样。”最终,他闭上了眼,声音在空气中飘荡。
“火焰与光明必将归来,寒冷与黑暗必将离去。”
树下,不时有野兽在黑暗中狂奔而过,它们的方向一致,像是一场策划好了的盛大逃亡,有野兽在经过树下时会抬头望见酣睡在树枝上的人类,它们嘶着牙,愤怒而无力的对着空气狠狠发出一声低吼,而后继续向着前方奔逃。
太阳爬上了银白色的山峦之上,明晃晃的光线在雪地上折射,让空气都变得澄澈。
一座巨大的山峰耸立在天空之下,它蒸腾着袅袅轻烟,仅有山脚下有些许地方被冰雪所覆盖,在它赤红的山体上,隐约可见赤金色的古怪纹路,犹如蛛网一般覆盖了整个山体。
“我们到了,法拉斯韦亚山,法雅的圣火之峰。”狩猎小队一深一浅的走在雪地上,抬头就能仰望到那庞大的无比壮观的山峰。
塔卡走在队伍最前方,手拿着一把半人高的大刀,清理着因人迹罕至而疯长的灌木,这些灌木都有三四米高,主干部分都有手腕粗,好在这些日子里,野兽疯了一般逃往法拉斯韦亚山,一路上扑倒了大片的树木和灌木,让清理工作轻松了许多,但也仍然十分艰巨,他们前进了半天,却离法拉斯韦亚山还有着很长一段的路程。
队伍中像是卡塔这样有力气的猎人不多,他们忙的满头是汗,但推进速度却仍然堪忧。
“我来帮忙。”一位擅长使用弓弩的猎人仗着自己年轻力盛,试着去接替汗流浃背的卡塔,却被对方挥了挥手推开了。
“你小子,别来瞎掺和,我还没老呢,有的是力气,而且,你是所有人里面最敏锐的那个,你必须……”
卡塔一时间有些接不上气,连着咳嗽了几声,这才接着说到:
“呼,警惕好了,我们现在是在森林最中心,而且这些天不断有野兽逃来,要是没有及时给大伙预警,你下次,就别来了!”
“卡塔,你需要休息,我去放哨,但你必须停一下了,我可不想扛着你的尸体回去。”猎人也不再尝试夺走大刀,只是无奈且担心的警告着。
“呵!我要是死了,也不要你这小身板来抗!”卡塔笑骂道,一边不动声色的擦了擦嘴角,抹去了一缕红色的痕迹,他狠狠咽下一口唾沫,这才大声让其他几位开路的大汉停下休息。
众人围了一圈,中间堆着少年刚刚捡到的干燥的木头,一个裹着绿色披风的猎人凑近了柴堆,“啪啪”连着打了几个响指,一股无形的力量顿时汇集了过来,在木柴下形成了一缕摇曳的火焰,火焰凑近了枯枝碎叶,顿时变得汹涌了起来。
这是那个猎人与生俱来的能力,不过不堪大用,只能点点柴火或者拿来点烟。
众人连忙向新生的火堆中添着柴火,一边互相调侃着对方脑袋上堆积的冰块的形状,气氛祥和而欢快,有人掏出了晾干的肉条分发给队友门,也有人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了一小本笑话集,大声念着那上面带着点粗俗又无厘头的笑话。
少年也坐在人群中微微笑着,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雪水,卡塔摘下了自己头上的皮毡帽,倒扣在少年的脑袋上,这顶在卡塔头上显得粗俗简朴的帽子,在少年这里却似乎变得格外清秀帅气,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美感。
大家哄堂大笑着,嘲笑着卡塔,同时也对少年给予了朴素却真挚的赞美。卡塔也不恼,帮着少年烤了两串肉干,激起了一阵香气。
一切都那么美好,仿佛透过橱窗透过水汽看见的烤鹅,在烛光下美好的像是天使。
……
少年自黑暗中醒来,远方的天空挂着一缕晨曦,世界正在进行着光与暗的交换,一抔白雪打在他的脸上,让他瞬间变得清醒。
他从树枝上坐起,周围不远处已经有猎人早早醒来,正站在雪地上进行着热身的活动,缓解被冻僵了的四肢,他们看见了醒来的少年,笑着点了点头,心里不禁给这个少年竖了个大拇指。
刚才的一切都只是梦,也不只是梦,那是他们即将经历的事件,但在最后,所有人都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