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话,清晨定时早起练功,无意间看到前天种下的蔬菜种子发芽了,更惊喜的是玉米也长出了嫩芽,仿佛是一夜间长出来的,难道是和月圆之夜有关么?
抓取一只野兔,顺便采集一些新鲜的蘑菇和野果,来到镇上,居然发现行人稀少,一些手持棍棒的乡兵在巡视,街边摆摊的地方被清空,而有门面的生意则不受影响,洛云走进早点铺用餐,听到镇民的悄声议论
“听说了么,今天有县城里大人物来巡查天河镇”
“是啊,我也听说了,为了保证秩序和安全,镇长才下令清理街道的,不知道是哪位大人物啊?”
“你们不知道吧,我可听说是县令的心腹师爷,县令与镇长是故交,还是同窗好友呢!” 一个人爆料道,所有人大吃一惊,镇长为人有点贪财,但还算言而守信,没想到他背景这么深厚
“居然是县令的师爷,那可是大人物啊,不知来天河镇做什么啊?”
“这恐怕只有镇长才有资格知道了”
洛云用完早餐,来到学堂,没想到学堂大门外贴出公告,今天休课一天,显然是临时通知,没想到一个师爷而已,居然摆这么大的架子,可想而知县令一级更是多么嚣张跋扈,无法无天
林洵坐在院子里,身边摆着一壶茶,手拿一本书悠闲自得,看到洛云走进来,微笑地说道
“今天休课,怎么不出去玩?”
“反正已经来了,就和先生聊一聊天,也好开开眼界!”
“你每天都变着花样送兔、鸡、鱼等,还不把我的嘴养刁,以后无肉不欢怎么办?”
“只要先生喜欢吃,我每天都给你送来”
“你有心了,来坐下,陪我聊聊”
洛云去厨房放下兔子和蘑菇,返回后院,先给先生斟满茶水,再给自己倒一杯茶,两个茶杯,想必先生早就猜到他会来,特地准备的
“云儿,上次听你说,你对医术感兴趣,不知可有拜师的想法么?”
“不瞒先生,我才来镇上不久,去过百草堂两次,邱大夫德艺双磬,我有意拜他为师,只是还没有合适时间拜访他”
“哎,那位老顽固啊,虽医术高超,但为人迂腐,不通人情,你想拜他为师估计是不成的!”
林洵眼神微妙,他自然知道百草堂邱宁的秘密,十年了,他们抛弃过往的一切,渐渐走向风烛残年,这么多年来,他是第一次碰到洛云这般十分中意的学生,一个孤儿,却能保持谦谦有礼,乐观向上,浑身上下充满生命的朝气,不骄不躁,绝非池中之物
“我总要试一试看,若无缘分,再行打算!”
“我且问你,何为忠君?”林洵严肃的问道
“在学生看来为臣为民,忠于的是国家,而不是君王,君视臣民如手足,臣民视君如腹心;君视臣民如土芥,臣民视君如寇仇!”
洛云引用孟子之言,并稍微做了修改,这句他甚是喜欢,君主与臣民之间是平等的,你对吾如何,吾就会对你如何
林洵浑身一震,双眼散发神采,洛云所说的君臣之道让他震撼无比,这个年代,无非率土之滨莫非王土,率土之臣莫非王臣,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臣不死不忠
“那何为爱国?”
“国为母,吾等皆为国之子;国若有难,举身赴之;虽千万人,吾辈往矣!”
“哈哈!好,好,好一句虽千万人,吾辈往矣!”
“学生斗胆妄言,还请先生不要怪罪!”
“不,你说得很好,甚合我意,如醍醐灌顶,当头棒喝,我远不及你啊,没想到,你如此年纪就能看得如此透彻,难得,难得!哈哈,今日当浮一大白!”
一行七人骑马在官道上慢慢赶路,一辆马车内传出一道尖细的声音,让众人的双耳很是不适,不过没人敢说什么,毕竟声音的主人可是县令的心腹
“还有多久才能到天河镇?”
“启禀师爷,大约还有一刻钟的路程就到了!”
领头的差役回道,眼里充满不屑,此人坏事做绝,各种恶毒至极的点子都出自他手,搜刮民脂民膏,百姓恨之入骨,却无可奈何
“那就加快赶路,车内又闷又热,而且我的骨头都快颠散架了!”
“是的,师爷!您坐稳了!驾!”
一行人加速赶路,十分钟不到终于到达天河镇,镇长林炜带着小舅子及乡绅们早已等待多时,师爷胡济的大名能止小儿夜啼,当众人看到师爷的真面目时,实在是一言难尽,胡济尖嘴猴腮,尤其是那独有的尖细嗓音,让人一个个汗毛倒立,不由得想到那太监
“胡师爷大驾光临,我等恭候多时,请上轿!”林镇长爽朗的说道
“不敢,林镇长乃是县令大人的故交,我只是一个师爷,哪敢上轿,还是一起走吧!”胡济推脱道,可是身体却懒得移动
“非也,胡师爷一路辛苦,轿子只是代步而已,还请不要推辞!”
“是啊,胡师爷请上轿吧!”一众人附和道
胡济嘴角微翘,心里得意,装作推辞不过,顺势坐上轿子,由两位壮汉抬着前往镇上最豪华的酒楼,一众差役紧随其后,一个个趾高气昂,都不曾下马
众人来到天河楼,依次坐好,胡济做最上位,差役的领头其次,而剩下的六个差役另坐一桌,有乡绅们作陪,满桌的好酒好菜
“胡师爷身负重任,来天河镇公干,一路劳顿,我等为师爷接风洗尘,来,敬师爷一杯!”林镇长举杯起身,高声说道
“敬师爷一杯!”众人全部站立,一起附和道
一杯下肚,话匣子打开,开始称兄道弟,互相追捧,胡济被众人拥簇,每一次敬酒都要说一番恭维酒词,让他飘飘欲仙,不分东西,就是他即将掀起一场风暴,席卷整个天河镇
林洵打破十数年来不喝酒的誓言,只喝了三杯就醉了,他的酒量向来很小,朦胧中,他仿佛看到那些痛苦哀嚎、无辜枉死的弟兄们,他时哭时笑
“呜呜,将军,我等都错了啊,爱国并不需要忠君啊,十万的兄弟都白死了,替那无德的昏君卖命,真是可笑啊,昏君就是想让我等十万兄弟白白送死啊!”
洛云一指点在先生的昏睡穴上,让他进入沉睡,先生年纪很大,不适合这般大喜大悲,对身体有很大损伤,看着先生趴倒在桌上,找来一件外衣给他披上,洛云终于明白,先生就是经历过那场惨烈战争活下来的人之一,而经历过生死战场的人身上都有独特的气质
半个时辰后,林洵悠悠醒来,脸色依然微红,但眼神恢复清明,看到洛云,一时有点羞赧,喝了几杯就醉成这样,酒量实在丢人现眼,还是在学生面前
“先生喝点果汁吧,果汁对解酒很有好处!”
“多谢,真是惭愧,长时间没有喝酒,三杯就倒,对了,我没有说什么胡话吧!”
“没有,先生喝醉了就趴在桌上大睡,怎么叫也叫不醒呢!”
‘咕咚咕咚’
林洵举杯畅饮,他基本不吃水果,上次洛云带来的野果都放在一旁早已忘记,可这一杯果汁喝下去,甘甜解渴,舒爽至极
“呼,不错,好几种水果混合的味道,果然味道好极了,你真是有心了!”
此后两人简单聊些日常,林洵才得知洛云居然住在自造的木屋内,就在东面无尽森林的半山腰处,吃惊不已,森林里常有猛兽出没,成年人都要结伴进出,可他一个半大孩子竟然敢独自一人居住在森林
“先生不用担心,我住的木屋很安全,不会有猛兽骚扰,先生若有兴趣,可以去学生那里看一看,那里环境优雅,让人心旷神怡!”
“我这般老骨头,可爬不动山,等以后真有兴趣,我定去看看你那木屋”
午饭结束,洛云起身告辞,林洵感觉最近自己笑的次数越来越多,这个孩子带给他太多不一样的温情,平凡而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