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不需要你卖好!”
“……”
“不是不理我吗?事到如今又何必管我!”
“……”
“你说话!”
“……”
简短的对话之后便是长长的沉默,一切都是静止的,偶尔飞驰而过的汽车把灯光洒向路边这两尊雕像,空气重得仿佛要凝固了。
瞑抿着嘴,不知该说些什么,看得出深田和神崎之间一定有故事,绝不只是一次放鸽子这么简单,可她终究不是神崎诗。
“……大家都是同学。”她挑了句最万金油的回答。
深田没应声,视线始终锁定在瞑的脸上,眼神没有丝毫地放松。
就好像……
恨不得要看进你心里。
许久,她终于叹了口气,像是如释重负,又像是一切都已归寂于无。
疑问的语气,表达的却是绝望的情绪,
瞑只好沉默。
有句话叫解释就是掩饰,不解释就是默认,她现在总算明白这句话的真谛了。
深田侧开头,不让自己的表情进入瞑的视野,然而她的声音却在微微地颤抖着:
“为什么,为什么……不是说好要做一辈子的朋友吗?”
并且与之相对的,她的肩膀也在轻轻耸动,仿佛正拼命压抑着什么,却压不住脸颊亮晶晶的东西滑落。
“为什么……要对我做那么过分的事情啊……”
并且她的语气,也正在与她的控诉逐渐同调,似乎马上就要大哭出来一般。
深田倔强地用手臂狠狠搓了把眼睛:
“既然如此,那我也不需要你可怜!”
瞑稍稍瞪大了眼睛。
“不需要你可怜……”
难道说死者知道深田的秘密?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可是……
“再也不想见到你了,再见!”
深田撂下这句话转身就走,身段决绝得笔直而僵硬,把她的疑问全都斩断在喉咙里。
“算了,既然人家不领情,又何必多管?还是抓紧时间找新的线索要紧。”瞑这样想道,也打算离开,结果走开不远的深田猛地回过了头。
“所以你真的打算绝交是吗?”
瞑一愣:“不是你要走……”
“那你不会追吗?”
“呃,我以为你说再也不想见我,所以……”
“所以说擅自选择对自己有利的解释,这种人最讨厌了!”
“……”
这一刻,瞑真真切切感觉到有一只小乌鸦正“呱呱”地从头顶飞过。
※※※
路边的小公园。
头顶的参天大树顶着严密厚实的华盖,四周的雕塑在路灯下发出淡淡的幽光,草地上的花朦胧的似点点血迹,旁边关东煮的老板娘也只是将公园里的寂寞突显得更加沉重了而已。
老旧的秋千发出年久生锈的吱呀声,深田惠美一荡一荡的,眼睛望着天空,貌似什么也没想,又仿佛正在沉思。
脚步声从背后由远及近,一只白皙的小手穿过肩头递到她面前。
“给,咖啡。”
“谢谢。”
瞑走到她旁边,坐到另一侧秋千上,试探着问道:
“那么,为什么不试着将这件事告诉爸爸妈妈呢?”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木然的感叹,深田惠美抬头望向夜空的茶褐色眼眸过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地落定在瞑身上:
“那样的话大家都要炸掉吧~”
“看来死者果然是知情人。”瞑心想。
“而且不管怎么说,她总是我的亲生母亲。”深田继续说道,“如果我那么做,只会让所有人都变得不幸。”
她认命似的低着头,视线集中在手中的咖啡杯上,氲氤的热汽蒸腾而起,萦绕着少女精致的脸庞。
美丽如梦。
温柔如诗。
深田忽然抬起头来:
“对了,有一件事我要拜托你。”
“……什么?”
“以后,不要再欺负山田同学了。”深田说,“上次我看到她躲在角落里偷偷地哭,那么悲伤无助的样子……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可再怎么说迁怒到别人总是不对。”
“……”
“虽然我……也不喜欢她,总觉得这么人蛮阴暗的~但有什么办法呢?无论谁不幸福我都讨厌的,无论谁会露出悲伤的样子我都不想看到的啊……”
深田扯动嘴角,露出苦笑:“唉~想想我还真的是非常麻烦,非常任性的女孩子呢。”
不断自嘲着的少女,耀眼得炫目。
路灯照在她的身上,仿佛给她披上了圣洁的织衣。
“无论如何,你应该知道的……”
深田说到这里,脸色出现了微妙地改变。
有一丝丝落寞、有一丝丝难过,然后也带着一丝丝认命。
“毕竟……她才是那个真命天女。”
一瞬间,瞑想起了立川和奏的话:
“18年前如果不是我在医院里调包,你现在怎么能成为人人羡慕的大小姐?”
瞑蹙眉:“原来山田静就是深田议员被换掉的女儿。”
霎时间,原来想不通的许多地方都有了解释,这些天以来零碎的片段与记忆被一根看不见的丝线串联在一起:瞑的眼前浮现出这样一组画面:
两个从小玩到大的闺蜜,一同考进了新宫高中,一个成了校花,一个成了校霸。
有一天,校花得知了她的真正身世,原来她并不是真正的爱千金名媛,她在出生当天被掉了包——一个心计深沉的“游女”为了不可告人的目的,用自己才出生的婴儿换掉了县议员的女儿。
所以校花的人生根本就是一场骗局。
这种事情无论谁碰到都很苦闷,很彷徨,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吧?这件事又不能对外说,而立川的口却一次比一次开得大,即便是身为千金小姐的深田也很难满足。
作为朋友的神崎诗明显察觉到闺蜜变得越来越需要钱,
开始的她并不明白出了什么事,只是单纯地想为朋友做点什么,于是她利用放课后的时间到俱乐部打工,希望自己能帮上一点忙,甚至憧憬过当深田接过自己亲手递上的厚厚信封时,该有多么惊喜。
但她错了……
这种兼职本就上不得台面,为了制造惊喜她只能苦苦隐瞒真相,结果反而被误会疏远了二人的关系。
毕竟处在这个时候的深田内心非常敏感,两人倔强得谁也不肯低头,反而把真相越埋越深。
“这就是我在学校门口遇见的那一幕吧。”瞑想。
当然,这组故事还有后续。
联系起自己在BigEcho的遭遇,后头的故事应该是这样的:
神崎诗没想到自己并不适合干销售——她是校霸,平时颐气指使,哪里做得了低三下四看人脸色的陪酒女?所以不但业绩差,还经常得罪客人,因此经常遭到妈妈桑的训斥。
不过这份兼职虽然没达到预期目的,还弄得焦头烂额,但也不是全无好处,在一次机缘巧合中,神崎诗从立川和奏那里偷听到了事情的经过,气愤不过的她找到了那个被立川和奏掉包的孩子——也是真正的议员之女,18年后她也就读于新宫高中。
至于山田静为什么不随母姓……这一点也好解释:为了掩人耳目!
仿佛小说里的宿命一般,命运在这里狭路相逢了。
于是就有了山田静校园霸凌事件。
“所以在学校女厕,山田才会表现的那样吧。”瞑心想。
然后,顺理成章地,长期被欺负的山田怀恨在心,终于愤而杀人。
合情合理!
一切都若合符节!
所有的现象都找到了原因!
但还缺乏证据。
瞑思忖了一会儿,然后有了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