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如封魔剑派的掌门小姐言语中所透露的那样,怜心小师妹在入派前的遭遇确实不是那么的理想......她所生活的地方被邪魔所破坏,若非是剑派掌门来的及时,怕是连她本人都要死在那邪魔的利爪之下。
然而就像是某位对心魔颇有研究的修士所说的那样,救命不救心,后患无穷————掌门小姐固然是救下了小师妹的一条命,但斩妖的利刃又怎能斩的开笼罩在少女心头上的阴影,邪魔的狰狞形貌已然刻进了少女的内心深处。
因此————
怜心坠入梦乡。
恐惧紧随其后。
在昏沉、错乱而扭曲的梦境之中,少女在永无止境的黑暗里奔跑者。
狂乱的暗影在梦境之中追逐着她,啃食着从少女身上散落开来的恐惧的碎片,以此来滋养着自己的形体,变得愈发壮大起来。
怜心无法辨明身后那些追赶她的事物的具体形貌,即便是几次回首望去,她也无法用一个准确的语言去形容那些暗影,只感觉那是十分恐怖的,自己绝无可能对抗的存在。
被追上的话,会死。
少女的心神疯狂报警,催促着梦境中的她逃亡着,向那永无止境的黑暗之中奔逃。
她不知道自己还要跑多久,但她知道,自己快跑不下去了。
疲惫感自身后涌来,仿佛浑浊的泥水,牵扯住她身体的每一处角落。
迈步愈发吃力,嗓子仿佛要裂开了,血液似乎要沸腾一样灼烧着身体,双腿好像被千斤的锁链束缚着一样。
“啊!!”
疲惫压身,怜心终究是难以支撑,脚下的步伐一乱,整个人便发出了一阵惊叫声之后,倒在了黑暗之中。
仿佛雪崩一般,汹涌的暗影扑面而来。
无可名状的恐惧仿佛一柄利剑贯入心口,在转瞬间便将小师妹的心神击坠......暗影扑面而来。
感受着身体被点点侵蚀的痛苦与不适,少女看着黑暗的天空,连眼中那最后的一点点光芒似乎都要被那暗影给吞没。
也就是在这一刻。
在怜心那愈发暗淡的眸子中,似乎闪过了一抹亮光。
那光芒明净透亮,似月光一样皎洁而纯粹。
将少女模糊的世界点亮。
那绝非是寻常人的眼力能够看到的画面,但在这被邪魔所侵蚀的梦境世界中,无论是时间还是空间的概念都变得无比扭曲,也正因此,怜心才得以看到,那自天上翩然落下,有着一头如雪般白发的女子。
万千把幻影之剑追随在她的身后,仿佛一对闪耀着光芒的羽翼,在冰冷的黑暗之中拖出一道道绚烂辉煌的光流,数不清的光之羽刃随着那白发女子的身形而颤动,在半空中发出震撼天际的嗡鸣,嘹亮的剑之律动响彻长空。
剑雨,落下。
这世上若真有仙人,那想来也该是这样了————白发的少女携着万千利刃从天而降,由光刃所组成的钢铁洪流仿佛瀑布一般,却是较之瀑布要更为震撼,那剑雨从天而降,穷尽碧落与黄泉,乃至天地尽头,如滔滔江水般绵延不绝。
月白色的剑芒将黑暗世界一分为二,坠下的利刃将每一丝每一毫的锋芒都深深贯入了吞没少女身形的阴影里,只在转瞬之间,那膨胀得有如山丘一般的蠕动暗影便被削去七七八八,而那连天的剑雨仍然绵延不绝。
顺着那落下的剑雨,小师妹的视线一路向下。
随后,她便看到了那落到自己身边的女子。
那人一头长发垂直膝盖处,白色的秀发无风自动,在黑暗的梦境中缓缓飘荡......似乎是注意到了小姑娘投来的目光,女子缓缓回过了头。
目光冰冷而无生气,带着一股难以言明的锋锐之感......倘若单单只用感觉来描述的话,这名女子甚至要比她身后的那些剑刃还要更像是兵器一样。
但一个人看人终究是多方面的......在见到那名女子的脸之后,尽管与小师妹印象中的那人有些出入,但怜心依旧是说出了自己第一时间想要说的话。
“————大师姐!”
紧接着,难以抑制的疲惫感便一涌而上,将她的心神吞没。
于是少女便沉沉睡去,在梦中。
尔后又醒来。
睁开眼,怜心小师妹便看到了那在自己所躺的床边快要打起来的两个人。
一人有着一头及腰的白发,是自己的江风大师姐,她正坐在床边,两手都抬了起来挡在身前,看着身前的人,脸上强撑起一抹勉强的笑容,面对着来自眼前人那连绵不断的质询。
“你不是说你的意剑有安神的效果么!怜心她怎么还没醒来?!”
却说那说话的人身着白衣,正是封魔剑派的掌门江落雪江小姐......只是,她此刻一头黑发杂乱无章,隐隐之中还带着些许西洋的风格气质,似是才从理发店里出来的一样。
而那掌门小姐仍在絮絮叨叨着。
“我早说该让我带她去医仙谷里看看的,哎呀哎呀,这要是醒不过来可咋办呐。”
对于自家新徒弟的现状,江落雪显然是关心的紧,自然是对在她看来胡乱出手的大徒弟没啥好想法。
但那白发少女显然有不同的观点。
“你且边儿去!就恁这一年到头出门次数一只手都数的过来的家伙懂啥,为师我在医仙谷有认识的人,让我带你小师妹去看一看,应该能......啊?醒了?”
也就是在这时候,掌门小姐忽然注意到了那悠悠转醒的少女。
连带着江风也转过了头。
但那怜心却是没有看掌门,而是怔怔地看着床边那转过头来的白发少女。
“大,大师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