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雨,如同溢满的石油般,从天空那数不尽的窟窿处倾泻而下。
落在悬浮于空中的废弃都市上,沿着残破的墙体血一样滑落。
李雾凪穿着过去学生时代的制服,坐在其中一座大厦的天台上,手持黑色的太刀,俯瞰着这个凋零的世界。
苍茫大地早已被涌动的浓雾所取代,只剩下那一根根巨大的铜柱直插云霄,雾气沿着柱体的裂缝如同蛇一般盘旋向上。
十二根通天铜柱曾与外世界相连接,成为支撑三个世界的唯一支点。
后来,莫名的黑雾滚滚而来,它们被蛀空了。
“这不像是你的做事风格,竟然会和里世界的人类接触。而且,你为什么不杀了他?”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一个卷发男人朝她走了过来,他的嘴里正叼着一根潮湿的香烟。
绝美的面容微微侧目,瞳孔犹如精心雕琢的美玉,流露出漠然的神色。
“选择踩死或者放走一只蚂蚁,需要理由吗?”
“呀呀,不愧是中庭第十二番队的队长大人,如果那个少年与梦境同步而沦为梦魇,想必也能轻松斩杀吧?”
分不清嘲讽还是钦佩,男人悠闲地吐出一圈白烟,缴械般地说道。
“信,你现在越发能言善道了。”
察觉到对方的言外之意,境井信苦笑着熄灭手中的香烟,视线落在少女手中的长刀上。
“好像是这么一回事,要怪就怪那个男人吧,都是他把我带坏了,就连学会吸烟也是拜他所赐。”
境井信的眼中忽然闪过一丝落寞。
“如果他还在......”
一声巨响猛然绽放在下面的浓雾深处,将两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似是某个庞然大物在打喷嚏,其中一根铜柱表面上应声出现了一条崭新的裂缝。
“祂又开始活跃了,附近潜伏的血兽们肯定不会放走这个机会,必须要守住通天铜柱的裂痕,以免他们侵入里世界。”
“我去吧。”
李雾凪站了起来,在身影彻底消融在黑色雨幕之前,转过头来冷冷地扔下了一句话。
“这个世界已经偏离了正轨。”
······
——这个世界已经偏离了正轨。
林泽呆呆地看着手中的半截煎饼果子,不禁如此想道。
金黄色的脆皮下各类蔬菜颜色分明,红润的火腿点缀其中,诱人的酱香味更是弥漫在鼻尖。煎饼看起来与往日没什么两样,却瞒不了他的眼睛,明明少了个蛋!
没了鸡蛋的煎饼果子早已经失去了灵魂!
有着煎饼小王子称号的他,还是头一次栽在了摊煎饼老板手中。
更有甚者,摆摊油条十几年来风雨无阻的刘寡妇,今天早上也歇了门,害得自己没豆浆喝。
不妙,不妙。
林泽干巴巴地啃下一口煎饼,仰望起天边的初阳,难道这一切都是命运石之门的选择吗?
通往学校的道路上,突然出现一位手拿煎饼的男生在呆望着天空,不时还在自言自语着,任谁看到都会和“精神不正常”联系在一起。
于是过往的学生们纷纷让道,自动与他保持距离。
“早、早啊!”
看到有同班的女生结伴而行,林泽欢快地走上前打着招呼。
“呜哇!开学第一天就遇见了搭讪王,真是倒霉!”
附近的女生们开始窃窃私语着,表面上却对林泽露出友善的微笑。
“早啊。”
她们尴尬地回道。
林泽还想跟她们进一步“交流”,然而女生们似乎对他的殷勤并不买账,只是说着“抱歉,我们还要早点到教室值日”这样的话,就急匆匆地离开了。
搭讪失败,林泽郁闷地继续吃着手中的煎饼,心里盘算着到底哪个环节出了差错,以至于自己这么没有女人缘。
“呦,阿泽,怎么徒步上学啊,你的自行车呢?”
姜小强骑着电驴在他的前面停了下来,后座上坐着一位娇小的女生,容貌虽然勉强到中等,但她微笑时不经意间露出的两个小酒窝,无疑增添了几分可爱之处。
林泽怀着嫉妒的心情将剩下的煎饼一口吃掉,然后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徘徊。
女生被这道目光盯着有些羞涩,低下头把玩着制服的裙角;姜小强倒是毫不在乎,嘴角还挂着炫耀的得意笑容。
这个世界果然偏离了正轨!
林泽愤愤不平地暗自埋怨道,姜小强又矮又挫,成绩又差,圆形寸头下长着厚厚的大嘴唇,让他看起来像只搁浅的章鱼,人送“章鱼强”的外号。
偏偏这样的人竟能隔三差五地换女朋友,而自己这种标准型的男生——长相中等偏上,成绩也不好不坏,偶尔单科还能冲冲榜首,却连个愿意和他聊天的女生都找不到,这是何等荒谬的现实啊!
“章鱼强,你又换女朋友了?”
林泽答非所问,故意调高音量对着后座上的女生说道。
背地里却将“赶快分手”这四个字默念百遍。
“不是‘换’,而是这次我终于找到了真爱,你说是吧,张晗小学妹。”
说着的同时,姜小强还不忘扭过头来含情脉脉地注视着对方。
“讨厌啦。”
张晗立刻娇羞的一笑。
“别走啊!”
看着好友一言不发地快步离开,姜小强立刻慌了阵脚,这种“人生赢家”的满足感还没过完瘾呢,怎么观众就提前离场了?忙用两脚瞪着电驴跟了上去。
“女人,下车!”
再次来到好友旁边后,姜小强故意展现出所谓的男子气概,拍着金属把手说道。
虽然一脸困惑,但是张晗还是乖乖地离开了座位。
“上车,兄弟!”
姜小强此时身上的男子气概瞬间斗丈万分。
“这不好吧?”
嘴里虽然这么说,但林泽还是一屁股坐上了带着余温的后座。
姜小强则不屑一顾地回望了小女友一眼。
“在兄弟面前,女人算个啥,算个啥子呦!”
“臭章鱼强!姑奶奶今天要和你分手!”
看着二人骑着电驴扬长而去,小学妹气得直跺脚,引来周围学生们的侧目。
高二开学的第一天,所有的课目老师们照例要忙于各种会议。
黑板上虽然写着“自习”两个醒目大字,但是班里的学生们已经开始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聊天,交换着暑假发生的趣事。
姜小强一屁股坐在课桌上,正和孟凯迪吹嘘自己丰富的恋爱史,宣称在暑假中不间断地换了三个女朋友。
孟凯迪长得人高马大,即便是坐在椅子上,也能和姜小强平视。不过他显然对此类话题缺乏足够的兴趣,有一句没一句地随口应着,手里却在摆弄着一沓最新的游戏王卡片。
他的身体微微侧过去,以防止姜小强的口水溅洒在心爱的卡片上。
林泽并没有加入到这两名损友的聊天中去,只是打开手机里的相册,意兴阑珊地滑动着一张张喧闹夜市的风景照。
怪事,以前可不记得自己这么喜欢跑到外面拍照,尤其是在晚上。看着手机里莫名多出了这么多照片,显得无所适从起来。
突然间,他的心中产生一种强烈的违和感,照片上像是缺少某个重要的东西一样,显得空荡荡的。
是什么呢?
林泽苦思冥想了半天,还是毫无头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