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月光煮酒。
一盏盏路灯点亮孤独的城市,整个城市大都已进入了梦乡,空寂的街道别说行人,就连经过的汽车也很少。
瞑走在回家的路上,脑袋里还在嗡嗡作响,刚刚在BigEcho的员工间,她被妈妈桑——立川和奏训了整整两个小时,如今耳朵里依然回荡着炸雷般的喝骂:
“我该说你什么才好?酒没卖出去也就算了,居然还嘲笑顾客!现在人家都投诉到我这里来了!”
……
……
……
“欧巴桑果然是这个世界上最无敌的生物呢~”瞑重重吁了口气,这才感觉心里舒畅了一些。
不过话说回来,这个欧巴桑诅咒自己可不是说着玩的,瞑完全能感觉到那时她流露出来的恨意。
毕竟她们是靠旗下的小妹销售提成过活的,在日本的风俗业中这是不成文的规定,俱乐部本身只是一个交际场所,提供的只是演艺和陪酒的服务,所以是合法的。陪酒小姐的销售收入有一部分必须贡献给为她们介绍客人的“老鸨”,而这些“老鸨”就相当于俱乐部的客户经理,她们的义务是不断为俱乐部拉客,所以瞑得罪了VIP就等于砸了她的饭碗。
砸人饭碗犹如杀人父母,也难怪她愤恨了,并且这种恨意绝不是一次两次,而是日积月累形成的,否则她不会脱口而出“下地狱”这样的狠话。
然后就是第三点……
她在见到自己以神崎诗的面目出现时,同样露出了震惊的表情,虽然后面很好地掩饰了,但那一瞬间流露出惊讶和震动却逃不过瞑的感知。
“难道是她?”
不是没有可能,但有一点无法解释:看起来神崎诗在俱乐部“兼职”不是一天两天了,她为什么会做这份工作呢?从她的家境来看并不是很需要钱的那种。
更关键的还会一直忍受呢?
瞑思考了一会儿,然后有了决定。
她的身影渐渐扭曲,接着慢慢模糊,最后完全汽化在空气中。
※※※
路边公寓。
新月如钩,轻轻挂在树梢,柔和的月光抚摸着大地的脸庞,渗进城市林立的高楼之间。天地间的一切仿佛都在这银白色的光辉沐浴下,变得圣洁。
然而,即便是这样美好的月色,也无法驱散眼前这个房间里的阴暗。
即便辉月的影子已经透过了高高的窗棂进入这里,却也像是被此处浓的化不开的阴郁吓住了脚步,停滞在了窗前不到一尺的地方。
而当立川和奏端着红酒杯,从黑暗里探出了身躯时,那皎洁的月色更像受到惊吓的兔子,直接从窗口褪了出去。
于是,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了阴影里,任凭无边的黑暗包围身周。
所以,她也没有留意到天花板上,有一只巨大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那是瞑。
她已经来了好一会儿了,查到这位打工的上司的家庭地址并不难,她只是略施魇术,就从俱乐部的店长嘴里撬到了想要的情报,难的是从这个女人身上发现凶案的端倪。
瞑已经在她家蹲守大半夜,免费看了一场真人AV秀,再看她把男主角——外卖小哥送出门,接着又看她上了个厕所,洗了个澡,换了身睡衣,最后坐在沙发里享受激情后的余韵,专注程度就算被人吐槽“呜哇~根本就是个偷窥狂嘛”都无话可说。
可惜还是没什么发现。
“难道不是她?”瞑不由得怀疑起来。
房门外传来悦耳的门铃声,立川和奏微微一笑,重新把自己陷进沙发里:
“请进。”
门被推开了,进来的人身材高挑,曲线优美,明显是个女人,可惜房间里实在太暗了,以至于看不清脸庞。
“带来了吗?”立川和奏呷了口酒。
一只信封被递到她的面前,胀鼓鼓的,里面也不知装了什么东西。立川和奏伸手接过,从中抖出了大捆的钞票。
“没有下一次了。”黑暗中的人影说,“当初说好10万从我的世界里彻底消失;后来你又擅自涨到20万,接着又要30万……每一次我都满足你,不过这是最后一次。”
瞑微微一惊,这个声音怎么这么熟悉?
好像……
在哪里听过?
她认真地向说话的人影看去,可惜房间里实在太黑了,对方又完全隐没在阴影中,根本看不清样子,动用洞察之眼虽然可以看到,但那样势必取消现在的魇术,那就穿帮了。
人影转身向门口走去,可惜才刚迈出两步,声音就从背后追了上来:
“是不是最后一次,可不是你说了算的。”
人影僵住,凝固。
“你不要太过分!我能拿的已经都给了你了,今天的钱还是从妈妈的抽屉里……”
“妈妈?”立川和奏冷冷地打断,“别忘了,我才是你的母亲。”
房间里,霎时间寂静如死。
“不要忘记你这个县议员的千金小姐是怎么来的。”立川和奏继续说,“18年前如果不是我在医院里调包,你现在怎么能成为人人羡慕的大小姐?”
人影不说话。
“但再怎么华丽的包装,也改变不了卑贱的灵魂,你始终都是一个依靠皮肉色相起家的游女的女儿,这是你一辈子的宿命,躲不掉、逃不了。”立川和奏哈哈大笑。
笑得得意而疯狂。
她走到人影身边,仿佛没看到对方正越捏越紧的拳头,伸手想要把她揽进怀中。
人影一把推开了她。
立川和奏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一丝怒气在她的眼里一闪即隐,但最后她还是没事人一样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你始终是我女儿。做母亲的是不会同自己的孩子计较的。”
这本该是句满载慈爱的温言软语,然而在她嘴里却彻底变了味,那几个被刻意强调的词语好像毒蛇一般钻进你的耳朵,让你不寒而栗。
人影微微地颤抖着,看得出她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但出乎意料地,她的声音却出奇地平静:
“你还想要什么?”
立川和奏微微一笑:“天岩户。”
黑暗中,传来了一个倒抽冷气的声音。
“那是全市最大的夜总会!你要我把它盘下来给你?”人影抬高了难以置信的声音。
“我已经厌倦了看人脸色的日子。”立川和奏说,“每个场子的老板都是吸血鬼,明明什么也没做,却要从你辛辛苦苦拉来的业绩里抽成,你难道希望自己的母亲一辈子仰人鼻息?不希望她能有一家属于自己的俱乐部么?”
“可我只是一个高中生!”人影大声喊道,“这么大一笔钱,爸爸妈妈不会给我的!就连今天的钱都是……”
立川和奏格格娇笑起来。
她笑得时候很像地狱里的骨女。
“他们不给,你不会自己想办法么?”
“不可能!我做不到!”人影立刻否定。
立川和奏拍了拍她的肩膀:
“想想真实身份被公开会造成什么后果,你就会做到了。”
“……”
“真是的,事到如今还犟个什么劲儿呢?”
“……”
“等你的好消息咯。”
“……”
门,在身后被关上了,把立川和奏肆意的大笑隔绝在公寓的房间里。门外的走廊里灯光温暖,晚风吹着树叶摇曳,哗哗地响。与门内的黑暗仿佛是两个世界。
人影缓缓地抬起头,现在终于可以看清她的脸了。
瞑顿时僵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