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准备妥当,爱丽丝提前一小时来到了指定的港口。夏末,黑夜来的越来越早,而天空难得的没有被云层覆盖。爱丽丝躲藏在海水淡化工厂三层的天台上,关闭了自己的通讯信号。附近暂时没有看到马尔堡帮或者其他什么势力的人,或许他们也在暗处伺机行动。
爱丽丝抬头看了看夜空,被灯光染成了紫红色,除了个别亮度极高的星星和飞机闪烁的航行灯就只有月亮了。上面都是精英,他们估算人类的生产总值,发行信用,投机倒把从各行各业每个微不足道的人身上揩下一点油水。
她尝试着去找火星,不过对于天文甚少有了解的她在夜港的光污染下不过是在做着无用功。爱丽丝回想着和萨默的童年,拥挤的小房间里两个女孩挤在一起啃着营养砖看免费频道,讨论着想要成为广告里那些漂亮的女人。一起猜想自己的父亲会是什么样,那些男明星哪个会和父亲比较像。接着,她想起了母亲,那个一个人打好几份零工才能勉强维持家庭不会被饿到的女人。或许由于压力过大,也可能是在贫穷的环境里总会接触到一些魔鬼,引诱她去触碰一些让这个本就不富裕的家庭支离破碎的东西。
她死的时候她俩才十六岁,那天爱丽丝去外面买晚上吃的东西,萨默在家照顾虚弱的母亲。她记得,那天走廊的灯又灭了,她抱着食材一点点地往家的方向摸索着前进。而家门口有一束光,紫红色的光,洒在地上。空气里都是丙烯颜料的味道,让她打了好几个喷嚏。
爱丽丝慢慢走到家的门口,脚下都是门锁的金属碎屑。门半掩着,红色的涂料在墙上散发着刺鼻的气味,房子里面一片混沌,东西都散乱地堆在地上,破碎的玻璃灌进来携带着雨水的冷风。萨摩不见了,母亲躺在沙发上奄奄一息,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躲在门框后探出头静静地看着那个将死的女人。
之后她跑到了街上,蹲在建筑物之间的黑暗小巷里疯狂地啃着营养砖。雨水顺着建筑物的缝隙滴落下来,把她整个人打湿,然后顺着脸颊流到下巴在脚下碎裂。每一个水滴都映照着这个城市,映照着霓虹,全息广告,机车党和冷漠的行人,他们落下来,破碎,之后蒸发,冷凝,再次掉落。
她遇到了威廉,他把爱丽丝带回了归零酒吧,让她有个地方落脚顺带帮他照看生意,教她在夜港活下去的技能。她后来也收到了萨默的消息,当时她被来讨债的人抓去抵债,大概是伊万那里那些漂亮姑娘一样的下场。好在萨默找到机会,趁着火并逃了出来,给爱丽丝留下联系方式后跑到了火星。
各种细节来不及多去回忆,海风携带着排污口的腥臭和发动机的声音飘了过来。一个破旧的渔船靠岸了,白绿条纹的塑料遮雨棚下几个人影下了船。爱丽丝的义眼开启了夜视模式,有一个家伙显然和其他人格格不入,是个典型的技术人员。
在爱丽丝离开淡化水厂向着登陆点靠近的时候,科西嘉人就已经动手了。他的风衣里裹着精致的意大利西服,毡帽下油亮的背头一丝不苟,看起来就像是二十世纪黑帮电影里走出来的古旧角色。他向着偷渡者们彬彬有礼的自我介绍道:“他们都叫我,荷官。”
只是简单的手腕一抖,负责偷渡的蛇头就已经捂着脖子跪在了地上。下一秒,周围立刻响起了如同爆米花机正在运作时的声音。“荷官”的毡帽挡住了他的表情,只是嘴里的雪茄猛地燃烧了一截。接着一张张四边形的金属片从西装袖子里弹进他的手里,再从指尖飞射了出去。爱丽丝来到附近的时候,“荷官”正带着目标往码头外面走,那些把人送来的可怜虫的肉体才刚刚反应过来,散落在子弹的碎屑旁边。
爱丽丝保持着一段距离,躲在集装箱后面缓慢地跟了过去,毕竟在她所知道的范围内,“荷官”和马尔堡人并不是一伙的。只是这一瞬间的恍惚,她才注意到她跟着的两个人踩着积水路面的声音已经消失了。
她谨慎地探出半张脸,空无一人。海风还在吹,不过这次咸腥的味道更加浓重。
爱丽丝背靠着集装箱,放缓呼吸仔细聆听着周围的动静。
嘶,升级过的听觉神经捕捉到了几乎微不可闻的烟草燃烧声,接着一点寒芒闪电般切开海风,一瞬之间就到了爱丽丝的近前。
砰
金属碰撞出的火星如同烟火飞溅,金属卡片深深的插在集装箱上。爱丽丝的左手的义肢由于碰撞的高温冒起一丝青烟。
爱丽丝举起手枪做好了准备,再次放缓呼吸,仔细聆听着声音。
嘶,雪茄燃烧的声音再次响起,爱丽丝迅速转身右手连开三枪又是一串火花四溅。两道闪光偏离了原本的路线,如同闪烁着航行灯的客机从爱丽丝的耳边呼啸而过。
爱丽丝慢慢走向开枪的方向,“荷官”靠在集装箱上对着爱丽丝抬了抬帽子,把嘴里被打开花的雪茄丢在地上,重新点了一根烟,深吸了一口发出一连串呛水般的咳嗽后,缓缓沿着集装箱下滑,在铁皮上留下了粘稠的血迹。
爱丽丝这才有机会仔细打量了一下面前这个家伙,带着方形的树脂眼镜,头发能看得出来之前一丝不苟。经历了刚才那么多的事情他现在看起来还算冷静,虽然很明显他的精神十分紧张,但是至少他安安静静的躲在这里。
“肯德里克?”爱丽丝问道
“对,是我,你是...谁派来的?”他试探着问。
“现在还没到说这个的时候,等我们到了安全的地方再说。”爱丽丝拉着他快步走向自己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