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与冬木市接壤的林地中晃荡了半个多月,直到我搜寻到了某个似乎是富人们度假时才过来居住的别墅。
我从棺材里面爬出来的时候,身上原本是裹着一袭看不出来原本色彩的布袍的。但过久的时间摧毁了它本身大部分的结构,在我捕捉那些硕鼠的时候它已经化作寸寸碎片四散纷飞了。毕竟连我唯一的财产——那副本应该是很厚实的棺材板都已经变得腐朽不堪,上上下下的已经被虫子蛀的满是洞眼了。
羞耻感是每一个思维正常的智慧生物都会有的特性,虽然我的记忆中是一片空白,还时不时的冒出来一些支离破碎的片段让人觉得头疼不已,但总而言之我的认知还是非常的正常的。我隐藏在植被茂盛的密林之中,躲躲闪闪的观察着柏油路上偶尔经过的行人和车辆,把他们各不相同的行为方式和衣着打扮尽数收于眼底。
在一个心思复杂的社会中做一个看上去很出格的人并不是一件愉悦的事,所以我需要尽力的在外貌与行动上靠近大多数的人,至少在表面上应当如此。
我在那栋大半为木质的别墅附近潜藏了一段时间,期间别墅的主人有到来过一次,大腹便便的搂着一个浓妆艳抹的年轻女子,两人之间虽然看上去极为的亲密,但总有一种各怀心思的异样感。
刚刚从一具干巴巴的尸体重新变得丰满的我既没有一般社会上的通用货币,也没有那种一看必然就会很贵的交通工具,故此我把装扮的目标转到了那些为别墅主人服务的人们身上。
那些一直在别墅中来来回回忙碌的人们身穿着统一的服装,这或许是某种制服,就像我曾经见过的军队里的人们一样。
“奇怪,我什么时候见过军队了?”疑惑从我脑海中一晃而过,我很快又将注意力集中到那些乘坐着各种交通工具在别墅中来回进出的人身上。我最喜欢的是其中一个家伙的装扮,他骑着一种带着两个轮子的铁架子(后来我知道那玩意叫做脚踏车),上身是暗红色大花格子的连帽衫,我想这可以这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遮挡住我那些中空的、带着淡淡血色的长发。他的下半身穿着一条用看上去很厚实的布缝制而成的长裤,灰蓝的颜色也没有那么扎眼,只是膝盖上的几个指头大小的破洞让我觉得有些别扭。
对方的鞋子是我最喜欢的,厚厚的鞋底让那些草叶没那么容易扎到我的脚心,虽然我的皮肤足够坚韧,但没人喜欢脚下刺痛的感觉。况且这双鞋子的底部应该安装有某些缓冲用的东西,或者是密封起来的空气之类的,踩上去软软的,很舒服。
我跺了跺脚,又活动了下身体的各个部位,除了裤腿稍微阔一些其他的都很棒。我把躺在地上的赤条条的家伙拖到草丛里,拔了一些长草盖在了他的身上,这样他在醒来后应该不会感冒吧。至少我还给他留了一件三角形的布,虽然我没把那玩意也拽走的主要原因是因为那个味道实在不让人喜欢。
我学着之前看来的样子,把那个有着两个轮子的铁架子扶正,坐到了上面的三角软垫上。我把右脚踩在了中间靠下的那个踏板上用力的踩了下去,草丛里面躺着的那个家伙就是这么干的。铁架子在我的用力踩踏之下歪歪扭扭的动了起来,经过两次险些冲出柏油路两边的护栏的经历之后,我这具身体的出色平衡能力开始显露出来。
平坦的柏油路上,我骑着半新不旧的自行车飞快的前行着,灵敏的听力似乎听到了身后远处传来了某些慌乱的呼喊声,但我并没有在意那个。路上的行人与各式交通工具越来越多,我前行的速度也越来越快。风在我的耳旁呼啸着跑过,我超越了一个又一个的有着四个轮子的大铁箱子,里面的人趴在透明的屏障上用一种应该称作“惊奇”的表情看着我一晃而过。
“他们在想什么?”我脑子中转着如此的念头,从一个长长的斜坡上冲了下去,一个超大号、装满了人的铁盒子慢慢的从侧面转了过来。
“呃。。。这东西怎么停来着?”我坐在飞速下行的自行车上,空转的链条发出“哗哗”的响声,我回忆起了那个草丛里的家伙停下车子的方法。我张开了握着车把的右手,指尖摸到了那根应该叫做“刹车”的细铁棍,用力的握紧了它。然后,世界翻转了过来。。。
我感到踩着踏板的身体突然的升高抬起,整个人在自行车的带动下猛的倒立起来。我皱了皱眉,并没有慌张,而是手、脚用力的在踏板和手柄上按了下去,然后我借着那一股由下而上的力量飞了起来。
我在空中打着旋越过了那辆超大号的特盒子,坐在里面的人脸上几乎要掉出来的眼珠子和放大的鼻孔中的鼻毛清晰可见。我在空中翻滚了大概三周半的样子,当越过最高点后开始下落的时候,我已经重新掌握住了身体的平衡。但是,或许是我之前计算出了些问题,我飞跃起来的高度和速度要比预计的高得多也快的多,这直接导致了我的落点并不是平坦的柏油路而是一片波光粼粼。
我望着下方平稳的水面,名为无奈的情绪涌了上来。“可惜了这套衣服了。”我调整着身体的角度,头下脚上的钻进了水中。入水前的一刹那,河边竖立着的标牌上,用方块字书写的“未远川”三个字在我的视线中自上而下的划过。
看似平静的未远川,水面之下却有着诸多的暗流涌动,一如这座以冬木为名实则坐落在温泉群附近的城市。时值夏末,微凉的流水缠绕在身边反而令人觉得舒适。我半沉半浮的飘在河流的半腰处,任水流将我冲刷出去。但这惬意的随波逐流也并未持续太久,本来正准备在水底就这样一觉睡到海中的我在半睡半醒之间被一艘途径的游轮网了上来。
酒红色的半长短发,深蓝色的西装里是衬着与发色相同的领带的白色衬衫,系得严严实实的折领一片洁白,与它包裹着的优美长颈之间不分彼此。板着一张俊俏脸蛋的少女胸脯鼓鼓的,撑得那件修身的西装上衣上半部绷得有些紧。她面无表情的站在那,居高临下的看着我,左眼下方的一颗泪痣显得肌肤更加的娇嫩。
这便是我从水中被捞出来之后睁开眼时看到的美景。
如果眼前仅仅有这美妙的少女,那今天的诸多境遇便可称得上是完美了。然而就如同那些小说和故事中讲的一样,美女与野兽总是一个跟着一个,区别只是在于是美女追着野兽还是野兽跪舔美女。
“啊啊啊,话说我为什么会有这种莫名其妙的知识。。。上辈子这是看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么?”我半闭着眼瞅了瞅少女背后那个穿着一身奇奇怪怪的蓝色紧身衣、肩膀上顶着两个看上去是金属材质的护甲片、裤子紧的把屁股的形状兜的原形毕露明明一看就是个男的还非要带着一对耳环扎着个马尾辫的变态家伙。
“你。。。是什么人?”面无表情的红发少女发出了如此的问询,她的声音干脆而又隐含着一丝自我束缚的感觉。
我睁大眼睛,湿漉漉的躺在铺在甲板上的渔网中,奇怪的问道:“你不知道我是谁,为什么要用网把我拉上来?”
红发的严肃少女被我的反问制住,她涨红着脸,语塞道:“你!我!那个。。。”
我奇怪的看着她,不明白为什么对方会有如此之大的反应。按照我从山顶的石室中爬出来后一路走下山所观察到的,大部分的女性生物在遇到此种境况的时候不应该是愤愤的走开或者大喊大叫着让我滚蛋吗?事实上无论这两种情况发生哪一种,我都是乐观其成的。前者可以让我在船上懒散的躺着慢慢晾干身上的衣服,当然对方很大可能不会选择如此罢了;而后者则可以让我自然的重新跳回到水中,继续我的随波逐流,反正衣服也都湿透了。
但我从未想到过这位少女会是如此的。。。不善言辞?这让我躺在地上感到有些别扭,尤其是站在她身后的那个一脸晦气的家伙正虎视眈眈的看着我。
不出我所料,那个蓝色的笨蛋果然跳了出来。一把通体红色缠绕着同样颜色荆棘的长枪不知道被他从哪个地方摸了出来,他把枪尖直直的指向躺在地上的我,忠心耿耿的重复着少女之前的问话:“你这来历不明的人,报上名来!”
我感觉有些头疼,本来今天应该是很美好的一天的,虽然发生了不熟悉自行车的操控将其撞了个稀巴烂的同时落到了未远川之中的诸多小问题,但吃饱喝足还能飘在水中荡来荡去的感觉相当的舒适。而现在我却只能浑身湿哒哒的跟一条咸鱼一样躺在渔网中,还要面对着一个穿蓝色紧身裤的变态的无聊问询,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在棺材中继续多睡个几年。
我动了动身体准备从甲板上坐起来,一直挂在腰侧的短刃随着我的动作从衣服中露出来一角。突然滑出来的武器似乎刺激到了那个一直有些紧张过度的蓝色笨蛋,他居然一声不吭的把红发的少女拉到身后,然后一枪刺了过来。
“没有礼貌的家伙!”我盯着刺过来的枪尖,对方的目标是我距离短刃最近的左手,看来他暂时没有想要我命的想法。我的身体稍稍扭动了一下,在枪尖及体的刹那将其让了出去,锋利的长枪刺在船体的甲板上,溅起几点火花。我空出的左手抓住了枪尖与荆棘之间空着的部分,牢牢的把身侧的长枪控制住。
蓝色的笨蛋抓着长枪的另外一端,用力的往外一抽,但那红色的长枪却并没有像他想象中一样被抽回去顺带割开我握着枪颈的手。
“你这家伙,挺有两下子的嘛。”他咧着嘴,像是找到了对手一般开始兴奋起来。但我却一点类似的心情都没有,这家伙一点都不符合我的审美观念!
“切!你这穿着紧身裤把屁股露出来的家伙在说什么蠢话,连一身合体的衣服都幻化不出来吗,你这非人的家伙?”我不屑的撇了撇嘴。
“屁……屁股……你这个……”蓝色的笨蛋满脸通红,眼睛中像是要冒出火来。而这宛若实质的怒气在被他挡在身后的红发女生发出“噗”的一声轻笑时瞬间爆发了出来。
“你!说!什!么!”蓝色中带着一丝丝火红的能量肉眼可见的从对方的身上如风暴一般冲天而起,沛然的巨力从我手中握住的枪头自下而上的爆发。“我可是爱尔兰的光之子,库丘林大人是也!!!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个笨蛋果然是有些疯的!他就不怕把这船搞垮掉么?”我无语的感受着手下传来的巨大的上挑的力量,红色的荆棘长枪在我的压制下已经弯成了一座拱桥的样子,而那枪头依然在我的手中巍然不动。
“但是,再这样下去,这条游轮就要完蛋了啊,挺好的东西这帮家伙就没一个知道节约这个词吗?”我苦恼的听着船身上下发出的扭曲的呻吟声,无奈的将压制的力量释放掉。
“崩!”骤然失去压力反弹的荆棘长枪在一个极短的时间内伸直又上翘,我按在枪头上的左手借着这一股力量将我自身高高的弹飞到了空中。我飞在高空中向下看去,那白色的游轮在水面上猛地跳动了一下,巨大的环状波浪被高高的激起,呼啸着朝向四面八方扩散过去。
“穿刺!死棘之枪!”怒吼声从船上响起,紧接着是红色少女惊慌的呼喊声:“luncher,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