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吱~嘎吱。
褪色掉漆的女士脚踏车在小巷中缓缓行使,发出老旧的刺耳响声,像一位不堪病痛折磨的迟暮老人微微呻吟。
天海静流骑着她那辆自行车,载着夏目悠缓缓一路向北,说是去神社找人帮助夏目悠驱邪。
男载女的单车画面完全相反!
老实说,这还是夏目悠两世为人头一回坐上女生骑的车,虽说脚踏车的后座板坏掉,留下的铁架子咯地屁股疼,但骑车的是学校超高人气的明星天海静流,这点苦根本不在话下。
记得有句话是“痛苦与快乐并存?”
“如此近距离接触,是多少男生梦寐以求的吧。”夏目悠一改之前的八竿子打不着的想法。
如果就此展开,两人的关系也许能拉近一些?
思绪飘远了…
“妖怪是天生地养?”
“天…生地养?”天海静流重复念叨琢磨片刻道,”夏目同学的用词很奇怪呢……”
关于这方面用词夏目悠完全没有积累,只能根据发音东拼西凑。
顺带说一下,夏目悠在国文方面特别差,经常在及格线边缘摇摆。
“自然形成。”夏目悠改正道。
“嗯,也可以这么说……这么和你解释吧,妖怪与恐怖电影中的幽灵不同,幽灵大多数就是人死去时弥留在俗世间不愿离去的执念,或许留有遗憾,也许心存怨念,偏执的那部分随着时间流逝,憎恨之意越积变深,最终被吞噬理智变成恶灵主动袭击人。”
“但恶灵的目的终究是因为生前受到不公,怀恨在心而做出的报复行为。”
“妖怪不同。”
会法术?
“妖怪更加狡猾,残忍。”天海静流将声音压的很低。
以至于坐在后座的夏目悠根本没听清她后面说些什么。
“妖怪怎么了?”
“我说妖怪比幽灵更加强大,更加聪明。他们懂得合作,知道通过计谋来取得各自的利益,除开外表和力量简直和人没什么两样。”
“这样呀。”
“像夏目同学这种拥有灵力又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可是妖怪们的最爱哟。”
“灵力?”又是一个中二十足的词语。
“嗯……你可以当成妖怪发挥力量的基本要素,灵力与危险系数成正比,在我们寻常人中偶尔会出现拥有灵力的人,这类人通常会被妖怪当作猎物。”
“话说,夏目同学关心的重点总和常人不太一样,听我讲之后,你难道不害怕吗?”
怕?别人是听到后没什么反应不知道,夏目悠倒是没觉得。
“可能由于没有亲眼见过,心里下意识当作怪谈吧。”
“对了,天海同学为什么帮我?被妖怪袭击的人不在少数吧。”
夏目悠突然想到这个被忽略的问题。
自己和天海静流和自己非亲非故,完全没有理由。而且照她一年多自顾自的行事风格,怎么看都不像是那种古道热肠的人。
金钱方面,夏目悠只剩下便宜老妈外出留下的破旧住宅,在刚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二天就翻遍了整个屋子,除了生活用品…嗯,还有一把布满铁锈的太刀看起来还能收藏以外,没有任何值钱的东西。
在外貌上,夏目悠也并不觉得自己是迷倒万千少女的美男子,放在动漫里顶多就是个画面一闪而过的路人甲。
总而言之,夏目悠全身上下并没有值得违法的价值。
可惜天海静流背对着夏目悠,不能察言观色,不然可以从表情上发现什么猫腻。
“夏目同学问这个问题真是奇怪呢……同学间互相帮助是理所应该的吧,帮老奶奶过马路也需要找个理由说服自己吗?”
“难道……”天海静流顿了顿接着说,“夏目同学认为我会像后宫漫画里笨蛋女生那样喜欢上一个平平无奇的男生吗?”
“……”
这种剧情的的确确只有隔着屏幕才能看见。
“如果是我,干脆让找块豆腐撞死算了。”如此犀利的吐槽,毫不留情。
每天从鞋柜里处理上百封情书的天海静流确实有资格说出这种话。
“所以,你应该销毁脑子中那些不切实际的妄想,感恩戴德地接受我对你的帮助。”
“我呢,也不需要什么回报,只要你老老实实地闭上嘴,不要对其任何人讲关于我的事,我就心满意足了。”
平淡的声音,简单直白的言语拒人于千里之外。
花这么大的功夫帮助我,仅仅是同班同学的原因?
除非你姓雷。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迫于目前的窘境,夏目悠识趣地闭上了嘴巴,心里却情不自禁地冒出许许多多的猜想。
难道天海静流是个傲娇?
……
两人无声骑行了半个小时左右,太阳公公刚没入地平线没多久,天海静流捏紧了刹车,在一处三角口停了下来。
毫无征兆地突然停下来,顺势将一只穿着白色短袜的脚立在地面上。
“怎么?车坏了?”夏目悠问。
从天海同学平时的午餐来看,也不像家庭贫困的人,怎么会连一辆自行车也舍不得买。
照这样走下去,今晚又得为功课熬夜了。
“来了…”天海静流手扶着脚踏车神情严肃地环视周围催促道,“快下车。”
“谁?”
“妖怪。”
“……”
这么巧吗?!
刚被科普就遇上了!
夏目悠吓的立刻跳下车,抬起头扫视一圈,发现除了光线比平时黯淡一些,并没有异样。
夏目悠刚转过头,就看见那双如同银河璀璨的双目出现在眼前。
“闪开!”
声音传入耳中的下一刻,夏目悠感到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开,身体瞬间横飞,与旁边的石砌墙壁来了一个亲密的拥抱。
“砰!”
夏目悠的身体重重地摔在地上。
“嘶…”
这女人,出手太重了吧。
夏目悠缓慢蜷缩起身子在角落捂住受伤最严重的肩膀,浑身感觉被大货车撞倒一般,疼痛无比。
“碍事…”
心中积攒着一股怨气的夏目悠正想忍着疼痛化身祖安人出口成章,在目光落在天海静流胳膊上那触目惊心的伤口上,所有的话语全都被吞进了腹中回炉重造。
欠她的恩情,这辈子都还不完了。
“你…没事吧。”
目光所见。
如同被野兽爪子撕裂开的伤口还在流淌的鲜血顺着胳膊流下,顺带着,染红了天海静流不知何时换上的巫女外衣,和裙子一个颜色。
那辆红色掉漆脚踏车被分割地四分五裂,终于结束了它的使命。
“情况似乎有些不妙。”夏目悠这样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