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古之神,穹云之上。”
“天光迢迢,天星昭昭。”
“黎明时近,于暗时消。”
............
某处地下室里,两名身着黑袍的神秘人正咏唱着无法理解的祷词,昏暗的烛光照出了地上诡异的法阵,也拉长了他们的影子。没有人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除了一双眼睛,一双焦急的眼睛。
不多时,祷告进行到了最高潮,神秘人的声音也越发的激烈。
“伟大的真实之影,我们向您祈祷!”
(对,就是这样。)
“伟大的希望之背,我们向您奉献!”
(就这样,再快点。)
“我们献上贪婪者的血与肉。”
“我们奉上色欲者的脑与髓。”
(马上就……)
“请您降下……”“砰!不许动!”
地下室的大门轰然碎裂,法术的灵光照亮了黑袍下两张惊慌的脸,也照亮了法阵中央的……兔头与烤肠?
..................
“嗯啊啊啊啊啊!”圣安鲁高等魔法学校的寂静被一声尖叫打破,三年级的魔法历史科教室就是这声音的来源地。考珀·特雷西举着一本书痛苦地尖叫着,仿佛遭遇了什么十分可怕的事情。
“特雷西先生,”讲台上的马普尔太太——一位年长但仍不失威严的老太太——推了一推自己的金丝眼镜,“为什么要在上课时发出这么大的声音?”
“嘎——”就好似鸭子被人掐住了喉咙,考珀尴尬地放下了举着书本的的双手,讪讪道,“我只是想去一下厕所,夫人。”
“厕所可以待会再去,现在请你现在复述一下我刚刚讲的内容,特雷西先生。”
考珀站了起来,眼睛不住地乱瞟,“嗯,您刚刚讲的内容,是,嗯……”
“五百五十年前。”马普尔太太起了个头。
“啊,这个我熟。”考珀长舒了一口气,“五百五十年前,邪神降世,开始诱惑人类。祂们用言语和微小的恩惠诱惑人类,引导人们献上信仰与忠诚。”
“在一开始,人们确实为其所骗。人类敬他们为真神,将其与其他自然神和种族神区别开来。为祂们开宗立教,立碑塑像。其中最甚者,被尊为光明神,庙观千万,信者无算。”
“但祂们终究不是真正的神明。最先发现不对的光明神的红衣主教们。他们发现教宗的身体一天年轻过一天,而与之相对的,圣堂周围的失踪案越来越多……”
考珀的声音越说越小,因为他发现马普尔太太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了。
“说完了吗?”马普尔太太的声音带着怒意,“你要不要再说说当时的教宗是如何血祭当地居民给光明神换取青春的?”马普尔太太走下讲台,走向考珀,“再说说光明神被众人发现是邪神后,是如何精神分裂,自己打自己的?想必‘光明神拼尽神力灭尽邪神最后神体消散’的真相就是邪神内讧是吧!”
“砰”马普尔太太一掌拍在桌上,吓得考珀冷汗直流,“也,也不是……”
“让我看看你看的都是什么书”马普尔太太一把抢过考珀手上的书,径自翻了起来。没翻几页就又把书拍上,“现在,你去一趟厕所,然后直接到我办公室等着。”
考珀刚伸手想拿回自己的那本书,一接触到马普尔太太的目光就又萎了下去。只好一边说着“是是”一边向教室门口走去。到了门口还能听到马普尔太太的声音,“呵,我还从没听说过有接受兔头和烤肠作为祭品的邪神,你们看过这样的小说吗?”
然后又是一阵哄笑。
...........
转眼就到了放学,在经历了马普尔太太“我这都是为了你好”、“你挺聪明的,怎么就是不懂事呢”、“快考试了少看些小说”的轮番轰炸后,考珀总算是逃了出来,临走是还把书给顺了出来。
“呼……”好不容易逃离了马普尔太太的办公室,考珀靠在墙边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又看小说被抓住了?马普尔太太没有把你怎么样吧?”说这话的是丽贝卡·罗德姆,考珀他们年级的级长,也是一个出了名的美人,一头金色的长发不知迷倒了多少贵公子。
“啊,啊。大概吧。”考珀有气无力地应道,“不说这个了,丽贝卡,我们去吃饭吧。我知道一家新的烤肉店,便宜又量大。”
听到烤肉两字,丽贝卡飞快地舔了一下嘴唇,“行,就听你的。”与苗条的外表不同,玛格丽塔的内在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食肉动物。
一路上不时有人对两人指指点点,不知是丽贝卡太引人注目还是考珀上课时的事传了出去,但两人都不在意。
考珀和丽贝卡是入校的时候认识的,契机也只是常见的“女生提不动东西男生上去搭把手”而已,之后发现两人的课程有大量的重合,这一来二去的就熟悉了起来。考珀虽然自认长得不错——虽然个子确实矮了点,但他也明白自己行事多有出格,在学校的风评并不算好。好在三年下来人们的非议也就止于嘴上,两人对此都已习惯。若是真有个愣头青上来想把考珀揍一顿,那——那考珀也没办法,最多只能躲在丽贝卡后面加加油。没办法,三年里考珀唯一上过的和战斗有关的课是一年级必修的“基础魔法防卫”,不像丽贝卡,“魔法防卫”、“护身武技”和“魔导学”都修到了高级,是实打实的魔武双修。寻常人她闭着眼睛都能打十个,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她的感知。
可今天的议论实在过于刺耳,即便是听了三年的考珀也有些遭不住。
“听说了吗,今天的魔法历史课上……”
“真敢说啊,这个人。马普尔太太的课上还敢这么开玩笑……”
“我当时一个冲击术轰开地下室的门,就看到那两个学生傻了一样站在那里……”
“也不知道是走了什么狗屎运……”
“他再这么看下去,迟早废了……”
眼见着考珀的脸色越来越差,丽贝卡拍了拍他的肩,“他们也就只是会嚼舌根而已,实际上比起来,他们又有几个能超过你呢?马普尔太太之所以那么生你的气,是因为她看好你。去年的全国魔法历史大赛你得了一等奖,这可大大的让她涨了脸。今年她可盼着你来个二连冠呢。”
“谢谢,丽贝卡。”考珀的脸色逐渐缓和,“但他们至少有一点没说错。”
考珀低下头,抚摸着手上的书,丽贝卡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下去。这本书并不是常见的纸质平装本,而是皮质封面的精装本。“我从后门的老杰克手里花了十八个铜子买到的它,皮质封面,铜版纸,还恒定了一个小戏法。”随着考珀的抚摸,这本书的书脊突然亮了一下,接着就是一道水色的波纹,把书角上不小心沾到的墨痕轻轻擦去,“可老杰克实际上骗了我,这书封实际上是革的,戏法也是有使用次数的——刚刚就是最后一次。”
考珀向前走了一步,丽贝卡抬头,才发现他们面前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个人。这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身高将近7塔尔,这个身高如果好好打扮一番的话想必会很有威严。之所以要强调说“如果好好打扮一番”,是因为这个人现在实在是太脏了!蓬头垢面、胡子拉碴,一身破衣服,洞是一个连着一个,穿在身上露的比遮住的多。现在正是深秋,他这样的穿着让人怀疑他会不会明天早上冻死在路边。
他的面颊深陷,颧骨却又极其突出,整张脸就呈现出一种倒三角的形状,让人联想到丛林中等待猎物的毒蛇;而他尖锐的鹰钩鼻和扁平宽大的额头又好似从天空俯冲而下的猎鹰。
丽贝卡本能地向前跨出一步,打算将考珀护在身后,可还是慢了一步。考珀两只手托起那本精装书,“先生”,考珀出声叫住了那个人。
那个人没有回答,只是明显地绷紧身体,锐利的眼神扫过了考珀和他的书,最后停在了丽贝卡身上。
“先生”考珀又向前走了一小步,拒绝了丽贝卡保护他的小动作,“这本书是我花了十八个铜子买的,虽然它实际上并不值这么多,但我还是想把它送给你。”
“你说,要把这书,送给我?”那个人开口,声音倒是出乎丽贝卡意料的清朗,完全没有她想象中的那种阴冷的感觉,“为什么?”
考珀将书又抬了抬,说:“这本书虽然不值十八个铜子,但六个铜子应该还是卖的到的。您可以用两个铜子去澡堂洗个澡顺便修一下面,一个铜子买一块布把衣服补一补,剩下的三个铜子可以让您吃一顿不丰盛但绝对足量的饱饭。我觉得您现在会需要这些,所以我要把这本书送给您。”
那人原本紧皱的眉头一瞬间舒展了开来,这让他看起来不再像一位危险人物,而是一位贫穷但善良的流浪汉,他接过了考珀手中的书,“谢谢,谢谢您,好心的先生。虽然神明已经不在,但您一定会得到保佑的。”
他拿着书,在两人的注视中,千恩万谢地离开了。
待到那人完全从视野中消失,丽贝卡紧绷的神经才彻底放松下来。她不住地向考珀抱怨道:“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呢?幸亏那人只是一个普通的流浪汉,要真是什么可疑的人物,你这样冒冒然上去搭话,会有危险的。”
“没事,”反观考珀,或许是因为刚做了一件善事,现在整个人都神清气爽了起来,“这里是大街上,他不敢的。”
丽贝卡又埋怨了考珀几句,总算是被考珀的一个笑话逗笑了。笑完了,又问道:“你之前,说他们没说错,是指?”
“就是我现在这种状态,这是不行的。”考珀深吸了一口气,“我在错误的道路上荒废了多久?我难道还要这样继续下去吗?把那本书送走,就当做是一个新的开始。之后,我会把家里所有类似的东西或送或买,全部处理掉。”
“行啊!”听到考珀这么说,丽贝卡明显更加开心了,“那为了庆祝你新的开始,今天我请。”
“真的?”
“真的,别磨蹭了,快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