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
瞑坐在神崎家的客厅里,一手托着下颌,一手无意识地敲打着茶几。
在过去的半小时中,她把整个现场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连每一寸地砖墙缝都没放过,终于得出了几个结论:
第一、这不是入室寝取事件,因为门锁和窗户都没有被破坏的迹象。
第二、这不是密室杀人事件,因为鞋柜里的拖鞋少了一双,应该是凶手抹消痕迹时带走了,如果是密室杀人,凶犯一般会尽力保持房间的完整性。
“啧~感觉自己越来越柯南了,是不是走错片场了呢?”
瞑在心里默默吐槽了自己一回,跟着把视线转移到手边。
那里放着一个装饰精美的小册。
这是在死者的抽屉里找到的同学录,上头的都是死者的同班同学,一般来说,能被收进同学录的大都是经常来往的对象,由此可见凶手一定就在这些人中间。
只可惜神崎诗手机里的通话记录已经被删除了,否则只要一比对,就不难确定凶手身份。
不过这难不倒瞑……
她这次假扮神崎诗,玩cosplay就是为了这个,瞑相信任何人见到明明已经死掉的人突然好端端地站在面前绝不会无动于衷,只要自己第二天在学校一亮相,谁的反应最强烈,谁的嫌疑最大。
※※※
清晨。
气温好像降低了许多,晨风吹在脸上仿佛刀割,树木好像抵挡不了似的发出嗖嗖的呻吟,甚至就连路旁的小花小草也都缩紧了身子。
临近早读,新宫高中的校门口,汇满了相同制服的学生,到处时起彼伏一片“おはよう(日语:早上好)”,谈话声、说笑声渐渐模糊在清晨的寒风中。
瞑默默地汇入清晨上学的人群,留意观察四周,经过的同学都会和她善意地微笑,也有些会热情地招呼,既没有人失声惊叫,也没有人脸色大变,完全就是一个平日的清晨。
难道自己的推理有误?
瞑站住,与生俱来的直觉让她感到很不舒服,附近似乎有什么人正怨恨地盯着自己。
她四下环顾,视线透过人群左右张望,终于她发现了,校门口的大树下一个女生正凶狠地瞪她。
瞑立刻就认出了来人……
深田惠美。
新宫高中三年(C)班学生,学院第一公主,全科满分的学霸,校学生艺术团的看板主唱,也是连续两年“新宫小姐”的冠军。
考试成绩公布的的时候,你总能在成绩栏最左边的第一个位置找到她;迎新晚会的时候她在台上演唱,穿着精致校服,聚光灯打在她的身上,折射出圣洁而柔和的光芒,宛如圣洁女神;而每年“新宫小姐”评选的时候,她也总是带着精致的后冠,站在领奖台的最中央,其他的获奖者在她身后一溜排开,简直就像是陪衬。
学校里半数以上男生都是她的石榴裙下臣,这一切在神崎诗的同学录中都有详细记载。不过她和死者关系不错,神崎诗的同学录里还有两个合照的相片。
“难道是她?”
瞑这样想着,深田已经走了过来,她的双拳紧握,脸色漠然全无表情,怨恨几乎从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释放出来,这种感觉普通人很难察觉,但对瞑而言十分明显。
难道真的是她?
因为怨恨所以向朋友下手?
瞑怔住,这个转折有点大。
“不是说好一起上学的吗?为什么不等我!”深田继续指责,“你知道我等了你一早上吗?差点没赶上交驳的电车!
“明明,明明昨天晚上已经答应我了,为什么要失约呢?为什么要让我白等呢?觉得欺骗别人很开心是吗?好过分!为什么要对我做这么过分的事情呢?”
声声控诉既严肃又严厉,越来越冰冷的嗓音与她的怨恨逐渐同调。
“神崎,你变了。”
“……”
“不可原谅!”
深田说完就向教学楼走去,身段笔直的背影无声地发泄着她的愤怒。
瞑无话可说,没头没脑地被人骂了一顿真是好没来由。
※※※
瞑走进(A)班的教室时,班上的同学已经来的差不多了,大家三五成群聚在一起,几个女生拉着手往福利社走,两个男生对倚门柱辩论着生产力与生产关系……走廊里、楼梯下,有人在聊天,有人在背诵,有人在抄写,有人在壁咚。
一片祥和。
一阵重物倒地的声音打碎了这片祥和,人群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所有的视线齐刷刷地向声音的源头看去。
瞑也顺着大家的视线看去,那是一个不起眼的女生,扎着麻花辫,戴着黑框镜,她正坐在地板上,椅子歪倒一边,书包里的课本、作业纸零落一地,显然是从座位上摔下来的。
“是山田静!”瞑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此人的情报。
山田静,神崎诗的同班同学,平时沉默寡言,不与任何人交往,如果说深田惠美的存在感像个明星,那么山田静的存在则是杂鱼——班上无论男生女生都不喜欢她。
(A)班里曾经盛行过一种游戏,其中一项惩罚就是输家要去和山田静说话,被视为地狱处刑。
不过好端端坐着的人怎么会突然摔倒?
答案很快揭晓,山田双手捂着嘴,镜片后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目光聚焦在瞑的身上,长满雀斑的脸庞一片惨白,那样子就好像见了鬼一样。
“难道是她?!”
否则为什么见了自己这么害怕?!
瞑走到山田面前,打算扶她起来问问情况,谁知她才俯下身,山田已经尖叫着冲出了教室。
“反应这么到位,看来凶手一定是她了。”瞑心想。
见到一个本该死掉的人突然出现,会害怕是正常的,作为凶手会逃跑也是正常的——她估计以为自己是厉鬼前来索命的。
可她逃不了……
身为死神少女,无论山田逃到哪里,瞑都能恰好在她面前出现,这种神出鬼没的闪现立刻引来了更加惊恐的尖叫,然后又是继续逃跑。
如此反复……
恶性循环。
终于,山田没力气了,她躲在女厕的墙角,整个人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哒~哒~哒~
皮鞋在地板上踩出有节奏的回响,瞑每靠近一步,山田的脸色就白上一分。
终于,她走到山田的面前,斜下45°俯视:
“现在,可以谈谈了么?”
“我,我……”
“说吧,你是怎么……”
“扑通!”
膝盖着地的闷响打断了瞑的审讯,山田一把抱住瞑的腿:
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