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力的强弱,是真的能决定眼界的高低的。
如果说数日前,永远亭中的遭遇带给霍青娥的,是上述语句寓意上的感悟。
那现在于人间之里的全新发现,则是一种字面意思的写实。
此时此刻,正值人间之里人流攒动的正午时分,而一袭羽衣的九州邪仙霍青娥,则是颇有几分沉默地,伫立在了一处十字街口。
符篆之学作为道教根基之一的,自然是有很多讲究的。
符头,主事神佛,符腹,符脚,符胆,五大要素共同组成了朱笔勾勒的符咒,看似杂乱的一笔一划,其实都包含着仙人对于“天道”的感悟。
不过,比起符篆之学这种“基本功”,修为高深的仙人力量更是莫测,甚至能亲自开辟属于自己的独有洞府。
那是独立于世界的存在,九州神话中洞天福地的原型,也就是所谓的……
“竟然是‘仙界’……吗……”
霍青娥的这声喃语,无疑一语道破了她眼前的所见之物的身份。
在常人眼里,这个位处于人流往来的十字路口处的宅邸,不过是人间之里中的一座,样式再平常不过的江户风二层民居。
甚至于霍青娥自己,这个早已在人间之里活跃许久、将这里的布局坐落摸得一清二楚的邪仙,在过去也是这么认为的。
但是,自从大气津姬撞进了她的体内,让她的修为以一种势如破竹般的速度开始增长,对于能量的洞察力也变得敏锐到令人发指后,还是如此吗?
答案,自然是否定。
平凡无奇的民居,在如今的霍青娥眼中,竟然包裹着一层几乎无法察觉,却又给人一种咫尺天涯般错位感的“薄膜”——那是“仙界”的鲜明标志!
也就是说,这个朴实无华的宅邸中,其实很久前隐居着一位不为人知,却对“天道”参悟到了难以想象高度的仙人。
不,对方的身份,一点都不难猜!
因为字形飘逸而又笔力遒劲的“运松庵”三个大字,就那么明晃晃地书写在了,悬于门前的松木门匾之上。
而在霍青娥的印象中,也真的有一位古老的仙人,在过去以“运松翁”的身份,云游于这片霓虹大地之上。
而他在九州之地的身份,曾是……
“小丫头,现在可正是正午时候哦,在大太阳底下晒着,不热吗?”
就在霍青娥神思遐想之时,运松庵的门扉,却可谓毫无征兆地开了。
慈眉善目,精神矍铄,大概是所有看到老者的人,对其产生的第一感受。
但前提是人间之里的人们,能像霍青娥一样“看到”他。
【果然,真的是您吗……】
在看到老者走出宅邸的那一刻,霍青娥就知道,自己的猜测八九不离十了。
因为人间之里的人们,也像视若无物一样,忽视了这位声音很是洪亮的老者。
而这位老者,却又一眼发现了,明明贴附着“隐身符”的自己。
就仿佛人间之里的人们,和老者与自己,根本就是身处两个不同的世界一般。
所以暗暗深吸了一口气的霍青娥,可以说是内心无比崇敬地,以双手合抱举眉为伊始,作出了一套无比标准的、适用于仙人之间的礼节。
并与此同时,恭敬地语道:
“后生霍武氏青娥,晋穆帝升平年间顿道者,见过……太公望前辈。”
晋穆帝升平年间,指代她正式铸就道基、踏入仙途的时间。
顿道者,则是对于她这类无道统传承者的邪仙之“隐称”,否则完全可以自称为所修派系的传人。
而最后的字句,则是揭露了这位“运松翁”的真实身份。
那便是在遥远的过去,辅佐武王开辟周祚,号为“兵祖”的一代传奇,太公望!
这等人物,哪怕是绝大多数的天人,都不及他的尊贵!
就算他不绝情欲、游戏红尘,天界也必会为他在三界顶点的非想非非想天,留有随时恭候他入驻的地盘……呃啊?
不过,还没等霍青娥心头的崇敬之意积蓄到顶点,她就先听闻到了一阵物体抛掷而来的呼风声,让她下意识地双手接过了这个细长的抛掷物。
而当霍青娥定眼一看,发现这赫然是运松翁,或者说太公望之前握在右手里的那柄朴实无华的细长鱼竿。
“既然早已知晓老夫的身份,就别过多拘于礼节了,九州的后生。”
长须飘荡间,太公望直接反身回到了运松庵中,重新拿了一根简朴的鱼竿出来,并很是自然地对着霍青娥,语气祥和地语道:
“不介意和我这个老头子,去湖畔垂钓一场吧,青娥丫头?”
太公望的言行,无疑是承认了霍青娥的猜想,告诉了这位后生自己的确就是昔日的文王之飞熊姜尚。
但与此同时,他也丝毫没有谈及其他内容,而只是向着微微发愣的霍青娥,轻轻摇了摇手中的鱼竿。
“前辈有邀,青娥自乐意奉陪。”
没有丝毫迟疑,或者说根本不需要迟疑,霍青娥可以说是当即应了下来。
太公望对此,也并没有丝毫客气,在捋了捋自己下巴处的雪白长须后,就步伐不紧不慢,而又无比轻车熟路地向雾之湖方向走去。
而霍青娥,亦是在保持着适当的距离下,紧跟着这位无愧于仙风道骨之修辞的老者,缓步走到了水色碧蓝的雾之湖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