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生活都是平凡的,尽管人人或许都曾抱有幻想,但终究不抵日复一日的“日常”。那少时的梦,大多都在“成熟”过程中凋零。
甄诺是个提前的中二,6岁那年妄图用意念移物。而8岁的时候希望能掌控雷电。倘若真能拥有超乎常人的力量,恐怕在不知负责的懵懂下,并不会有好结果。妄想之所以是妄想,只是无论有没有它,人都一样活。
初中高中,甄诺都转过学,换言之,在两座城市的4所学校里,都登记有甄诺的名字。无论在哪里,都能遇到有趣的人,值得珍惜的人,当然也有讨厌的人。逐渐,超现实的狂想被理所当然的抛弃了。上课时的百无聊赖,放学后的精彩纷呈,在昨天大学毕业典礼后,都成了过去式,宛如黄粱一梦。
曾经梦想成为职业篮球运动员的甄诺,现在很迷茫。十年过去,再也回不到当初那种世界只有篮球的单纯了。
在这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篮球场内,瘫在被阳光曝晒的橡胶场地的甄诺,费力的爬起来。因为站的太快,而眼前发黑,头脑发昏,并伴有轻微的耳鸣声。过于燥热的天气却反倒让人清醒。拿出手机,下午四点。
四十分钟前,这里进行了一场篮球比赛,一帮大四的老球友,算是各展其能,进行大学生涯里最后的比赛。因为毕业后有人找到了工作,有人急于回家,到最后竟是凑不齐10个人,4v5实属无奈。
甄诺蓝球水平还可以,起码在业余水平里是这样。甄诺接触篮球很早,没上学就碰过。但一直不感兴趣,初中才真正沉迷其中。那时,甄诺上课总想着怎么投篮,下课则争分夺秒享受着篮球时间。回家看NBA巨星们的剪辑以及比赛的视频。试图无师自通低位脚步、过人技术。想方设法提升弹跳,耐力,命中率。这种努力一直持续到今天。初中的甄诺垂直弹跳80cm,但身高只有171cm。虽然身高劣势很大,但凭借速度、力量和技巧,在甄诺那犄角旮旯的初中里难逢敌手。而现在长到了183cm,甄诺弹跳一如既往,能说是g大顶尖的控卫。
初中的甄诺有些孤僻,总觉得人一多就难受。打篮球之余,常常读小说,追每一季自己喜欢的番剧。性格可以说是莽撞,为这也没少吃亏,有一回差点被一帮同级生围起来打。幸亏跑得快,加上朋友帮忙,才逃过一劫。自那之后,甄诺转学了,做人也收敛一点了,算是可喜可贺的成长。
在新初中甄诺放学后打球,总是遇见同一个男生,此人面相俊朗,具体的随便找找龙傲天小说,十之八九是对的上的。无疑是别人家的孩子,成绩优异,学什么都快。对,教会了徒弟饿死了师傅说的就是这种人。至于甄诺,离开了原来的初中,但身上仍然有种生人勿近的冷漠。可以预见,大多数人对甄诺是畏而远之的。他足球技术不错,篮球就达不到差强人意的水准了。一来二去也就认识了,他的名字是于杰。
他的微笑,似乎距离在咫尺之间,可是你永远不知道那其中的深意。甄诺至今仍是不知道高中开学第一天他与我搭话的理由。按理说,和他这样无论外表或是内在都极为出众的人,第一次交谈的内容,应该印象深刻。但事实是甄诺不记得他说了什么,可甄诺当时却笑的很开心,满心想着这个人很有趣啊。旁人看到他们友好的交谈,也逐渐的开始和甄诺搭话,从这个角度看,是于杰拯救了甄诺的青春
篮球是一项讲求基本功的运动,包括运球的节奏力度,投篮的姿势技巧等等,都需要大量的练习。但凡事都有例外,有些人的存在好像就是要让别人怀疑人生一样,于杰无疑是其中之一。在他借我作业的当天放学后,甄诺在篮球场上进行惯常的练习时,于杰带着笑容走了过来。
在甄诺有些疑惑的时候,于杰说了一句让我有些莞尔的话“我想学打篮球,甄诺,你能教我吗,我看你打得挺好的。”当然没问题,甄诺心想。教别人打篮球对甄诺来说是一种快乐,更别说甄诺以后的作业都要指望于杰。“没问题,”甄诺回答得很果断,“你基础怎么样?想先学什么?”于杰摇了摇头,“以前没接触过,都由你决定吧。” 甄诺想也不想的说到:“篮球说到底是一项比得分的运动,在规定的时间里,谁得分多谁就赢。投篮得分则往往占到总得分的一半以上,可以说,在其他技术和身体条件不拖后腿的情况下,得投篮者得天下。”边说着,我在罚球线附近拔起跳投,球空心入网。
“接着,你也试试。”说是这样说,甄诺可没指望他看一遍就能学会。于杰有点笨拙的接到了球,让甄诺不由得暗笑,然而接下来的一幕却出乎了他的预料。“唰!”,于杰几乎完美的复制了甄诺的投篮姿势,非要吹毛求疵的话,也就是弹跳不足让滞空时间减少了。
“你这不是会打吗,干嘛骗我说没玩过?” 甄诺有点因为于杰毫无必要的谎言生气了。这样的投篮动作,显然不是初学者水平。
“我没骗你,今天真是我第一次打篮球,”于杰倒是有点委屈的样子,“我就是照着你投篮的动作学的啊。”
甄诺回想起他接球时笨手笨脚的样子,确实不像是装出来的,更何况他骗我有什么意义呢?但世界上真有这种天才吗,别人朝夕苦练的,他一瞬便可掌握?半信半疑之间,甄诺把篮球快速的向于杰传了过去,球从于杰手中脱出。甄诺摇了摇头,默认了于杰能够以超出常识的速度学习这种不科学的事。
接下来教接球,运球,上篮等技术都是一遍完成,从一开始的震惊到后来的麻木,再到甄诺意识到已经没什么可教时,只过去了2小时。每时每刻都能感受到自己的愚蠢的2小时,终于过去了。成大字形摊在球场上的甄诺,身体没有一丝疲惫,可却一根指头都不想动,我在这区区2小时里,教出了我3年所学。真不知三年苦练的自己,到底算什么,这种类似的念头甄诺根本抑制不住。
天黑了拿起手机,已然8点了。甄诺看向于杰,能教出他这种上高中才碰球的优等生家庭,对于孩子晚归会怎样如临大敌是可以想象的。“你家人不会怪你吧,毕竟都这么晚了。”于杰显然不像我一样天天锻炼,全身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似的,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事,放心吧。今天玩得很开心,谢谢你。”
“客气什么,但你这体格也太差了,” 甄诺看着上气不接下气的他,本想拍拍他的肩,但马上想起手很脏,只得悻悻然缩回手。“你怎么回家?”
“一般都是走路回去,偶尔父母会接我。”
“要走多远。”
“大概两公里吧。”
“那我陪你回去吧,有点晚了。” 甄诺看于杰实在摇摇欲坠,有点不放心他自己回家,“你家在哪,我骑车带你回去。”
于杰摆摆手想拒绝,但在甄诺一再坚持下,还是说出详细地址。一路没有说话,气氛有些尴尬,甄诺张了张口,实在没什么可说的又闭上了。
“到了。”到了朝阳湖小区21单元楼前,于杰跳下车,并邀我上去看看。甄诺本想拒绝,毕竟天色已晚,可突如其来的好奇心让我答应下来,毕竟这个小区出入管理森严,甄诺从来没机会进来看过。
楼道装饰别致,有些欧式的风格。乘上电梯,到达11楼。于杰打开中间的门,顺手递给甄诺一副鞋套戴上,屋内一片漆黑。
“你家没人?”
“父母今天都有事,姐姐早就搬出去了。”于杰说的简短,显然不愿多谈,甄诺也就识趣的没有深问。看着于杰走进厨房,甄诺才打量起这大得惊人的客厅,以及华丽的装饰。考虑到该小区极高的均价,这小子家里不是一般的富啊。
“味道不错。”对茶叶一无所知的甄诺,只能说出这种干巴巴的评价。“多谢款待,我该走了。”
与他告别后,甄诺一路加速骑到家,只花了20分钟,但也过九点了,对他而言也是罕见的晚归了。
说来可能别人不信,甄诺一向习惯在在九点半睡觉。这是为了保障篮球训练的精力,但也不完全是。能早睡的前提是要睡的着,而甄诺一向不缺乏睡意。因此,甄诺简单洗个澡就睡了,基本无视了老妈的唠叨。
需要说明的是,鉴于甄诺的成绩在原先的学校始终不上不下,老爹一着急,就找了这个学费特别昂贵的私立学校把他送了进去。巧合的是,有一位在小学时的老同学,只不过她变化太大了,见到的第一眼甄诺根本没认出来 ,反倒是她把我认出来了。她首先是上下打量了我半晌,让我有种肉猪被屠户盯上的感觉。
“你倒是一点没变,还是那么让人反胃的样子,身高也一点没长。” 因为没认出她是谁,甄诺有点奇怪她知道自己的名字。这毒舌的语气,怨气都快冲破体表了。
“你是于青霏?”尽管已经确定了答案,甄诺还是象征性的问了一下,没想到3年过去,她还没忘记那件事。不过,也是甄诺做事太离谱太过分的缘故。甄诺试图露出一个合适的微笑,但不用照镜子都知道非常僵硬。
“收起你那恶心的笑吧,也不照镜子看看有多虚伪。不管你是怎么回事,总之,我不想再和你有任何交集了。”说完她转身就走了。
如果你真是这么想的你就不会过来找我说话了。你那自以为藏得很好的、篡着裙角的左手早就深深出卖了你。
甄诺叹了一口气,这孩子当年相当让人心疼,总是被各种形式的欺负。原因就在她那好像凡事都不在意,被做什么都不为所动的可恨性格。你能想象一个整天邋邋遢遢,好像透明人一样,与任何人都没有交流的小学女生会遭受何种的“霸凌”吗?甄诺敢说她都经历过,如果不是亲眼所见,真的难以想象6、7岁的孩子能够展现出如此的恶意。一块破掉的窗户,人人都想往上面丢石头,这是于青霏当时真实的写照。
如果把甄诺换过来,毫不反抗的承受她所承受的一切,恐怕他会疯掉的。因此甄诺同情她,无论是被幼稚的划花的桌椅,还是被藏起来的文具书本,在经过他人时被“无意”伸出的脚绊倒后引起哄堂大笑的时候,甄诺的拳头都是握紧的。可就算他一次次看不下去,一次次的试图阻止,也没有丝毫的用处。这一切只不过从在甄诺面前发生变成甄诺看不到而已。
甄诺知道问题的根源是什么,就在于她近乎自暴自弃,认为忍受一切才轻松的态度,让所有人变得更加肆无忌惮了。
都说事出反常必有因,甄诺试图打听她的家庭状况,找寻导致女孩这般性格的诱因。结果让我有些吃惊,她的父母关系和睦,而且极度溺爱唯一的女儿,从来只在她面前展示出自己最好的一面,尽最大可能满足女儿的要求。即使她像个乞丐一样不修边幅、死气沉沉,他们仍是闻言软语的劝阻,在她无理取闹时,也一直以温馨的微笑相对。简直是理想父母的模板,可是甄诺知道,他们的微笑之后藏着极大的焦虑,对于女儿逐渐的转变,他们毫无察觉,不知所措。因为他们太忙了,忙到和女儿在一起的时间都不知道有没有一个月。
甄诺一开始不知道于青霏家在哪里,只得一路尾随她才到这个小区。随后记下了她家的门牌号,在她来学校的一天找借口早退,坐车到她的家里。按下她家的门铃,当时真的很幸运,她的父母都在家,而一年中这样的日子不超过5天。
甄诺在介绍自己的时候,硬着头皮说是于青霏的朋友,隔着扬声器都能感受到她父亲的惊喜,并叫他快上去。
上楼的过程中甄诺也很犹豫,毕竟来到她家全是一时冲动,对于见到她父母后该说什么,甄诺完全没有头绪。
她的父母的热情大大出乎了甄诺的预料。甄诺也因此放松了很多,简单交流一番,得知其父于程、其母凌珂对于青霏在学校的生活状况有所了解,希望从我口中得知细节。在犹豫一番后。甄诺如实一一回答,而后她的父母脸上流露出了痛苦挣扎的神色。还不等甄诺开口,他们就像竹筒倒豆子一样,讲起了于青霏的变化,可光听这些好像根本不知道她转变的原因。
说着说着,她的父母都落下泪来,实在让人心酸不已。甄诺试图去安慰,但他们试图挤出的微笑实在太勉强了。话语是无法传达到苛责自己的人心里的。
在与于青霏的父母告别后,甄诺浑浑噩噩的离开了,满脑子都是他父母刚才所说的话。但就在他快走出小区时,甄诺突然注意到她父母一带而过某个人。因为提及的太少,我连这个人的名字都不知道,但好像是于青霏的舅舅?他的某些举止和现在的于青霏在某种程度上很相似。直觉上甄诺认定于青霏的变化与他有关,因此他急忙跑回去向她的父母确认。
“你说的是凌志那个家伙吧,对他的事我知道的不多,你问问孩子他妈吧。”于青霏爸爸虽说是不了解,但从他些微的厌恶神情看,摆明对她妻子的弟弟成见不小。
这是于青霏母亲端茶出来了,“您太客气了,我只是稍微问些事情,很快就走的,实在麻烦了。”我当然劝过她不要费心沏茶了,但看似柔弱的于母出乎预料的固执。
“不麻烦,难得有小霏的朋友来家里,我和她爸都在的时候,大家一起喝喝茶也是很快乐的事。”
简单客套了几句,甄诺决定直入主题,毕竟我来这里不是为了喝茶闲聊的。而说起自家弟弟,凌珂的眉头便皱了起来。“凌志他从小学习就特别好,只是为人有些沉默,但这并不是说他不善言辞,而应该是他不屑于向别人解释什么,因此他没什么朋友。我们爸妈对他的期望很高,而他基本从不让他们失望。我虽然大他三个年级,可实际上都是他指导我功课。”
但这显然与甄诺之前听到的不一样,知道还有下文,便耐心的听下去。
“事情发生的就是这么突然,在我大学毕业几年后的一天,他突然就消失了,当然,也许只是对我而言,但是自从那天起我再也没看到他。我当然问过我的父母,得到的回答竟是就当没这个儿子,就算我追问也只是沉默不语。我以为只是气话,终究不会如此绝情。不曾想至今也没再见到凌志他。只是听到传闻他过着乞丐般的生活,我不知真假,但如果是真的,我是不能理解他是怎么想的。”说到这里,她不自觉地叹了口气,甄诺猜她可能联想到她女儿的变化也是如此突然,如此莫名,因为甄诺此时也有类似的感觉。
甄诺无意于刨根问底,对于于青霏舅舅当时发生了什么,他恐怕很难找到答案,因为时间太久远,许多事情已是无法挽回了。但是来得及挽回的事情是有的,于青霏的生活不应该是这样。为什么不能像其他人在这个年龄那样笑出来呢?也许这种想法很傲慢,可是既然认为她现在的生活是错误的,那就应该去改变,哪怕会被记恨。应该说在来到于青霏家里前,甄诺非常犹豫。因为插手别人的生活,自以为是的对他人的行为进行论断,对甄诺而言都是很艰难的。而如今,每个人都有需要他人帮助,自己非常无力的时刻,自己发自真心认为能帮助别人,那就去做,就是甄诺此时思考的全部。决心已下,就好像自然知道该怎么做一样,甄诺将坦然的迎接明天的一切。
第二天5点,甄诺终于忍受不住在床上的辗转反侧。今天要做的事情在甄诺脑海里挥之不去,不知道对错成败的忐忑,让他几乎整夜无眠。起床后从洗手间镜子上,映出甄诺有些憔悴的面容,洗漱完毕,直接背包出门。
到楼下的便利店买了瓶可乐,没打算喝,自从上了初中甄诺就没再碰过碳酸饮料,影响骨骼发育。
没打算喝走到学校还不到6点,校门当然不会开。甄诺轻松的翻进去,感受到胃里的空虚,反倒让心情稍微平静了些。
到了教室,坐到自己的座位上,甄诺突然间困意上涌,不自觉间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时间很快到了7点半。在自习铃前,所有学生都走进了教室。
一位相熟的男同学叫起了我,“你不能在这里睡了一夜吧?”他笑着打趣道。
“当然不是,不过来的早了点。”如果是往常甄诺多半会和他聊上几句,但今天没有心情。
往右侧看到了于青霏,一如往常的毫无存在感的坐在角落,头发凌乱,衣服也有些脏,恐怕昨天又被推到泥地里了。其实,欺负她的人就是那几个人,有男有女,甄诺都揍过。但就像我之前说的,最终不过是加倍报复到于青霏身上罢了。其他的人都是明哲保身,生怕成为下一个被欺负的对象。
想到这里,甄诺不由得叹了口气。站起身朝着她走了过去,同时把可乐罐拉开。于青霏她有些疑惑的看着我,猛然把整罐可乐倒在她的头上。
“看看你的衣服头发之类的,所有的一切一切,不都像垃圾一样吗?走在街上任谁都会觉得是个叫花子的你,厚着脸皮坐在这里,完全只是污染环境。没想过自己明天不在意自己如何的你,根本不配在这里,只是碍所有人的眼。这瓶可乐连倒在你头上都是浪费。”
她的表情完全凝固了,不同于一贯的不在意,展现出了惊愕这种第一次从她脸上看到的神色。
周围经历了一霎那的死寂,变得熙熙攘攘,但甄诺此刻只感到距离这一切都很远。甄诺竭力避开一切视线的交集,因为不知道我现在究竟是什么表情。
突然,甄诺的屁股好像被谁踢了一脚,下意识的回头,发现于青霏的座位已经没有人了。
有几个人在指责甄诺,但他在意的并不是这个,可能做错了,尽管甄诺认为于青霏可能会振作一些,但再一次的,甄诺觉得自己没资格干涉别人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