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据铁森林驿站两天路程,圣约城。
一座破落的屋子里。
贝贝拉正坐在椅子上看书,桌上有一盏油灯,现在已经是深夜了,按理说贝贝拉早就应该上床睡觉了,不过她睡不着,再说,反正这盏油灯要一直亮到姐姐回来,她觉得自己看着油灯悦动的火苗,内心才会好受些。
姐姐去铁森林已经两天了,音讯全无。
这不合理,按理说,就算姐姐跑去再远的地方做任务也会定时给她写信,信的内容往往很短,姐姐很忙,只能写上‘安好,勿念’之类的话在拜托驿站的信使送回来。
贝贝拉合上书,看着火苗发呆。
这是她跟姐姐的约定,只要姐姐去执行一些危险的任务,贝贝拉就会在桌子上点燃一盏长明灯,直到姐姐回来贝贝拉才会熄灭,丽菲娅曾笑着对她说,如果这盏油灯灭了,那么她也回不来了。
贝贝拉当时很生气,她很讨厌姐姐开这类的玩笑,虽然姐姐尽量接一些不太危险的任务,但因为自己的病很费钱,有时候丽菲娅不得不跑去较远的地方挣钱,维持家里的生计。
有时候,贝贝拉就觉得自己是个拖油瓶,如果没有自己,姐姐一人应该会过的很好吧?她是个很好的冒险家,温柔,漂亮,有很多的追求者,但为了贝贝拉,姐姐根本没有时间管其他的事情。
有一次贝贝拉对姐姐说了自己的想法,姐姐给了她一个脑瓜崩,有些生气的说:
“贝贝拉才不是拖油瓶,是我最好最漂亮的好妹妹。”
贝贝拉也有些生气,不是对别人,而是对自己。
反正也睡不着,贝贝拉趴在桌子上看着长明灯,这是她在一本东方古书上看到的,上面说每到丈夫外出打仗的时候,妻子就会在桌子上点上一盏灯,只要长明灯不灭,就意味着丈夫尚且安康,也算是图个吉利。
不知道每个为丈夫点上长明灯的妻子,是不是都能等到某个人的归来。
想到这贝贝拉赶紧清空思绪,这想法未免有些太不吉利,为了解闷,她开始数天上的星星,温暖的火光照耀在她苍白的脸上,长长的睫毛如鸟翼般好看,少女伸出纤细的手指,一个个的数挂在天上的星星。
“一颗,两颗,三颗……”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贝贝拉开始有些困了,思绪沉迷之间,忽然一阵清风略过,长明灯发出的光芒悦动了一下,火苗开始渐渐缩小。
贝贝拉立刻惊醒,赶紧起身为长明灯添油,然而火苗却不增反减,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黄豆般大小,忽闪忽灭的,像是风中残烛。
贝贝拉有些着急,这是长明灯第一次快要熄灭,按理说一盏灯跟一个远在千里的人不会有任何关系,但贝贝拉是个迷信的人,她自幼得病卧床,想为辛苦的姐姐帮忙却只能干着急,如今,能为姐姐做的最后一件事也要失败了。
火苗越来越小,已经不足以照亮屋子,房间里暗了下来,窗外的星星却更加明亮。
贝贝拉终于哭了出来,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千里之外的姐姐与她的联系开始慢慢变少,像是风筝快要断了线一样,以前她总觉得只要长明灯还亮,姐姐就不会有事。
就在贝贝拉快要哭出声的时候,突然一阵清风略过,一个男人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自己的旁边,男人身上有着好闻的气味,像是清酒般凌烈。
“你的姐姐就快要死了哦。”
男人语气自如,神态安详,说出的话却如同冰凉的刀锋,割在贝贝拉的心头。
“你说什么?!姐姐,姐姐她不会有事的!!!”
贝贝拉大声的说,她已经不想思考这个男人是谁,和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她的房间里,此刻她只想要姐姐。
“就在十五分钟之前,你姐姐所在的铁森林驿站被狼人们攻破了,驿站里的冒险家们很有勇气,合起作来拼命抵抗,但狼人们已经一周没有东西吃了,饥饿的动物会不计一切代价寻找食物,对于它们来说,你姐姐就是它们能度过这个冬天最好的养料。”
男人语气里面没有一丝波动,拿起贝贝拉刚才在看的书,一页一页的翻过去。
“驿站有结界防守,狼人们为什么会狩猎他们?”
“因为雪原领主提前结束了冬眠,它们没有东西吃,只能冒险去狩猎食物,铁森林里的狼人们几乎全部都在那了,一共三十五只,还有一只狼王。驿站里的冒险队伍最高等级才是银牌,再过五分钟,他们必死无疑。”
男人合上书,斩钉截铁。
“附近有没有可以救他们的队伍?”
“据我所知,没有。”
贝贝拉愣住了,这个男人的话仿佛有股特殊的魔力,让她不得不信。
“不……不行!我要去救姐姐!”
贝贝拉光着脚下地跑出屋外,男人制止了她。
“救?你拿什么救?离驿站最近的冒险队都有半天的路程,让他们去给你姐姐收尸倒是不错的选择。”
贝贝拉绝望了,她没有朋友,父母早就死了,姐姐是她唯一的依靠,贝贝拉不知道如果姐姐死了,这个世界还有她存在的意义吗?她连为姐姐报仇的可能都没有!
贝贝拉蹲在地上哭了起来,细嫩的脚丫上沾满泥土。
男人站起身走到她跟前,居高临下的望着她。
“有一个人能救他们。”
听到这,贝贝拉惊愕的抬起头,赶紧问。
“谁?”
“你。”
贝贝拉再一次愣住了,这个男人是在开玩笑吧?自己只是个卧病在床的弱女子,连最轻的袖箭都拿不起来,偏偏救得了远在天边陷入必死局面的姐姐?
男人蹲下身子盯着贝贝拉的眼睛,月光不甚明亮,贝贝拉发现他的眼眸比月光还亮,灰色的瞳孔下波涛汹涌,仿佛里面有一条浩瀚的银河!!!
“认识一下,我叫康斯坦汀,你也可以叫我的中间名路夏,你呢?”
“我……我叫贝贝拉。”
贝贝拉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下意识的回复。
“你跟丽菲娅不是亲生姐妹?算了这不重要,康斯坦汀这个名字你听说过吗?”
贝贝拉摇摇头,她从未走出过这间屋子,自然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
“好吧,我在做一遍自我介绍,我叫康斯坦汀,是个魔王,也是冥界之主。”
贝贝拉被吓到了,她听姐姐说过,这个世界存在着几位魔王,每个魔王都是邪恶的终点,他们视人命如草芥,整日荒淫无度作乱人间。
“我可以救你的姐姐,让她在第二天就能完完整整的回来跟你团聚,到时候不管你是想跟她撒娇还是哭诉随你喜欢,”康斯坦汀顿了顿,“但跟魔王交易是要付出代价的,就像等价交易,你得拿出足够分量的酬劳我才会帮你。”
“我没有钱。”贝贝拉小声说。
“我不要钱。”
“那你要什么?”
“我要你的一切。”
“一切?”
“对,你的一切,你的身体,你的灵魂,甚至你的忠诚,”康斯坦汀的语气充满了诱惑,“当然我不会让你立刻与你的姐姐分开,我会先收取一半作为订金,等你什么时候愿意付出你的另一半生命,你就彻底属于我了。”
“我答应你。”
贝贝立刻回答道,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一丝的犹豫。
“喂,小姑娘,我可不是再跟你开玩笑,你知道跟一个魔王签订契约的后果是什么样吗?”
“我不怕,对我来说,姐姐就是我的全部,她为了我付出了太多太多,如果我的命能换来她的安全,我愿意奉上我的一切,包括我的灵魂。”
贝贝拉说,表情毫无一丝惧意。
康斯坦汀头一次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良久,他笑了起来,寂静的夜晚下只有他一人的笑声,有些渗人。
“契约成立。”
他突然不笑了,一字一顿的说。
突然狂风而至,在狭小的院子里形成一阵漩涡,贝贝拉的身体被狂风托住,慢慢的升起,康斯坦汀的眼里紫光乍现,一股灰紫色的光芒从他的身体里溢出,伴随着树叶的沙沙声,进入到了贝贝拉的身体里面。
贝贝拉的身体在空中呈大字展开,她闭着眼睛,任凭魔力侵蚀自己的身体,脑海中全是姐姐的声音。
“贝贝拉才不是拖油瓶,是我最好最漂亮的好妹妹。”
“今天是贝贝拉的生日,我特地给你买来了蛋糕哦!快来取愿吧!”
“没关系的,为了贝贝拉这些伤不算什么啦!”
“我最喜欢贝贝拉了!”
契约缔结完成,路夏抱住从空中落下的少女,慢慢走进屋内,把她放到了床上,此刻贝贝拉神态安详,气息稳定,她睡着了。
路夏给她盖好被子站起身,把目光投向桌子。
桌子上的油灯忽闪忽灭,已是强弩之末。
路夏默默的盯着油灯,抬起手捏住灯芯,拔亮了火焰。
“多大人了还这么迷信,你以为你是苦情文女主角么?”
路夏自言自语的说着,化为一阵烟雾,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