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突然想起了数十年以前的一个案例。
那时候的组织,行事比现在更加的疯狂,更加的肆无忌惮。
如果说现在被挑选出来的“幸运儿”,还是在某方面有一些长处的话,那么那时候的组织则是生冷不忌,什么都往组织里面带。
几百个孩子,不止是流浪儿,还有许多不知道从哪里拐来的孩子,都被带到了这个小小的盆地。白天进行你死我活的搏杀,晚上像家畜一样被关在狭窄的地牢里。
生死对决进行到最后,只留下了几个活“人”。
而就在“医生”给他们进行治疗的时候,她发现了一个有趣的孩子。
其他的孩子,要不是面目凶狠,还没有从生与死的地狱里回过神来;要不就是侥幸生存下来,跟断了线的木偶似的双目无神。
那个孩子则不同,她在笑着,笑得纯洁无比,像一朵迎着太阳的向日葵。
“黑”对那孩子产生了兴趣,让她将孩子带走仔细检查了一番。
结果对“黑”来说比较的无趣,那孩子并不是什么天生冷血的杀手,只是普通的精神分裂罢了。
每次要上场和对手拼个你死我活的时候,体内的副人格就会显现出来,代替天真的主人格出来战斗。
这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巨大的精神负担和生存方面的压力,本身就是罹患精神分裂的主要因素。
这种分裂出来的副人格,虽然看起来好像是天生的杀手,但其中的隐患非常之大,说不定哪天就自爆了,根本没法当做一把刀来使。
事实也正如“医生”所料,每次受到严重的伤,副人格都会死去,主人格为了自保又再一次分裂出不同的副人格。在这种反复的精分之下,主人格终于承受不住,在一次暗杀行动中居然明目张胆地冲向了敌营,被弩箭射成了刺猬。
如果李舜生也是属于这种情况的话,也就能够说明为什么他会没有主动找上“狗”,以及来到村庄后的记忆了。
或许,这个孩子的等级不仅仅是稀有这么简单了,说他是泰拉世界唯一精神分裂的契约者也不足为奇。
想到这里,“医生”回过神来,看向李舜生的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与审视。
“我看不出来你是不是在装蒜,但我有的是办法、有的是时间来去确认。看在你的稀少价值的份上,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你真的,什么都记不得了吗?”
说实话,这种程度的话术与威胁,让李舜生都有些怀疑这个老太太真的是暗杀组织的成员么。
眉头紧皱,李舜生此时的表情,就像做着黄冈卷的高三生一样专注。
但没一会儿,他就垮下脸来,苦笑着摇了摇头,“不好意思,我真的记不起来。”
见李舜生还是没有改口的意思,“医生”也没再去纠结,在笔记本上又写了些什么后,便收起本子站了起来。
“那,那个...”
看到李舜生一脸懵逼,还想说些什么的样子,“医生”却没有多做什么解释,看了看手上的手表,“今天已经比较晚了,关于你的事情就留到明天再说吧。冰箱里有食材,不会做饭的话柜子里有方便食品。对了,照顾好‘红’,就是那个救了你的命的Projekt,别让她饿死了。”
说完这些,“医生”就打开房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
当“医生”走后,李舜生并没有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或者是显现出原来那张面瘫脸,毕竟他还不知道这间房间里会不会被安装了监控。
不过,在李舜生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举动之时,一声他十分耳熟的声音,从右边传了过来。
咕~~~
“谁...谁!!!”
李舜生好像被“吓了一跳”似的,慌慌张张地朝右边看去。
这一眼,居然让黑色死神那无比淡然的内心,也不由得慢了一拍,露出了一丝丝的破绽。
“银!!!”
下意识地,李舜生嘴里吐出了这个名字。
那是他前世的同伴,也是他的恋人。
在回头的那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银就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嘴角上噙着一丝淡不可见的微笑。
然而下一秒,他就被拉回了现实。
坐在角落里的,并不是银,而是一名瘦弱的鲁珀族女孩。
她有着一头浅灰色的杂乱长发,和银一样、有如月光一般白皙的皮肤,淡金色的瞳孔,年纪看起来与李舜生相仿。
回过神来的李舜生,知道自己可能露出了破绽,便在脸上扯出了尴尬的表情,“啊,不好意思,你长得很像我一位死去的朋友,不经意间就...”
“......”
蹲坐在角落,双手环抱膝盖的鲁珀族女孩,并没有任何的反应,淡金色的瞳孔中连一丝的波澜都没有。
像,实在是太像了。
这种眼神,李舜生见得太多、也太熟悉了。
没有一丝的感情,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要去往何方,只会听从别人的指令行动。
DOLL,与契约者同样,是伴随着门的出现,由人类突变而来的特异者,丧失了大部分的感情和自主意识,如同人偶一般,却又像普通人一样需要进食、排泄来维持生命活动。
眼前的女孩,就如同DOLL一样。
联想刚才在“医生”的本子上看到的记录,李舜生大致理清了现在是怎样一副情况。
这个女孩,就是“医生”口中的Projekt,本来在组织里作为一个“产品”被无情地打磨,却遭到了不知名的意外成了一个残次品。
这个意外,可能是女孩顶不住压力,精神崩溃掉了,也有可能是她被门“选中”,成为了DOLL。
接着,她便被舍弃,从“产品线”上拖了下来,帮助自己完成代价。
这种事情,李舜生见得多了。
不管你是多么的衷心,或是为组织干了多少脏活累活,立过了多少功劳,狗就是狗,是变不成人的。
如果没有能让组织忌惮的力量,就什么都拯救不了。
想到这里,李舜生收起了心中升起的一丝同情,脸上带着温柔的假面,开口道:“我叫李舜生,请问你就是医生所说的红么?”
李舜生并没有期待眼前如同DOLL一样的女孩有什么回应,但眼下这种情况他必须这么问,否则就与面具不符了。
然而,虽然只有那么一点点,但听到了李舜生的自我介绍后,女孩的脑袋确实是抬起了几度。
淡金色的瞳孔中,还是那么的空洞无神,没有任何波澜。
女孩张开了她那有些干裂、苍白而没有血色的小嘴。
“......”
嘴巴开开合合,却又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
“...李...舜生.....”
重复了这个动作许久,她才发出了极其微弱的声音。
女孩的声音不但有些有些沙哑,还断断续续的,就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跟人交流过,发声器官都退化了一般。
对于DOLL般的女孩居然会回话这件事,李舜生确实是有些意外,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反而是露出了一丝对方终于回话了的解脱感,连忙回复道,“对!我是李舜生!你呢?你就是红吗?”
“李...舜生......”
“李......舜生...”
事实证明,李舜生还是“解脱”的太早了,女孩没有回复,只是一味地重复着他的名字,最多是字与字之间的停顿有些许的不同。
李舜生有些抓狂的样子,“所以说,我是李舜生,李舜生就是我啊!你呢?”
虽然他戴着的是个有些老实的面具,但这不代表着要一味地忍让,有时候表现出更多的情绪波动会更不令人生起怀疑。
然而下一瞬间,女孩口中的话,差亿点就击穿了黑色死神的冰冷面具。
“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