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健飞恍惚间觉得自己是在梦里。
本是走个过场的考察,却让自己困在学校里;
本该为自己“汇报工作”的情妇小许,却死的支离破碎;
本来自认为强壮的身体,却被只电影中才会出现的怪物吓得狼狈不堪;
本该完美的形象,如今却秃的令人发笑;
本身跟自己差了无数个阶级的学生,却敢把自己怼的一愣一愣的……
身为海归富二代的他,本是要顶着“精英”的头衔纵情一生,为何却陷入这噩梦,久久不醒?
庄周梦蝶,何为梦境?又何为真实?
……老庄的分割线……
“这人是他妈神经病吧!”关健飞不能容忍自己被怼的哑口无言,用不再完美的笑容答道:“你刚才见义勇…喂喂喂!”
勉强想好的措辞却被右手的剧痛打断,他被杠铃磨出老茧的右手,此时却柔弱的像个婴儿。
王霜好似真的想要听他回答自己到底哪里好一样,一言不发的笑眯眯的看着他。
看着他的的脸从微笑到扭曲,到惨叫着拍打。
“啊!啊!”从勉强压抑到歇斯底里的惨叫让小雪有些害怕,她不明白为什么前一秒还在窗口对着她扮鬼脸的叔叔,后一秒却先跟那个秃头大叔说话。
她赌气的拉住王霜的裤管,不住的摇晃着撒娇,“叔叔,叔叔!小雪有听你的话呦,就在教室里乖乖等你呢!”
王霜丝毫不在意脸色惨白、汗水满面的男人无助的拍打,用另一只手摸了摸身边萝莉的头,“小雪真棒!不愧是装鬼吓我的小妖……”
看着小雪可爱的鬼脸,王霜笑得越发真切。
“这位同学,谢谢你救了我和小雪,不过他……”老人刚才目睹了门内、门外的厚黑对话,‘恩将仇报’与‘得饶人处且饶人’在心里反复权衡,一脸犹豫的对着王霜说道:“唉,如此大叫,终是不妥!”
关健飞已经被疼痛感屏蔽了所有外界信号,右手的剧痛让他全身无力,冷汗直流。左手无力的拍打着一只看似文弱的铁钳,“金汤匙、精英、权力、情妇、金钱……”这些占据他30年人生的念头,全都被一个字挤出脑海。
“疼!”
有道是“苦尽甘来”,用现代医学解释的话,疼痛感会刺激人体巴多胺,让人感觉愉悦与快乐。
此时的关健飞蜷缩在地上,左手捂住不见血色的右手抱在怀里,不住的抽着冷气。不比刚才的剧痛,此时一种另类的快感让他甚至想要呻吟出声……
王霜不再理会蜷缩如虾的科长大人,他转过身来,微微行礼,“夏教授您好,我是09级机械系的学生,王霜。”
老人无奈的瞥了一眼地上的人,随即亲切的说道:“王同学你好,真是谢谢你救了老朽祖孙二人!另外老朽并不是教机械系的,我们之前见过面吗?”
“老师不必客气,我之前听过您在我们学校的讲座,就是讲道家思想的那一场……”
王霜拉着小雪走向老人,三人拉出桌椅,交谈起来。
“老朽夏行之,这是我的孙女夏雪。王同学的救命之恩,我祖孙二人定当铭记!”老人拉着小雪,对着王霜深深一礼。
王霜赶忙还礼,老人的文人做派,让他有些拘束。
“王同学莫要在意,老朽一介学究罢了,同学你随性便好。”老人闪动着一双充满智慧的眼睛,豪爽的拉着王霜坐了下来。
小雪看似乖巧的坐在椅子上,却在老人看到不到角度,对着王霜般扮着鬼脸。
“人小鬼大。”王霜不禁一笑,便对着老人问到:“夏教授,您是又来学校开讲座了吗?”
说到老人的讲座,不得不把时间推回到一年前。
当时的王霜刚刚开始“做梦”,刚上大学的喜悦被梦境里的另一个自己打的粉碎。
刚开始的时候,他几乎分不清梦境和现实,甚至开始质疑自己是否真的存在。
这天的他,依旧找了一间无人的教室,补充自己每晚被剥夺的睡眠。
是的,王霜已经几个月的晚上都不能正常的睡觉了,只要在晚上睡着,他都会见到2号,然后开始新一轮的“杀人与被杀”。
他只能利用白天的时间,随时随地的补充睡眠。
当他再醒来时,身边却坐满了学生,讲台上一句洪亮的声音,让他立刻清醒了起来。
“不知周之梦为胡蝶与,胡蝶之梦为周与?”
一间寻常的阶梯教室,此时却连坐带站的挤满了学生,讲台上一名抖擞的老者,正在神采飞扬的讲着:“此乃《齐物论》里面的故事……”
讲台上老者徐徐的将《齐物论》逐字逐句的讲成白话文,略显闷热的教室里,人人听的入迷。
“教授,那请问如果我们的人生只是一场梦,那我们现在做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呢?”
答疑时间,一位前排的女生问出了王霜心里所想,他略带紧张的看着讲台上的老人,希望得到一个并没有希望得到的答案。
“这位同学问的问题非常好。”讲台上的教授笑容和蔼,看着台下一张张期待脸,缓缓说到:
“哲学的意义就是让人思考,当诸位同学开始思考、开始怀疑,说明老朽今天的口水没有白费”老人欣慰的说着:“关于生活的意义,老朽并不能以己度人,妄自给各位灌输个人拙见,但在座的诸位都比老朽有更多的时间、更好的机会,去找寻你们的人生意义,有道是‘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从那一天开始,2号觉得王霜变得不一样了……
……不一样的分割线……
教室内,一老一少的交流继续。
“您是又来开讲座了么?”
“不是”老人轻轻一叹,看着小雪说到:“此次来贵校,却是来找她的父母的。”
原来,小雪的父母,也就是老人的儿子儿媳,是奉天工程学院的在职老师,两人以工作忙的理由,自小雪出生以来,便由爷爷带到首都京州市照看,定期才会来奉天看看父母。
王霜偷偷的看了小雪一眼,发现这丫头没心没肺的踢着小腿,悠然自得。
“果然00后都这么早熟么……”他假模假式的感叹到。
“本来今天我们祖孙二人就该回京州了,但小雪想要见识一下别的大学,老朽便想着带她来教学楼体验一节下午的课程。”老人略微无奈的说,此时的小雪嘟着小嘴,一脸做错事的表情。
中午12:15左右,饭后的两人来到A座教学楼2楼闲逛。
小雪独自进了卫生间,老人伫立在窗前,看着窗外广场上来往的学生,感慨着国家的蓬勃朝气与国泰民安。
然后,就像一颗石子落入水花,沸腾的油里滴入了水。
老人惊讶的看着广场上从祥和到慌乱再到死寂,狂暴的人群和遍地的伤者,让老人惊呆。
当害怕、无助的情绪的情绪再次回来时,广场上已然死气沉沉,虽然人数还是那个数量,但满地的血迹和站姿怪异的人群,让老人知道,物是人非!
老人颤抖着拿出手机,却不想先是儿媳的电话打了进来。
“喂,是爸吗!?您和小雪在哪?”电话那头一个压低的女声带着庆幸问到。
“是若男吗?我们在教学楼,外面不……”老人焦急的回答。
“呼!爸,我知道外面怎么了!您先听我说!”女人打断了老人的话,快速的说到,“外面那些东西叫丧尸,是一种怪物,会吃人!它们的力量、速度都比常人高出许多,没办法应对,只能躲起来才能活命!现在你和小雪赶快在教学楼藏好,我会跟夏然去接你们。千万不要被它们伤到,会变成他们……”
“若男你在说些什么?你跟夏然怎么样了?报警了吗?”老人努力记住自己根本听不懂的东西,关切的问着儿子儿媳的安危。
“我和夏然在一起,爸,你跟小雪一定要藏好等我们,你们在哪座教学楼,几楼?”女人似乎在走动,声音越发压抑。
“3座中间的这座,2楼”老人重复着说了几遍,却发现电话已经断线。
老人焦急的回拨,却发现连报警电话都没了声音,外面本该是热热闹闹的广场,此时却毫无声息,远处的惨叫刺激着老人,暴乱、儿媳的描述、打不通的手机……这一切好像都是真的!
“爷爷,广场上在Cosplay!丧尸Cosplay!我要去看!”悦耳的萝莉音兴奋的说着,比同龄人略矮的身高,只能一跳一跳的看着窗外。
“小雪,你知道丧尸?”
“知道呀,电视里演的嘛,那种咬人的,被咬的也会变成丧尸呦!”女孩可爱的模仿着,吐着舌头伸直了胳膊。
老人面色忧虑的看着孙女,想到儿媳的警示,无意识的问着:
“可若是真的,该当如何?”
“爷爷你居然这么时髦呀?”女孩拉住爷爷的手,“那我们一老一小就死翘翘啦!”
“……哎……”
老人不理会小雪吵闹着要参加“丧尸派对”的撒娇姿态,拉着小雪走进了卫生间,看了眼男、女的标识,无奈的走进了女卫生间。
可能这就是“再苦不能穷孩子”的高贵情操吧……
小女孩也感觉到了不对劲,一向正直古板的爷爷居然带着她藏身女厕所,联想到广场上另她向往的“丧尸派对”,女孩的小脸微微发白的问到:“爷爷,外面真的是丧尸?”
老人略微思索,神色复杂的把自己看到的场景和儿媳的警示告诉了小雪,听罢,祖孙二人便在锁紧门窗的卫生间,一言不发。
“咕噜”小雪害羞的捂着肚子,老人看着窗外的夕阳,拿着始终没有信号的手机,对她说到:“小雪,爷爷出去看看,买点东西给你吃。”
小雪看着小心翼翼出去的爷爷背影,含着泪水握紧小拳头,“爷爷和小雪,都要加油呦!”
…………………………
王霜听完这对爷孙的遭遇,再对比着自己的经历和雪瑞的情报,大致缕清了时间线,他看着一老一小,缓缓的说到:“老师,明天傍晚,我们有机会可以出去!”王霜想了想,虽然这间教室的摄像头已经被他拆了,但还是只说了个大概信息。
“甚好!甚好!”老人希冀的目光看着他,随即又看向孙女,脸上不自觉的笑开了几道皱纹,神色复杂的开口说:“老朽入土之年,此生无憾,唯独这……”
“夏教授”王霜平静看着这位曾经在某种程度上拯救过他的老人,打断到:“我这人可不会带孩子,我们明晚一起出去之后,您老再找个会哄孩子的阿姨吧。”
老人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张了张口,他知道面前的学生并不像看起来的那么普通,毕竟儿媳口中可怕的五只丧尸却被他轻松解决,想到自己的老胳膊老腿,只能叹息的说到:“只怕老朽拖累你们……”
“夏教授,你好啰嗦呀……”
“……”
……………………………
“能出去了!”关健飞感觉这个消息堪比止痛药,让他忘记了火热发胀的右手,脑海中不断的思索,“这个叫王霜的学生不好惹,还是要跟那老头搞好关系,到时候这小子也不会不管我!不过这老头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是哪所大学来着……”
好奇心让他偷偷睁开眼睛,想再看清老人的脸。
“啊!”一声吓破胆的惨叫让小雪打了个冷颤。
四目相对,似曾相识,此时的王霜嘲笑般的蹲在关健飞的身前,男人惨叫着用手往后远离,却忘记了自己的右手……
“呃……呃!”王霜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可怕,不过是捏了捏他的手,给他长个记性,却不知道关健飞自楼梯上被飞刀剃头再到教室里的“握手”,早就被他吓破了胆,此时再用伤手撑地,疼的他只能闷哼。
夏教授终是心善,走过来扶起关健飞坐在椅子上,还帮他检查了一下右手。
关健飞缓过神来,也不敢再跟王霜交流半句,借此机会,赶紧套着近乎问:“老先生,我这手能治好吗?”
老人轻点了半天,又仔细看了看皮肤,这才说到:“呃……骨裂,能治好的……”只是飘忽的眼神却瞄了一眼王霜,终是没把后半句说出来,“治好了估计也用不了了……”
听到自己的手可以治好,关健飞装作感激的拉着夏教授,说到:“多亏您老的医治,等出去之后,我一定登门拜谢!”真诚话语配合上一副要跪地磕头的表情,他觉得自己演的完美!
“出去?要是出不去可咋办呀?”王霜阴阳怪气的打趣说。
“!”关健飞浑身一颤,赶忙解释说:“老弟,刚才是你误会了我呀!我们没有把你关在外面的意思,我那时的意思是……”
王霜急忙打断了他一副痛心疾首的长篇大论,“别整这没有用的,一会我们分道扬镳,自求多福就行了。”
“老弟!可不能赶我走啊!”某人真急了,渗血的头皮都疼了起来。
“咋地?我是你爹啊?还得照顾你一辈子?”王霜继续占着嘴上的便宜。
“老弟!我常年锻炼,身体素质好的很!带上我对你们有用!”关健飞终于抓住了重点,急急的答道。
“有我好么?”来自死鱼眼青年的嘲笑。
“……我是关市长的儿子!”关健飞想了半天也找不到更好的理由,情急之下只能试着拼爹。
“那你咋不让你爹来救你呢?”王霜打趣到。
“要不是手机没信号!我用得着求你这个穷学生?”关健飞也只敢在脑海里喷一下王霜,脸上还是讨好的表情,“我……我……”却也想到自己拥有的财富、身份、权力在此时此地毫无用处,急得只能打鸣。
王霜看着关健飞滑稽的表演,心情也没他表现得那么开心。
他本是一个心思细腻又不善表达的人,这半天的经历,急迫的救人,再陷入一个巨大的阴谋里……他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虽然纤细秀气,但却好似能听到人命的哀嚎!
虽然他在梦里早已习惯杀人与被杀,但潜意识里还是认为自己只是在训练,但1414号跪在他面前时,他的心里既有为同学报仇的怒火,更多的却是掌握人命的快感!
“呼……”王霜看着一脸期盼的关健飞,想到曾经的学校只剩了200多人还活着,他一脸的伤心。
但这份伤心却被关健飞理解为不想带上自己,他越发焦急的寻找着救命稻草。
“我……我知道!我知道丧尸是什么!”一句话让夏教授和王霜同时看着他。
“我真的知道,我大学是米国常青藤毕业的,只要你们带着我,我就告诉你们!”他就像抓住救命稻草的溺水者,脸上潮红。
原本在关健飞看来只是出去镀金的留学生涯,反倒成了他最后的依仗,要不怎么说“知识改变命运”呢!
“呦,看不出来关科还是个‘海龟’呀!”王霜也懒得逗他玩,看了一眼欲言又止的夏教授,说到:“行了,说吧。”
“这个嘛,就要从我下了飞机,呼吸到第一口香甜的空气说起……”关健飞不自觉的打着官腔。
“我飞刀的技术可不是次次都准的……”王霜拿着衣角擦拭着匕首上的尸血,小雪一脸想玩的表情。
关健飞的头皮刺疼的一跳,赶忙说到:“我大学报的是生物专业,看过一篇文章,上面说的一种真菌,生物感染后很像丧尸!”
其余三人一脸好奇的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讲述。
“文章说这种真菌仅发现可以感染昆虫,感染后的昆虫就会疯狂的攻击同类!比如蜜蜂感染后,连蜂后的命令都不听!”好似联想到什么,关健飞的声音有些发颤。
“文章的附录有一个猜测,要是人类感染这种真菌,感染的人类就会100%的发挥自己的身体,募…募集肌肉!对!100%发挥募集肌肉的能力!”他也真的不亏是留学归来,专业的讲到:“其实我们人体日常只能发挥30%左右的肌肉能力,也就是说,如果我们能100%的发挥,那我们的力量可以大2-3倍!丧尸就是可以做到这点,所以它们比生前跑的更快!力气更大!”
关健飞看着听完自己的讲述就陷入思考的两人,心里也算是明白了为什么自己常年锻炼的身体,都不是一只瘦弱丧尸的对手。
“若男为什么会知道丧尸?她不是教英语的么?夏然呢?……”老人想到儿媳电话里说的信息,越发觉得不对劲。
此时的老人若是把儿媳的电话内容和自己的疑问跟王霜交流一下,王霜没准能告诉他“还能是啥,你儿子两口子都是研究所的呗!”。
可惜,缺乏沟通才是阻碍进步的绊脚石!
王霜此时却是震惊到无语,“丧尸……100%……肌肉;我……控制肾上腺素……募集肌肉……叫什么来着?本能?!!”
王霜摸了摸自己的脸,“嗯,没有皮开肉绽”,又看看了可爱的小雪,“嗯,也不想吃人”。
“呼……”王霜觉得自己今天知道的太多了,关键知道的这些对如今的他来说,好像没什么屌用。
“也不用太过担心,要真是需要战斗的话,就交给我……和关科啦。”关健飞喜悦到死妈的表情,把小雪给整乐了。
王霜当做没看见,继续说着,“我说一下我的计划,你们看看有没有问题。明天傍晚,我们有一个机会从南门出去,所以我打算现在出发,先去到第一食堂,再到寝室区,带着所有活着的人一起,从南门逃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