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市郊区的树林外,青年手里拿着一张地图和其他物品立在萧瑟的寒风之中,只穿了一件体恤。要知道,现在正值深秋,那冷冽的风打在身上就如同千万根针刺进皮肤一样,而那位青年却不为所动,脸上也毫无异色。
他看着手中的钥匙和身份证,陷入了沉思。身份证上姓名后写着的字,便是这青年的名字——叶烨。
“真的要往这树林里去吗,看起来阴森森的。”叶烨眯着眼瞅了瞅面前的一大片树林和那黑洞洞的小路,心中直打鼓。“……反正我现在什么也没有,还不如赌一把。”
叶烨回想起刚刚的事情,依然觉得很不真实。但他似乎下定了决心,毅然向树林走去。
几小时前,集市。
“哇,这就是大城市吗,果然比我们孤儿院好多了!”叶烨看着眼前的车水马龙感叹道。
其实这也怪不得他,毕竟他以前是生活在十分偏僻的地方,都不知道是哪个好心人在那建了个孤儿院。现在突然来到如此“繁华”的地方,怎能不惊叹呢?即使这里只是个小集市。
正当叶烨欣赏着眼前自己不曾见过的风景时,一个伛偻的老头缓缓走向他,周围的人纷纷远离,像是见到什么怪物一样。
“这老头想干嘛?”叶烨这时也注意到了那个老头,“记得院长说过离这种老头远一点来着……算了,先问问他干什么吧。”
随后,叶烨就在路人惊讶的眼光中走向那个老头。
喂,我们躲还来不及呢,你倒好,自己贴过去了?!看来又是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年轻。
“嗨老爷爷,你有什么事吗?”叶烨笑着问道。
你居然还和他打招呼?!有些路人的眼睛瞪得更大了,而有些则是一脸嗤笑,这小伙子要被坑惨喽。
“嘿嘿小伙子,你是从外地来的吧?”老头一脸笑容地在叶烨身上打量,越看笑意越浓,只不过那笑容怎么看都有点不怀好意。
“是啊,怎么了,您有什么事……吗?”还没等叶烨问完,那老头就突然倒在了地上,两条枯瘦的胳膊出奇的有力,紧紧地抱住叶烨的腿。
“哎哟喂,年轻人撞了我还想跑嘞!我这一把老骨头可禁不起折腾唷!你们给我这老头子说说理吧!哎哟喂!我头疼,胳膊疼,腿也疼,哪都疼啊!”
那老头叫得非常大声,像是要全城的人都听见一样,但周围的路人却如同什么都没有听到,似乎已经习以为常了。
“小伙子,我看你是外地人的份上,算你少点,三千,给我三千就放你走。”老头停止了哭喊,小声地对叶烨说。
“啊?老大爷,我没那么多钱啊,你就放过我吧,行不?”叶烨这下算是明白院长的话是什么意思了。城市套路深,我要回农村啊!
“什么?没钱?!”老头愣了一下,然后又开始大喊大叫起来。“哎哟,撞伤人了连钱都不愿意赔啊!大家评评理啊!哎哟喂……”
叶烨实在忍受不住了,只好向老头妥协。
“老大爷,我给你钱还不行吗?你别喊了。”叶烨一脸苦恼,怎么刚来就遇到这种事情了呢?“但是我现在连工作都没有,口袋里只有几百块,你看能不能缓几天?”
“你见过碰瓷还能延期的吗?几百块也行,快点给我!”老头听到有钱,顿时精神了,仿佛刚刚躺在地上喊叫的是别人。
“真是晦气,大早上遇到个穷鬼。”老头拿到钱后,手指飞快地动着,嘴里嘀嘀咕咕的。
你碰瓷还反过来骂别人?要不是你儿子是警察局副局长,你都不知道被揍多少回了!周围的路人听见老头的话,纷纷露出鄙夷的神色。
叶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老头一边数着钱一边离开,他失魂落魄地向一条冷清的街道走去。因为现在是早晨,所以并没有什么人。正走着,叶烨的目光突然凝固在了一家饭馆……旁边的两家餐厅上。餐厅门口的招牌上分别写着“肯当基”和“麦德劳”几个金碧辉煌的大字。即使是早晨,也能见到不少人在两家店进进出出,而那家小饭馆则是只见炊烟,不见食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但是叶烨却像被某种奇异的力量牵引了一般,缓缓走向那家小饭馆。他站在门口向里望,只见一男一女正忙活着什么。男人看见了叶烨,赶忙招呼他,“嘿,小伙子,吃饭吗?”“啊?嗯,是。”叶烨听闻便走了进去,刚刚在外面嗅到了这儿有汤的香味,不知是什么肉汤,都要把他的魂给勾走了,哈喇子直流。他端正地坐在椅子上,男人似乎是老板,向这走了过来。
“小伙子,吃点什么啊?”
“嗯……老板,那个……”
“小伙子,你不会没钱吧?”
“呃……嗯,我想在你这工作,不知道行不行?”叶烨红了脸,毕竟没钱还去饭馆,没被轰走就算不错了。
“这样啊,但是你也看到了,我这根本没有多少人来,暂时不缺人手啊……”老板无奈地说道,但他知道叶烨没钱后,却并没有赶走叶烨的意思,而是去了后厨。过了一会儿,他又走出来,手里还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肉汤。
“小伙子啊,给,吃吧,这顿算是我请你的了。”老板缓缓坐在叶烨对面,和蔼地笑着。
“啊?这……我不能白吃啊,您至少让我帮帮您,不然我可吃不下去。”叶烨慌忙说。尽管他肚子都快饿扁了,但他从小在孤儿院养成的习惯使他抵抗住了诱惑。
“呵呵,没事的小伙子,吃吧,别觉得有什么不好,都说了是我请你的。”男人脸上依旧是那温和的笑容,不过却有着许多的皱纹,显得有些苍老。
“呜呜呜……大叔你太好了!比刚刚那个老头好了不知道多少倍!我的钱全都被他给讹走了!”叶烨的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呜咽着向老板诉苦。他再怎么说也只是个涉世未深的小年轻,而且因为从小在孤儿院长大的原因,心性甚至比同龄人还低了那么一点点。
“好啦好啦,快吃吧,不够再跟我说,吃饱了为止。”老板笑着说道。而叶烨已经开始狼吞虎咽了。
“喂,你又是这样。上次那个乞丐你就给了他不少钱了吧?这次又给这么多饭。我看咱门这饭馆迟早是要倒闭,根本没有什么来。”女人听见老板的脚步声,头也不抬地说道。
“哎,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但行好事,莫问前程嘛。我要做到问心无愧才行,再说了,也费不了几个钱。”老板一脸正色。
“行行行,你说的对,我跟了你真是倒八辈子霉了。想当年,追我的人那可是能排一条街!怎么就看上你了?”
“切,谁不是呢,你就别炫耀了,我还后悔呢!”
“什么?!你还敢后悔?!”
“哎,没没没,我一点都不后悔,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啊!”
“哼,你就会耍嘴皮子”看似气话,老板娘说的时候却是面带微笑。
他们一边斗嘴,一边干着活。而这时,店里又来了一个老人。
……
小饭馆中,叶烨看着眼前这位老人,心里直打鼓。不是吧,刚走一个,又来一个?不过在店里,他应该不敢碰瓷吧……想到这,叶烨也就低头安心地吃着他的饭。而那老头却像看猎物一般盯着叶烨。
“嘿嘿,小伙子,喝汤呢?”老头突然问道,脸上带着友善和笑容,不过在叶烨眼里却如同怪物。
听见他的声音,叶烨的身体被电一样猛得抖了一下。“啊?嗯,喝……喝汤呢。”真够奇怪的,谁会问刚见面的陌生人这个问题?打招呼也不是这样打的吧!
“嗯,喝吧喝吧……老刘,给我来碗牛肉汤!”
“哎,好嘞!哈哈,老了老了,居然没发现你来了。”老板答应着,不一会便端着一大碗牛肉汤走出后厨。
老头坐在了叶烨对面,手随意地望嘴里填着饭,眼睛则一直盯着叶烨,隐隐有绿光闪过。叶烨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心不由的慌了起来。不是吧不是吧,老板和他还是熟人?这下可真的完了插上翅膀都难飞走。算了,自己也没有什么东西了,随他们怎么弄吧。
“嘿嘿,小伙子……”
“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老头没想到,自己话还没说完就被这年轻人打断了,真没礼貌。而且自己好像也没惹他吧……呃,好像是盯了他一会…你一个大男人又不会少块肉,盯着你怎么了?!再说了,谁管你要钱了。
“咳咳,小伙子,我好像……没惹你也没管你要钱吧?”老头尴尬地说道。叶烨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语言过激,连忙解释道歉。
“那个……老大爷,对不起哈,我那样说是因为刚到这个城市就遭遇碰瓷,身上的钱全被讹走了,就这碗汤还是老板好心送我的,我实在是有苦说不出啊。……呜呜呜……我从小在孤儿院长大,没钱没势,在这个城市更是连个认识的人都没有,这刚来就被骗得倾家荡产,工作都没得啊……呜呜,我命苦哇!”
“诶诶诶,这咋还哭上了?”老头无语,这小伙子可真是个戏精,说着说着就哭了,都不带酝酿一下的。“行了行了,别哭了,鼻涕眼泪都快流我汤里了!哎,等等,你刚刚说你没有工作?那好办啊,我这正好有个适合你的工作,工资还不低!”
叶烨听闻,立马止住了眼泪,鼻涕也吸了回去。张大了眼睛瞪着老头。“什么工作?先说好,偷鸡摸狗,杀人放火这类的我可不干。我也是有底线的人。”
“你看我像干那种事的人吗?”
“……”
“……”
“行了,不说这个,就说你愿不愿意干吧,我告诉你,这可是个百年难得一遇的好机会,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啊!还有,绝对是正经工作,年入上亿不是事儿!”
叶烨本来已经动摇了,但听到那个年入上亿后瞬间就觉得这老头不靠谱。喂,我虽然单纯了点,但也没傻到信你这鬼话的地步吧!
“得,我还有事,这些东西先给你,你愿意呢,就照这地图上走,不愿意呢,就说明我们没缘,我也不勉强。”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和一把钥匙放在了桌子上,随后喊道:“老刘,结账!”
“得了吧,你以前吃饭哪次给过钱,快滚快滚,别妨碍我做生意!”
刚准备一个潇洒转身走出店门的老头顿时一个踉跄,差点摔在地上。
“你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我!”说完,便消失在了人群中。现在已然临近中午了,一顿饭竟然吃了几个小时。
过了一会儿,老板来收拾碗筷,见叶烨还坐在椅子上盯着桌子上的地图及钥匙,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伙子,你刚刚也看到了,我和他是老熟人,你可能不信我,但是我建议你答应他,这是个很大的机会,可能是你一生的转折点。”说完就走向了后厨。
叶烨闻言,拿起地图和钥匙,向店门外走去。而老板则在后厨看着他的背影勾起了嘴角。“真幸运的小伙子啊……”
“笑个屁!你病犯了吗?赶快干活,没人来吃饭你就去织毛衣去!”老板娘直接给老板一个嘴巴子,单手掐腰指着旁边的一堆毛线。
“是,是,老婆大人。啧啧……真是个母老虎……”老板嘴上答应后,小声嘀咕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