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奈惠并不喜欢做梦,在他来到迦勒底以前他的梦境多是初来这个世界时的火海与废墟,要么就是令人窒息的绝对纯白。在来到迦勒底后,他再也没有做过任何梦境,只有一次,所罗门王跨过世界的屏障在梦中向他伸出手。
这次不一样,这不是所罗门王的过往,也不是与他签订契约的任何从者,而是魔术式微不足道的往事。
所有梦境都带着某种含义,朝奈惠知道,然而现在他却无法思考这些,甚至无法动弹。只因他现在已经变成了幼年的模样,魔术式的幼年只是一个圆滚滚的光球连人形都不具备。
弱小、无用,还极致的天真/愚蠢。
抓住他的人是一个束着马尾的白发少年,他与所罗门王有着三分相似,剩下七分则是随了他的母亲,这是一个俊朗的少年,魔术式知道他的名字,罗波安,所罗门王的继任者,也是王的亲子。
此时他正抓着光团好奇观察着,魔术式没有任何反应,如果真是以前的自己恐怕已经急得跳脚恨不得立刻飘去找王,回到王的影子里委屈打滚了。现在的魔术式完全可以从容对待这种可能掉马的场景,然后光团被什么都没研究出来的罗波安丢在地上又捡起来,他在尝试光团的弹性,然而这个魔术式也不负所望地弹起来了,尽管高度不算高。但这也让罗波安对光团有了超乎寻常的兴趣,开始研究光团的性质,甚至对光团开始说话。
魔术式不想理,无法动弹无法说话的魔术式努力向这个小混蛋传达自己很讨厌他的信号。罗波安完美屏蔽甚至曲解了光团的意思,直到所罗门王处理完政务发现魔术式丢了,一路走回花园看到拿着光团当做可以揉捏玩具的罗波安,所罗门王难得严肃起来。
“罗波安——”
“父。”
罗波安并未见到过所罗门王几次,但他能从侍卫及母亲口中知晓父亲的贤名,他的父亲是以色列最贤明的王,尽管罗波安对此无感,但在母亲的教导下对这位甚少见面的父亲还是心存敬意。
“将你手里的东西放下。”
“不,我想要它。父,将它赐给我吧!”
少年毫无畏惧对上那双代表了神之宠爱的金色眼睛,他所说的话语完全发自内心,他想这样,于是他向王提出要求,并不是作为子嗣的恃宠而骄,只是想要即去争取。
“不行,把它给我。”所罗门王厉声拒绝。
“可是我喜欢它,它也喜欢我。”
罗波安并没有被所罗门王少见的严厉吓住,他的心中从无畏惧。就算触怒王,触怒父。
“这是第三遍。”
最终,少年向王低下了头,所罗门王带走了已经意志混沌的光团并勒令罗波安此后不准再靠近魔术式十米内。然而少年的目光始终注视着所罗门王离去的背景,似是有火焰在燃烧。
这个命令是魔术式后来才知道的,那个时候魔术式已经有了人形,作为所罗门王最信任的近臣,比魔神更好用的工具,很少被外人看见,时刻跟随在王的身边的金发青年,因为与所罗门王七成像的脸被谣传是所罗门王的孩子,王钦定的继承人。
罗波安曾见过那个人,仅是侧脸,那个人站在父的身边,他比起所罗门王的所有孩子与王更像父子。罗波安知晓自己与对方相识,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可是罗波安并不知道对方是谁。
这大概是罗波安一生中最谨慎的行为。他没有惊扰任何人离开了宫殿,他开始打听关于那个人的消息,只知道对方是父信赖的近臣。这还不够,罗波安认真将对方视为敌人,调查对方的消息,然而对方就像一个无法破解的谜,能找到的只言片语都让他忌惮。
所罗门王死后,罗波安被人民拥护为犹大王,他一如既往按着自己性格做事,直率到令人无法理解,固执暴躁却偶尔会听从神明的话语。然而不知出于什么心理,罗波安仍在派人寻找父的那位近臣,他暗地派人探寻父的秘密,一无所获得令他暴躁。
他再也没有见过那位父所信赖的臣子,直到死后他才逐渐明晰。只因他替代父去往天……
梦境戛然而止,朝奈惠起身看了下床头的闹钟,电子屏幕还在散发着微光,正是凌晨两点整。他听到一个令他安心的声音。
“怎么了?”
“不没事王。”
朝奈惠摇摇头,再次躺回床上,他有些记不得梦境的内容了,似乎是和王有关的梦境,是因为他们的特殊联系吗?朝奈惠并不知道,他再次合上眼,所罗门王在不远处开着夜灯看书。所罗门王的目光长久放在已经进入睡眠的少年身上,他伸出手似乎抓住什么东西,低声念叨着那个许久不曾说出过的名字。
“罗波安。”
某事某地,身着长袍的白发青年徒手撕开金属外壳,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你好,我叫罗波安,来找我父的私生子。你有见过长得和我很像的人吗?如果有请给我指个路吧。”
“请勿用谎言欺骗,我希望你也是我主耶和华诚实的信徒……不,我当然是我主耶和华忠诚的信徒,至少现在是。”
“——”
“无法沟通吗?那只能请你去死了,如雪花般脆弱的人造生命体。”青年状似苦恼的说的,但是他的笑容依旧存在,那如上好翡翠一般美丽的眼睛是真切笑着的。他伸手折断了人造人的脖子,后转身离开。
“您在同情这些脆弱的人造物吗?在这个地方,这些可是要多少有多少的东西……这样就被转移话题了,那么就继续前进吧。直到目标出现,您不介意我做些小动作吧,当然就您介意我也不会停手的。”
白发青年的背影逐渐没入伦敦的浓雾之中,他的脸上依旧是带着笑,外表温和丝毫看不出曾经是怎样暴躁的人。尽管使用着敬语,他的话语毫无敬意,如同自言自语般自顾自地说下去。如果被旁人看见可能会以为他疯了,同为英灵可能会表以理解,因为对方正是作为Berserker降临于此,但只有圣人系的英灵才能真切的察觉到,他确实在与某种崇高的事物进行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