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由于父亲的影响,爱丽斯蒂娜做的,基本都是法兰索瓦餐系,食材丰富味道均衡的料理。
与以肉制品为主,味道粗暴酸咸的德西亚料理,风格上面迥乎不同。
毕竟曾经就一起配合过很久,在威廉的帮助下,爱丽斯蒂娜很快便将最后的汤品准备完善,将丰盛的菜品尽数摆在餐桌上,然后解掉围裙,在威廉对面的位置坐下。
“说起来我们都三年没有这样聚过了~~”
贝娅往威廉的杯子里倒入新鲜的葡萄汁,然后举起杯子,微笑着环顾桌上的三人。
“敬威廉和尤尔根平安归来。”
三人纷纷举起杯子,四支玻璃杯倒映着四人脸上的笑容,在餐桌上方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然后纷纷饮下。
“多谢!”尤尔根喝了一口杯中的果汁,脸上有些难以言喻的复杂,“...能活着回来,的确是主眷顾了。”
“说起来还没听你们说过前线的情况。”
贝娅放下杯子,看了看一直避开这个话题的尤尔根,转向拿着刀叉开始切割羊腿的威廉,“威廉,前线现在是个什么样的状况?”
被贝娅点名的威廉,放下了手中的刀叉,抬头看了看露出好奇神色的贝娅和爱丽丝,以及神色犹豫的尤尔根,拿起餐巾擦了擦嘴,想了想,回答道。
“从人类文明创始至今的千年历史中,理性和感性最为疯狂的地方。”
“.....”贝娅白了眼不说人话的威廉,“简单点。”
“人间地狱。”
威廉喝了一口果汁,看着静静等待他下文的爱丽斯蒂娜,不等贝娅催促便开口解释道。
“真实的情况远比国内宣传的,以及你们从报告中看到的,更加惨烈。我个人就有数次整支部队基本全灭的经历,那种友军在BETA的攻势下逐个失联,无线电台一片杂音,BETA却仿佛无穷无尽地向你攻来,着实令人感到宛若深渊般的绝望。”
威廉的描述虽然相当简单,但是那副沉重的语气和认真的表情,让对他相当熟悉的贝娅和爱丽丝,也是沉默了下来,不知道思考着什么。
对于一直都相当敏感的两人来说,从尤尔根不时露出沉重的表情,避开这个话题的时候,两人心中便已经略有猜测,而威廉的阐述,无疑是肯定了两人的判断。
看到贝娅和爱丽丝略有所思的沉默后,威廉重新拿起刀叉,开始切割盘中喷香的羊腿。
在威廉眼中,对于还未上过战场的两人来说,提前了解这些残酷事实可能会动摇两人的决心,但是这对两人来说,是迟早会经历的一环。
与其到前线见到现场,想后悔都来不及,不如让她们现在就后悔,这样虽然比较艰难,但是可以选择其他的道路。
总比以后在战场上心理崩溃,被送到为了掩盖畏战士兵的丑态,被送到专门建立特殊医院,从此监禁起来不能与外界接触好的多。
可是未等两人有所回应,坐在一旁的尤尔根,反倒是开口打断了三人的思绪:“爱丽丝,贝娅,我建议你们还是选择其他行业比较好。”
“你在说什么尤尔根?!”贝娅听到尤尔根的话后,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不禁笑了起来,“当时你可是支持我和爱丽丝的选择的,现在我们马上就要毕业了你反而反对了!!?”
“哥哥!要守护我们所珍视之物,不是你当时和我说的吗?!”
尤尔根的话如同滴入油锅里的水滴,将看似平静的油层炸开,瞬间引起了贝娅和爱丽斯蒂娜的抗议。
但是尤尔根难得的掠过自己妹妹和贝娅,将目光向一旁的威廉,语气中带着一丝焦虑:“威廉,你是亲身经历过的,是能明白我的想法的吧!”
看着神色有些焦虑的尤尔根,威廉也是大概明白了他现在的状况。
作为一个亦兄亦父的存在,尤尔根对于爱丽斯蒂娜有所目标和追求,心中是十分高兴,更何况还是和自己的理想相同,因此相当支持。
但是在经历过现实的毒打后,尤尔根意识到自己的理想并没有想象的那么美好。
守护所珍视之物。
这种话听起来的确相当美丽,令人充满向往,但是每次守护所要付出的,却是以万为单位鲜活的生命。
也许是脱离前线回到国内后,紧绷的神经得以松懈,麻木的大脑也重新开始转动起来。
爱丽丝蒂娜是尤尔根想守护的目标,这个国家也是自己想要守护的珍贵之物。
爱丽丝蒂娜会成为卫士,会去守护这个国家,但是同样的她也会面临死亡的威胁。
对于妹妹的关心,对于国家的忠诚,使得他这段时间,在大义和亲情之间不断的徘徊着,纠结着,到现在做出了这个决定。
只要爱丽丝不去当卫士,不去参军,这样就不会有生命威胁了!
如果是国家之间的战争,威廉绝对是和尤尔根站在同一战线。
毕竟无论战争再怎么惨烈,也永远不会导致平民彻底没有生存的能力,就算政权被摧毁,国家被别的国家监管,平民的生活还是依旧,只不过换了一个体制,生存环境发生了变化罢了。
但是现在人类的敌人却是BETA,是无法交流,将一切活着的人类都吞入体内的BETA。
是在几十年后,将全人类人口降低到十亿的BETA。
因此,尤尔根的想法,威廉并不能认同。
就算现实一点,现在爱丽丝和贝娅卫士学院都快毕业了,国家培养了这么久,真当是你想离开就能离开的?!
“我明白你的想法....”
听到威廉理解自己的意思后,尤尔根也是激动了起来,刚想说些什么就被威廉打断了。
“但是你觉得这样真的就能保障她们的安全了吗?”
被贝娅踩了一脚的威廉拿起餐巾,将嘴唇上的油渍擦拭掉,脸色平淡的说道“你也是见过BETA入侵下,难民们的情况的吧。”
“从切利诺格勒到明斯克的路上,你多多少少应该见过拖家带口,逃往控制区的难民,以及不少饿死冻死在路边的尸体。”
看着沉默下来的尤尔根,威廉继续说道:“我在古里耶夫撤退的时候,亲眼目睹过一直逃难不及时的难民,BETA追上,然后当场血染大地。”
威廉微微歪头,看着尤尔根,嘴角带上一丝嘲笑。
“你难道觉得在兵力完整之前都无法阻挡BETA,现在损失了80%地表兵力后,就能够挡住BETA了~~”
当看到余光中爱丽丝蒂娜投来的心疼的目光,立刻控制脸上的肌肉,转变成柔和的笑容,对她摇了摇头表示没事。
尤尔根张了张口,有些明白威廉的想法。
BETA迟早会降临这个国家,这一点尤尔根心知肚明。
虽然尤尔根一直不想承认,但是他也清楚,人类目前和BETA的作战,一直都是在不断地退后,从中亚退到大高加索,再从大高加索退到明斯克....从明斯克退到德西亚,只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看着威廉认真的表情,尤尔根思考了一会:“你是支持她们?”
“虽然当卫士有阵亡的风险,但是起码能将自己的命运把握在自己手中不是吗。”威廉耸了耸肩。
贝娅和爱丽丝听着两人的交谈,略有所思。
威廉的观点十分的清晰。
在这几年的征战中,尤尔根也是亲眼见证平民,在这个时代里,只能无力的成为随波逐流的难民,为了活下去而背井他乡。
在些年在营地内,也不时听到士兵们闲谈时,讲到难民营又死了多少人,哪边又发生饥荒了,最后用着恶毒的言语咒骂BETA。
平民在这个时代,只能将自己的命运寄托在前线士兵们的身上,一旦战士们没能挡住BETA,等待他们的,将会是BETA那硫磺味的大嘴。
以及生命的末路。
当然,这种情况也不是普遍的,虽然有但是相比于卫士在战场上阵亡的概率,目前还是小很多,还没有出现未来那种大规模饥荒的情况,想说服尤尔根的话还是比较难的。
因此,威廉在尤尔根回过神来之前,用比较现实的理由,彻底堵上了尤尔根反驳的可能性。
“而且,贝娅和爱丽丝上的是人民空军学院,目前卫士的规定和空军用的是一套。根据规定,如没有出现伤残、部队员额受限、被调离到非军事岗位等特殊情况的话,是需要服役8年才能退役,也就是说就算现在想转行,也是行不通的。”
看着尤尔根彻底沉默下来,威廉正想对贝娅做一个幸不辱命的表情,结果却遭到被贝娅狠狠地瞪了一眼。
看着贝娅露出愠怒的表情,用叉子指了指盘中的羊腿,威廉也是立刻发现了自己的问题。
自己刚刚讲的时候,好像忘记了环境情况了。
抬起头,看到对坐的爱丽丝蒂娜,正低头看着羊肉,小脸上也是露出纠结的神色后,对着贝娅表示歉意,却没有注意到尤尔根神色的转变。
回过头来的时候,尤尔根已经恢复之前的模样,无奈的叹了口气,“的确,是我考虑太过不周全了,抱歉,爱丽丝,贝娅。”
“原谅你了,哥哥~~!”
“下次别再说这种话了。”贝娅轻哼了一声,然后将不善目光转向威廉,“不过在吃饭的时候居然讲这种东西,威廉你打算怎么补偿?!”
面对贝娅的威胁,威廉只能老老实实的道歉:“抱歉,要不我下次给做你们一顿。”
“不用下次,就明天吧,爱丽丝也没有事情,明天上午久违的去逛次街吧。”
贝娅雷厉风行的做好了决定,得到了爱丽斯蒂娜的赞同。
“好啊!哥哥也一起吧。”
“抱歉我有点事,明天就不去了。”尤尔根向着三人诚恳的表达歉意,随后起身离开座位,“我去下洗手间。”
在走到洗手间后,尤尔根打开灯,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脸上犹豫的神色倏然褪去,一瞬间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般,双目中重新燃起火焰,神态变得坚毅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