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木健痴痴地看着窗外星野薰渐渐缩小的背影。
交错的光芒,如利刀般较量,能够产生耀眼的闪电。
若木健脸上痴迷动容的神情凝固了,因为他发现另外一道时时刻刻都在密切关注着星野薰的目光。
他看到了一个金发飘扬的白人,以及那个被白人始终落后一步保持谦卑跟随着的少年。
他们是谁?
他们来自哪里?
他们又是来这里做什么的?
为什么这座学校里还有我不知根底的人?他们为什么要跟着星野薰?他们有什么企图?仅仅是因为墙倒众人推,他们也想来霸凌一次品尝一下身为人上人的美妙滋味吗?
若木健的眉头紧紧地拧了起来,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出已经如此不起眼的星野薰还有什么能够值得引起注视的理由。
无数的疑问接踵而来,若木健百思不得其解。
“哦,对了,我想起来了一件麻烦的事情。”
崎谷海人像是回忆起了什么遗忘的事情,恍然大悟般地说道。
“今天上午我的一伙手下在校门口收保护费的时候,被两个新来的转校生给打了。”
“那两个转校生下手是真的狠啊,胫骨都被完全打碎了。”
“身为老大,我中午不得不装模作样去医院慰问的时候,那些吓破胆的废物们还是满脸的心有余悸。他们说那两个转校生中的其中一个的眼神,和当初我们自不量力对你挑衅时你的眼神一模一样。”
“你说这怎么可能?哈哈,像你这样的男人,是独一无二的。他们大概是怕被我骂是废物,所以才故意夸大其词的吧!”
崎谷海人自顾自地讽笑着,全然没有注意到若木健突然放大的瞳孔。
若木健机械般慢慢地转过头来,目光里满是慌张与惊恐。
“你的手下有没有说?那两个人长什么样子?”
崎谷海人略微思索后,不确定地答道“好像有一个是外国人,金发,很好认的。”
他的话音刚落,若木健便向一阵风般冲下了楼梯。整个神情惶惶如丧家之犬,像是有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在他的身后追赶着他一般。
该死的,我怎么这么大意呢?那两个杂碎,是来杀他的。
。。。。。。
万里无云,风清气爽,马上就要落山的夕阳是血红的颜色。
今天对于地球而言,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平平无奇到没有任何值得纪念的事情发生,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天。
此时的林仿也是这样认为的。
万千众生,何其繁多,杀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从七十亿中减去一个一,这又有什么好为难好在意的。
但他永远也不会想到,这一天将会成为他铭记一生一世不会忘却半点细节的一天。
当他垂垂老矣回首往事时,他才会发现,原本以为再简单普通不过的任务下面,隐藏的却是包含了一切的潘多拉魔盒。
历史的车轮前进的第一下,往往都是由喊不出名字的小人物推动的,就如林仿这般。
他同亨利,坦迪一样,他曾看见了世界的命脉,距离扭转未来只差一步之遥。
但他最终还是没能改变世界,任由这个世界走向了终结。
这一天,是一切苦难的开始。
。。。。。。
狭窄又悠长的羊肠小道上,四周是无边的田野,农民们早已结束劳作回家休息。
在这学校离家的必经之路上,林仿和弗兰克堵在了星野薰的前面。
星野薰有些怯惧地看了他们一眼,只是和那两双居高临下的双眼对视了不过一秒钟。他便主动地退让到一边,让出一条路来。
他微微弯着腰,站在道路的边缘,陪着讨好懦弱的笑。
明明是颇为肃杀的时刻,林仿却有些想要发笑。
多么天真的少年啊!以为软弱和忍让就能换来和平么?
在这个世界上,多得是得寸进尺啊!
你这样的举动,只会让别人在你的身上,贴上食物的标签。然后没有后顾之忧的,为所欲为的尽情掠夺。
无端的退让,是最无能也是最无用的表现了。
“如果说,当你得知你今天就要死去了,你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吗?”
林仿抬头看着远方云层里渐渐昏暗的光彩,轻声问道。
“咦?你会说华夏语?你也是华夏人吗?”
星野薰满脸都是他乡遇故知的惊喜。
林仿的声音压得太低了,两人之间又隔了将近有十米的距离。以至于星野薰除了开头的“如果说”那三个字之外,后面林仿所说的话他是半个字也没有听清楚。
“没有吗?我想也是呢!”
“没有朋友,没有温暖,没有以后,仅仅只是为了活着而的活着。这样看不到尽头的灰暗人生,究竟有什么意思呢?”
“死亡对你来说,或许是解脱也说不定。”
林仿自言自语地说着轻易就对星野薰下达了死刑的审判。
他不紧不慢地从怀里掏出一把闪亮保养得十分完好的匕首,那是他十四岁时盘古送给他的生日礼物,上面铭刻着恩赐解脱四字。
“害怕吗?不用怕的。”
“我出手,就只是一瞬间的事情,神经系统都来不及反应,不会让你产生半分痛苦。”
“我会给你,最盛大的葬礼的,至少会让这座小镇上所有人都记得你曾真切的存在过。”
林仿握着匕首遥遥一指星野薰,表情决绝而又冷酷。
星野薰脸上雀跃的笑容凝固了,他的眼里闪烁着恐惧,他认命般闭上了眼睛。
“星野薰,你可真是让我好找啊!”
林仿的身后传来了醉醺醺打着饱嗝的恐吓声。
庄重的宣言被打断,林仿有些不满地皱着眉回头望去。
鼻青脸肿满脸通红的藤本直哉握着酒瓶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他闪着怒火与残虐的目光看不到林仿和弗兰克。他的视线穿过了他们的身体,只注视着星野薰。
穷凶极恶的人的眼里,从来就只看得到他能够随意欺凌的人。
”你可真是有本事啊!我们拿过来的钱你还敢偷回去,你的胆子可真不小啊!”
藤本直哉打着摆子粗鲁地撞开了挡在他前面的林仿,径直向着星野薰走去。
“不是我,不是我。”
星野薰浑身发抖缓慢地向后退去,嘴里结结巴巴地回应着。
“不是你?那你告诉我你下午课间时分在食堂里买便当的钱是从哪里来的?我可不相信学校里会有同学愿意将钱借给你。”
藤本直哉醉眼惺忪地大声叫嚷,拆穿了星野薰的谎言。
“喂。”
有人轻轻拍了拍藤本直哉的背。
“干嘛?”
藤本直哉不耐烦地一挥肩,态度蛮横又无理。
回应他的,是将羊肠小道旁栖息鸟群都惊走的巨大枪响。
藤本直哉直挺挺地倒下了,再也没有一丁点动静。
人类的生命长大成年需要很久很久,但死去只需要一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