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比斯法姆侯爵家的幼女,少年时熬鹰斗狗,不务正业,后来遇到家庭惨变,终日酗酒,却意外在剑道上有所成就。
表面上看起来很不靠谱的样子,如今却是帝国守护神般的人物,对王室忠诚度极高,不参与任何党派争斗。
戴森脑海里流过莉迪亚提供的资料,与面前才站定就拿起酒壶灌了几口的女子一对比,便已知她的身份了。
剑圣格温多琳·比斯法姆。
不过戴森注意到,虽然她穿得像个贫民,头发随意披散,但整个人纤尘不染,意外地干净,并没有普通酒鬼的邋遢。
眼睛眯着,可偶然绽放的神光,却如剑般锐利。
表面糊涂酒鬼,内心洞察一切的女剑圣,连带头发披散的角度都要对称的强迫症?
戴森觉得这设定有些带感。
但她挡了自己的路,那就不好了。
他面无表情地一抱拳:
“卑职参见比斯法姆大人,但有一事不解,您身为帝国剑圣,却在保护他国王子?”
他有个官职是禁军副统领,以这个身份说出这句话,简直诛心。
格温多琳咧嘴喷出一口酒气:“我保护这个国家的安全,也包括预防不必要的战祸。”
戴森再问:“国民也是国家的一部门,大人对当街强抢民女怎么看?”
“我一介武夫不懂这些,不过相信大人物会给此事一个公正处理。”
格温多琳退开一步,让出身后快马赶来的几位威严大人物。
包括外务大臣吉尔伯特、大法官威廉、情报总管福斯特等。
这几位,都是大皇子党的核心人物。
对比之下莉迪亚,虽有贝尔四世属意,自身也天资绝佳,但朝中支持率仍然比不上自己的哥哥。
这群大臣带着几百城防军控制了马戏团前的空地,肃清闲杂人等。
格温多琳自饮不语。
刚和戴森她还愿意说两句,面对这些人,她连半个字都懒得奉陪。
兰萨大王子齐默尔曼得到了牧师的救治,又见了对自己一向巴结奉承的吉尔伯特,立马一通控诉,状告戴森当街行凶、意图行刺,对自己抢人的事情只字不提。
此刻剑圣坐镇,帝国一群高官明显和戴森不对付,他自也不再是刚刚那要卖妹保命的狼狈姿态了。
这指的当然是戴森和塞拉。
“一群蝼蚁,敢动我家大人?”
伴随着雷鸣般的龙吼,爱格妮丝在城防军中杀出一条路,挡在了戴森身前,凶巴巴地瞪着吉尔伯特等人。
格温多琳眼中利芒一闪而过,最终仍是只饮酒,不说话。
“护驾……快把她一起抓了!”
这群大皇子党的老臣声音都变掉了。
这哪来的女人这么凶?
“你们这群蝼蚁不想活了吧?”
爱格妮丝没有现出龙身,但之前一起出任务的骑兵队长就来自城防军,执勤后喝酒吹水,肯定要讲一讲戴森降龙:
“只见那戴森与恶龙血战三百回合,打得巨龙奄奄一息,终于将其收服!”
“我家戴森大人手按屠龙剑,激发王霸之气,那巨龙竟是颇有灵性,立知不敌,连忙拜倒……”
版本不断更迭,城防军系统内几乎都知道戴森大人骑过的那头银龙长相。
所以这些士兵,擒拿爱格妮丝只是做做样子,没有一个真出力的。
场面一时僵住了,连齐默尔曼都意识到了,这个女人不好惹。
正常人哪有这么大的嗓门?
啊我重新组织语言,正常人哪有这么大的力气?
一片混乱中,淡然、超脱,似乎没有被尘世间的纷争沾染片尘的嗓音响起:“爱格妮丝,带着塞拉去找长公主,她会告诉你怎么做。”
敢这么称呼银龙小姐的,当然只有戴森。
“大人?”
可对上戴森深如渊海,看不出情绪地目光,她只能低下头,乖巧地接过了塞拉小小的身子。
她昂首挺胸,向着场外走去。
那士兵这才敢用镣铐把戴森锁了。
“一个也别放跑,统统给我……算了。”
他被爱格妮丝猛地一回头盯住,莫名心悸,不甘地闭上了嘴。
等解决了戴森,那潘里斯家一个小小男爵,想也翻不出水花。
格温多琳见此间事了,正准备离开,突然感觉仿佛神魔降世的威压笼罩了自己,半步也不敢迈出。
她僵硬地转过头,对上的却是戴森一双清澈的眼眸。
那恐怖的压力惊鸿一瞥般,消失了。
“他原来已到了这般境界的吗?他若想走,倾国之力都拦不住他……”
格温多琳回过神来时,场间已空无一人,只有背心被汗水浸透的微凉。
圣域?在那般存在面前,只是个笑话罢了。
可有如此实力,为何他毫不反抗,反而心甘情愿被押入大牢?
这对绝世强者的尊严来说,绝对是莫大的侮辱。
格温多琳心里有很多的问号。
“莫非,是因为他不愿对帝国人出手?”
她脑中灵光迸现,猛地想到自己刚赶来时的画面,戴森身化巨龙,当街杀人,威胁王子。
但那都是兰萨苏丹国的人。
后来她赶到,吉尔伯特下令捉人,戴森都一副静看事态发展的态度。
因为,为难他的是帝国人。
他不愿意对帝国人出手。
再然后,她想到了戴森最后那句话,忍不住狠灌了几大口酒:
“以跪求和,跪这一字,这真是对当朝诸公,对我的天大嘲讽!”
“他说,他想看看这帝国末日还有多久,换言之,帝国已寒少年心……”
她边想边喝,边喝边想,等自认读懂戴森一片苦心时,发现壶里的酒已空了。
可她的心,却是更空。
对于刚那场闹剧,她心底只有最后一抹微光:
戴森的态度里,还是愿意相信长公主殿下,希望她能做些什么,温暖少年的心,改变一下这老大帝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