伽椰子在她们这一行里是业绩最好的一个,每年地狱评先评优,她都榜上有名,瞑到的时候她正督促儿子佐伯俊雄做功课。
瞑有些心下惴惴,似乎自己来的不是时候,本来就听说伽椰子夫人不太好相处,如今偏偏在她正忙的时候冒昧打扰,瞑有些打起了退堂鼓,排练了一晚上的台词一句也说不出口。
她正想黯然离开,谁知伽椰子夫人反而露出了和蔼可亲的笑容:
“如果我没认错,你是隔壁新搬来的瞑吧?”
“夫人?”瞑不觉怔住。
自己在地狱里名不经传,和伽椰子更是从没打过交道,想不到对方居然记得?
不过想到前些天被驱魔人追杀的事,伽椰子夫人会听说自己也就好理解了。
“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瞑顿感无地自容,耳根子羞愧得通红。
“接下来一定是刻毒的冷嘲热讽了吧?”瞑心想。
这几天以来她最经常面对的就是这个,都已经麻木了。
毕竟同行即是对手,大家都是地狱的代理人(也就是阴差),都是为了把人度进地狱,而且每年地狱都有任务指标考核,完成好的有奖,完成差的受罚。
可蛋糕总共就那么大,这就更养成了大家彼此之间相互竞争的局面,欺负新人什么的也就不是不可理解的事了——毕竟少个人就少一份竞争。
所以瞑甚至都已经做好了享受毒舌洗礼的准备了。
然而伽椰子并没有嘲笑她。
“实在没想到你会来,进屋坐坐吧。”
瞑猛地抬起头。
事情,好像和预想中的不太一样。
※※※
“おじゃまします(日语:我打扰了)。”
她一边说着客套的话一边走进房间,里面是一间和室,静谧而安详,窗外冷月如水泄,屋里窗明几净,墙上挂着古香古色的石英钟,屋角摆着榻榻米,一旁点着檀香,烟雾如线,缭绕上升,淡淡地清香铺开。
来到地狱这么久,这还是瞑头一次拜访邻居,没想到伽椰子夫人还是一个挺讲生活品味的女人,房间收拾得一丝不苟,一点不像印象里那么杂乱。
“有什么我可以帮你的吗?”伽椰子夫人给瞑递了回清茶。
瞑开门见山地向她道明了来意。
“现在我已经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您是业界的精英,还请务必教我!”
她双手撑地,双脚内八,把头低到和地板平行。
这是“会釈”,标准的日式鞠礼。
瞑觉得,只有这样才能将自己郑重拜托的诚意完全表达出来。
伽椰子夫人露出了被夸奖后正常的羞涩:
她谦逊着把瞑扶起,说:“不过说到业务,我想我还是可以教你一些的,虽然你长得这么可爱,的确有点不符合行内标准,不过倒也不是没办法开展业务——不知道瞑酱现在是怎么做的呢?”
现在怎么做的?
瞑不由自主地愣了一下。
拉人进地狱不就是那样么?还有什么好怎么做的?
似乎是看出了她的不解,伽椰子夫人在瞑的面前跪坐好:
“并不是这么简单的喔?想要把人抓进地狱,并不是随随便便都可以的,要有自己的冥器。”
“冥器?”
“或者通俗点叫工具。”
“工具?”
瞑又愣住了——她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
“冥器就是媒介,连接阳间的媒介,有了工具你就可以把自己的念力附着其上。”伽椰子解释道。
“是的。”伽椰子夫人点点头,“我们是鬼,鬼是灵体,力量的强弱全靠念力大小。可我们是依托地狱法则的存在,与阳间的因果律格格不入,如果不依靠媒介,念力到了阳间就容易分散,力量被削弱了,自然度不到人,一旦引起驱魔人的注意,甚至还有生命危险。”
我顿时想起了那一次被驱魔人追杀的惨痛教训。
往事历历在目,现在我总算明白自己错在哪儿了。
伽椰子露出了暗暗咬牙的表情。
但旋即,她又反应了过来:
“对不起,扯远了,回头继续说你的事——瞑酱你的冥器是什么呢?”
这句话顿时把瞑问得哑口无声——她连冥器都才第一次听说,哪里会有这个?以前到人间都是随机选目标然后直接动手的。
“……所以其实你没有冥器吗?”伽椰子夫人又一次看穿了她的茫然。
“这就难怪了。”伽椰子了然地点点头,“我才一直在想,你的念力虽然不算太强,但好歹也是死神少女,怎么可能一个人都度不到,反而还……”
出于礼貌,后头的话她没说下去。
※※※
“看来得想办法拥有自己的冥器。”
从伽椰子家出来的时候,瞑这么对自己说。
做冥器其实很简单,任何东西都可以,只要把自己的念力附上去就行了,但问题在于:
毕竟任务摆在那个地方。
渡1亿人下地狱,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如果太小众的物体,只怕很难达到效果。
第二、这东西不能是其他人用过的,地狱也讲专利的,你的冥器不能和别人相冲,否则就是侵权,人家有权告你。
这就有点难了,常见的东西很多,可绝大部份都已经被注册了专利,比如房子是伽椰子夫人的专利,录像带是贞子姐姐的专利,而镜子则是血腥玛丽的专利,铅笔是笔仙的专利……
瞑绞尽脑汁,一个个念头被提出,又一个个被放弃。
“说到底还是脑洞不够呢。”瞑吐槽。
可脑洞这东西,并不是随便一拍就有的,它需要灵感。
然而这个世界上最无从捉摸的也是灵感,它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来,也可能因为某件事突然被激发出来。
说白了,这需要运气。
可惜瞑的运气一向并不太好——否则也不会穿越都能穿得这么奇葩。
她冥思苦想了三天,能想到的都被注册了专利权,剩下没被注册的全属垃圾,连她自己都看不上。
怎么办?
事到如今,高耸的天花乱坠的阻碍已经横到了面前,能想的都已经想过了,每一条路都被彻底堵死,眼前剩下的,只有“放弃”这两个字音犹如罂粟般甜美的单词。
怎么办?
“真要一辈子当女孩子?”
想到这个,不甘、愤懑、怨怼……种种情绪一下子涌上瞑的心头,她暗暗握紧了拳头,瞳孔黑的犹如两口深井。
可事到如今,不放弃又能怎么办呢?
就在瞑渐渐感觉心灰意冷的时候,她忽然听到了悦耳的彩铃。
彩铃来自她的智能手机,是楚人美阿姨发来的短信,劝她不要想太多,记得按时吃饭。
瞑霎时间瞪大了眼睛。
倒不是说这条短信多么震撼或者多么珍贵,而是她发觉……
灵感来了!
短信……
短信。
短信!
这俩个字在少女的脑海中回荡不休,冲突出越来越激动人心的回响,瞑的眼睛渐渐射出了热切的神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