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昏黄，温暖而深幽，却照亮了迷茫在空中的若有若无浮尘。尘土四处堆积，淹没了被杂乱堆放的书籍，也呛得人咳嗽连连。
这里，似乎很久没有清理过了。
戴着怀表项链，穿着白色毛衣的兔女郎站起身来，将呆在原地的爱丽丝拉住，引至她常坐的那条书桌前的长椅上。
图书馆中很安静，却有远处有令人安心的音乐传来，那里似乎是图书馆的外面。
抚摸着那长椅上陈旧木纹，却又看见那纹路在她的视线中流转，最终定格为另一种样子。
——就像是做梦一样。
“您来到这个疯狂世界很长时间了，却一直在迷茫奔波着如风中浮萍，希望这个小小地方能让您安心。”端庄而坐，那谜之声的主人眨了眨眼，“啊，爱丽丝小姐，不知道您对这个不起眼的地方有怎样的感觉呢。”
爱丽丝看了看只点着昏黄蜡烛的桌子:“挺暗的。”
白兔笑着。
再看了看堆满灰尘的书籍:“挺乱的，而且不怎么打扫，还有不怎么爱惜书。”
白兔笑着，嘴角微微抽搐起来。
“啊，还有……这里有一种，很梦幻的感觉。”
对于遍布食肉兔子的坠落之间，爱丽丝的感觉是初见的疯狂；对于信仰与伪信并存的里彭大教堂，爱丽丝的感觉是荒诞；对于屠宰场，她则感觉到压抑与血腥。
而这里看上去就是一个普通的图书馆，可爱丽丝却有着一股奇异感觉——这里很梦幻。
说不清哪来的感觉，但就是这样觉得。来到这里的第一秒，“梦”这个字便浮出脑海。
听到爱丽丝的回答，她温柔地笑了两声，歪了歪头，似乎对爱丽丝的回答很满意:“您说得很对呢，这里，就是‘梦’啊……”
“这里，是让人安心的美梦，是狂气无法触及之地，也是这个世界唯一安全的地方……”
“——至少，这里是被设定为这样的。”
“设定……”爱丽丝又听到这个词了，但此刻，她却感觉这个荒诞而虚假的世界之后的真相，离她只有一步之遥了。
——只要，揭开那层面纱。
“您是在好奇‘设定’这个词吗？其实用‘剧本中的定位’解释，也是可以的哦。”用手指绕着圈，她抿着嘴笑着，忽然像想起来什么似的，后怕地拍了拍脑袋，“啊，对了，我还没告诉您我的名字呢！”
“‘白兔诺登’，您称呼我为‘诺登’就好了。身份是被困在这个图书馆的灵魂，负责为格林大人解答一些问题，并且满足他的任何需求。”
诺登缓缓而道，似乎背得已经很熟练了。
将脑袋侧过去，爱丽丝撇了撇嘴道:“能给我隔空传话这么多话，还能把我拉到这里。只是被困在这里的话，你可做不到这么多事情……你的真实身份究竟是什么呢？”
笑容滞了刹那，也再没有挂上去。诺登微微睁开双眼，向着爱丽丝倾斜身子。
伸出了手，她向着爱丽丝的脸颊缓缓摸去。
心中一紧，爱丽丝赶忙想要离开，却发现自己的身躯忽然间无法动弹，就连基本的感知也无法做到。
仿佛，被困在牢笼中一样。
——连呼吸也不能。
“爱丽丝小姐，没想你竟然会问我这种问题啊……是高位的世间支配者之一，也是摔下王座的王……我究竟是谁……那不重要。”
轻轻地，诺登抚摸着爱丽丝柔嫩面颊，她的笑容再度挂上嘴角，还是那样温柔。
“爱丽丝小姐，请您感受一下……这个图书馆和不思议之国，有什么不同。”说罢，她放开了停留在爱丽丝脸颊上的手。
“呼——！”身体的知觉终于回来，爱丽丝大细一口凉气，“终于能呼吸了！”
她刚刚差点以为自己又要死了。
“啊，其实您不用呼吸的。还有，想一想我的问题哦。”
“人不呼吸不就死了吗……这里和不思议之国的区别……这里安静一点？”
摇了摇头，诺登手指朝下，指着图书馆的地板:“不……是更本质的区别，请试着先感受您作为‘爱丽丝’的身体，再用身体来感知这里。”
“诶，用身体感知？啥意思啊，我就是个普通人……”
“您或许在来到这里，成为爱丽丝前是普通人，可当您进入爱丽丝的身体后……您还认为自己只是普通人吗？”
——她是不是说了“来到这里”，而且还知道我是魂穿？
“等，等等！你知道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吗？”爱丽丝似乎有些紧张，“那你知道我怎么到这里的吗？还有，还有我想回去……”
“不，您是这个世界的人哦——在您成为爱丽丝以后。”叹了口气，白兔诺登的耳朵晃晃，“这些以后再说吧。请您先从脑袋开始感知自己的身体，再去感知这个世界。”
——从脑袋开始么……
沉下心神，想了一会，可爱丽丝还是什么也感觉不到。
“还是做不到吗？”看到她求助的眼神后，白兔诺登耳朵晃晃:“请问，您是谁呢？”
“我是……呃，爱丽丝吧？”
“不。”白兔摇了摇头，“您真的认为自己是爱丽丝吗?还是……一个莫名占据了名为‘爱丽丝’的身体的，来自异界的人。”
——诶，我真的认为自己是爱丽丝……么？
“爱丽丝小姐，您其实拥有改变世界之伟力，可您却无法使用它。这只是因为您的灵魂，并不认可您的身体罢了。”
“当您真的认为自己是爱丽丝后，再试着感知这里吧。”说完，白兔诺登继续看着爱丽丝，静静地期待她的回应。
“可我明明就不是爱丽丝啊。”
“不，您是。”
“我真的不……”
“不，您是。”
“好，我是爱丽丝……”
“您是爱丽丝……”
“我是爱丽丝……”
……
无聊地默念着“我是爱丽丝”，爱丽丝的意识渐渐有些困顿了。
——我是爱丽丝……有些昏啊。
——我是爱丽丝……
——我是……诶，我是谁来着？
——哦，我是……爱丽丝啊。
忽然间，爱丽丝的面容抽搐起来，皮肉翻涌，那清秀俏脸瞬间血肉模糊。
颅骨翻出，血色滚动，白与红模糊着交织，却是静静地，连一点声音与喷溅的血珠也没有。
感觉不到疼痛，因为……
——她是爱丽丝，而这，才是爱丽丝应该有的样子。
深深勾下头去，当再度抬起来时，爱丽丝的面容已是由无数张小脸所构成，而那些小脸还在不断在扩张着增多，数不清几双眼睛滴溜溜地转动。
每一张脸都和爱丽丝的脸一模一样，可却一起拥挤在不大空间中。
她再次感觉到了，那种力量涌动在身体里的感觉。
——这才是爱丽丝的样子啊。
被爱丽丝的无数张脸盯着，白兔却一点也不恐惧，甚至还有些惊喜:“没错哦，爱丽丝小姐……您做的很好呢。现在，您知道这里和不思议之国的区别了吗？”
——感觉到了。
无数张樱桃小口翻滚在她的小脸上一齐张开，爱丽丝扭曲着面容，发出合唱般声音:“这里，和，那里，的感觉不一样。”
“我，说不清，但就是，不一样。”
听着这玄乎的回答，白兔却愈发满意，微笑道:“您说的很对呢。因为不思议之国是匍匐潜行之混沌所创造的世界，而这个图书馆则是我创造的世界。”
爱丽丝的无数面容歪了歪，似乎有些不理解她的话
“那您清楚的话，我就再次向您介绍我的身份了……”还是那样温柔，白兔诺登吐露着，“其实我的身份很多，但我想您最感兴趣的还是这个。”
“我是白兔诺登，曾将您的灵魂拉到这个世界，并强硬塞到爱丽丝，也就是匍匐潜行之混沌的分身里。”
——？
爱丽丝的无数只眼睛，惊讶地瞪大起来。
脸上血肉再次涌动，这次却是恢复回只有一张脸的可爱样子。
满脸不敢相信，爱丽丝惊讶地看向端庄笑着的白兔诺登:“等等，你再说一遍？！”
“原来就是你把我拉到这里的啊?终于被我逮到了，快把我送回去……”
“——我才不是什么爱丽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