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了喧闹的开发工厂后,李涛一个人正漫无目的的散步在前线的小路上。
虽然借口处理前线堆积的事务先溜了出来,但在海伦娜的帮助下,比起之前独自一人处理整个镇守府的工作,现在的工作量其实反倒是轻了不少。
再加上伊藤中将也早将第一前线整顿的相当条理,按部就班的执行下去就行了,完全不需要过多的操心。
带着刺骨寒意的冷风扑面而来,让只穿着单薄的提督服的中将大人不由的打了个寒颤。
“嘶~果然是有点小瞧了前线的冬天了,是三年多没回来,有点松懈了吗?”
拉紧着自己身上的衣服,李涛自嘲的笑了笑。
“所以说,司令官你完全是自作自受。明明每天早上都会专门提醒你,要多穿几件。”娇嫩的少女声从身后追了过来。“只是一天没注意,你就差点把自己冻着。”
“你是不懂事的小孩子吗?就不能让我省点心吗,明明我们之前也在这边生活了几年啊!”
李涛回过头去,就看到自己的秘书舰正一脸心累的小跑着追了过来,而在她的身边,是不紧不慢的走着,但却没有丝毫被落下的黎塞留。
“哈哈哈,这不是上午看着天气不错,就掉以轻心了嘛。”
干笑的摸着自己的后脑勺,中将大人心虚的扭过头去,只不过少女明显没打算就这么放过他。
“要是司令官不小心感冒了,我是会很伤心的。我知道司令官你的身体很好,但是...也请考虑一下你妻子的心情。”
作为一个吃软不吃硬的人,李涛最没辙的就是自家姑娘摆出这种态度。明明是自己做的不对,但却是她们使用这种近乎哀求的语气,软绵绵的看着自己。
单从结论而言,真的是...效果拔群。
“一定没有下次了。”面对着自己婚舰那灼灼的眼神,中将大人举着双手投降一般的说道。“还请萤火虫大人不要这么看着我了。”
“呼~这次就先放过你了,司令官。”瞟了一眼旁边的黎塞留,虫子决定给男人留一点面子。
“但下次可不会这么轻易的放过你了。”虽然说着嫌弃的话,但少女还是从自己的舰装空间取出一块围巾,踮着脚尖为自己的男人系了上去。“如果再被我发现的话,到可就不止我一个人去说教了哦,列克星敦可比我啰嗦多了。”
没有加入到二人的对话,黎塞留只是静静的看着那两人,就好像是在看着多年前的自己。
等到那对笨蛋提督和舰娘调情的差不多了时候,黎塞留轻咳一声,淡淡的开口道。
“李涛,我之前拜托过夕张,她会优先开发和维护我的装备,以她的能力和速度,我大概过几天就离开了。”
而李涛显然也猜到了这一点,倒不如说,能让黎塞留短暂的离开总督大人这么长时间,李涛自己都已经很不好意思了。
“还是之前的话,我会原封不动的将自己在这里的见闻反馈到将军那里,不会有任何的包庇和隐瞒。”
“嗯!这是应该的。”李涛点了点头,没有丝毫的意外。“我也很想知道老师关于这件事,有什么看法,以及会怎么处理。”
“关于这点,虽然不能代替将军大人,但是作为前辈的舰娘...想听听我的意见吗?”出乎意料的,黎塞留主动的抛出了这个话题,毕竟黎塞留是很少会主动表达自己的观点。
作为总督大人的王牌舰娘,从某种程度上讲,黎塞留就是总督的象征,她的话语也会被认为是总督大人的意思。所以在总督开口之前,黎塞留通常是不会张口,以免自己说出什么不符合总督想法的话。
只不过这一次,黎塞留显然是在经过了相当的思想斗争后,最终还是决定和李涛说一下自己的想法。当然,这个固执而又古板的舰娘,估计也会把自己说过的话,一并上报给她的将军大人吧。
“萨拉托加我并没有实际见过,所以不好下定论。但是,俾斯麦,毋庸置疑,她很危险。”
张了张嘴,李涛刚想要说些什么,但却被黎塞留用眼神全部推回了肚子里。
“俾斯麦,已经深海化后的她,却依旧坚定地认为自己还是舰娘!虽然听着很美丽...”顿了顿之后,黎塞留加重了自己的语气。“但事实上却让她变得更加危险!”
倚靠着栏杆,遥望着那片蓝海,黎塞留继续说着。
“对于你们所有人而言,俾斯麦都是特别的!”
“不止是单纯独当一面的强大,她比漫不经心的北上更可靠,比温和宽容的列克星敦更严厉,也比低调内敛的萤火虫更耀眼。她是姐姐,她是前辈,她是王牌,她是你们永远会去相信和依靠的俾斯麦。”
“所以即使你们都明白,现在的俾斯麦无比的危险...但依旧会下意识的忽视掉这些危险,像是扑火的飞蛾一般靠近过去。”
“李涛,我并没有什么建议。”黎塞留自嘲的笑着。“明明说了一大串的大道理,明明是你们的老师和前辈,但却给不出丝毫有价值的建议。”
“因为我和将军,在这里,也是不折不扣的失败者...我只是不想看着你们步入我们的后尘。”
轻声的唤出自己的舰装,黎塞留不再言语,只是出神的打量着自己左右两边那两门陪伴自己多年的舰炮,轻轻的抚摸着。
在两门舰炮下的不起眼的角落中,刻着‘平’和‘宁’两个汉字正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看着显然已经进入了回忆中的黎塞留,李涛并没有出声打扰,只是握着萤火虫的小手,将自己的秘书舰拉到自己的身边。
抚摸着自己舰装上的刻痕,明明应该早就没有的任何的感觉。但黎塞留似乎依旧能感受到,那仿佛刻刀在自己舰装上一下下凿下的剧痛,以及那份更让自己痛苦的源自心中的内疚和悔恨。
许久之后,黎塞留终于回过神来,将自己的舰装收了回去。
“抱歉,有点走神了。”黎塞留略带歉意地解释道。“平时我也不会刻意的去想起那两个小家伙,刚刚一下子...”
“没关系的,黎姐,我能理解你的心情。”李涛倒是完全没有在意。“而且也正好有时间去思考黎姐刚刚的提醒。”
“既然已经说了不少了,那我索性再多说点吧。”看着手拉着手站在一起的二人,又瞟了一眼自己的身后,黎塞留继续说道。“关于我对深海的定义...你们应该很清楚吧。”
“嗯!”李涛轻轻点头,表示自己知道。
“我和将军大人都认为,深海并不是代表着邪恶”再次遥望远方,黎塞留的视线似乎想要穿破眼前的大海,直达那漆黑的尽头。“她们只不过是扭曲的产物。”
“无论是东方,中央,还是萨拉托加和平海...当她们成为深海的那一刻,都已经开始了不可逆转的扭曲,永远无法回头的扭曲。”
说着,黎塞留从自己的舰装空间中取出了一块崭新的钢条,慢慢的扭转着。
“傲慢者愈加傲慢,冷酷者愈加冷酷,疯狂者愈加疯狂,狡诈者愈加狡诈,偏执者愈加偏执。”
原本笔直的钢条,在战列舰的马力下,像是橡皮泥一般被揉捏着不规则的转曲着。
“想要让它们变回曾经的模样...”即使再将手中的钢条掰直,但那些弯曲过的痕迹却再也无法抹除,“除了回炉重造,没有第二个办法。”
随手将已经报废的钢块扔掉,黎塞留没有去看那两人的表情,依旧凝视着大海,淡淡的说道。“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李涛?”
“黎姐,我们...”萤火虫刚刚开口,就被李涛伸手给拦了下来。
轻轻的拍了拍萤火虫的小脑袋,在少女担心的目光中,李涛轻笑着说道。“黎姐,你也能猜到我的回答吧。”
“是啊,正是因为知道你的答案,我才更是担心你啊。”黎塞留回过头来,凝视着身旁这个男人。
男人的身材并不高大,但他的背部却笔直挺拔,眼中的温柔下,更是近乎不可动摇的坚定和固执。
“俾斯麦,她和列克星敦和北上,她们三个是不同的。”黎塞留并没有打算劝说这个男人。“身为她们的提督,你才是最明白这一点的人。”
“什么是对的,什么时错的!在我们做出选择的那一刻,没有人能知道结果。”
“在曾经,将军做出了选择,我做出了选择,平海和宁海也做出了选择...现在轮到你们去做选择了。”
黎塞留拍了拍男人的肩膀,眼中的是莫名的心疼。
“被迫做出自己最讨厌的选择,这个世界还真是残酷呢......”顿了顿之后,黎塞留的视线扭到了身后的灌木丛中。“你们说是吧,晓,响!?”
在一阵悉索声后,又有两个小小的驱逐从树木的阴影中钻了出来。
也没有被抓到的尴尬,也没有去回答黎塞留的问题,二人只是默默的走到了自己提督身边,和萤火虫并肩的站在了一起。
轻笑的摇了摇头,黎塞留的声音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再次响起。
“说的有点多了...我只是不想看着你做出和将军大人一样的选择,这个世界上,不存在什么完美的选择。”
也许是黎塞留的语气太过于温柔和忧伤,无论是萤火虫还是晓和响,都不可自拔的难受了起来。
黎塞留的故事,她们都很清楚。甚至当初黎塞留炮轰平海和宁海的时候,她们几个都是现场的见证者之一,但也正是如此,她们才更能体会到黎塞留的痛苦,以及...对自己未来的迷茫。
连总督大人和黎塞留,都没有拯救平海,反而连宁海都因此沉入大海。
而在她们三人中,响的感受尤为明显,也只有她,做出过和黎塞留近乎完全一致的选择。如果硬要说的话,北上也算是有过类似的经历,只不过那个没心没肺的家伙明显没有像黎塞留和响这样的心里负担。
在离开了工厂后,跟着自己的姐姐循着提督的踪迹一路来到这里。虽然没有全部听到,但只是听着后面的内容,响大概就能猜到黎塞留和提督在说什么。
当初的她也是这样的。面对着深海化的妹妹,她做出了最绝望的选择。
结果...她错了!
响并不讨厌俾斯麦,相反,当初二人的关系还算不错,也是一起出去喝酒的酒友之一。
即使俾斯麦的归来,就代表着响的彻底失败和愚蠢,但响在心底依旧是想要再一次和那个俾斯麦大姐把酒言欢。但现在的问题是...
一旦俾斯麦真的和提尔比茨‘共鸣’了,就像当初的平宁双海那样,难道响还要再一次的做出那样的选择吗。
‘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一定不能让别人动手,只有我最合适。’黎塞留的话,让响下意识的朝着最坏的方向想着。“绝不能再让提督和姐姐他们背上和我一样的罪孽。”
就在响还在胡思乱想的时候,一只宽大的手掌落在了她的头上。
“响,不许乱想。”李涛略带严肃的声音响了起来。“你们都是好孩子,不必要自己去背负一切。我是你们的提督,无论你们做过什么,我都会和你们一起面对。”
用力的压下响的海军帽,将响此刻的表情全部遮了起来。
李涛坦然的面对黎塞留,坚定的给出了自己的答案。“俾斯麦,北上,列克星敦,无论从那个角度看,她们都确实很不同。但她们也都是我的舰娘...无论是当初药物中毒到癫狂的列克星敦,还是劣迹斑斑,甚至舰装破碎的北上,还是现在身处深海的俾斯麦...她们即使在自己最绝望痛苦的时候,都还以我的舰娘自居。”
同样去遥望着那片大海,李涛也仿佛看到了那个隐藏在黑暗的身影。
“我的舰娘还在苦苦坚持着,身为提督的我就率先放弃掉了她,把她推到了深海的那一边...那我也太不合格了吧。”
轻轻的拍着响的脑袋,男人手心的温暖全部传达了过去。
“即便我们做不出最好的选择,但是已经竭尽全力的我们,已经可以挺起胸膛去面对任何的结局了.......你说对吗,响?”
“嗯!”
用力的点了点头,躲在自己帽子后面,响那略带抽泣的声音但却同样坚定的声音传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