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诺瓦共和国的城中,这里的街道上曾经满是往来与内海各个港口的水手,佣兵,以及各种工人,繁荣与热情是城市曾经的主基调。但此刻这里只剩下空无一人的街道,爬过街角的几只老鼠取代人类,成为了道路的主人。抬头望去,可以看到城内随处都是飘向天空的黑色浓烟。
每一缕浓烟都代表了一个正在燃烧的坑洞,每一个坑洞都象征着可怕的死亡,里面堆满了无数死状扭曲的尸体,这些尸块重重叠叠地堆积在一起,在火焰的燃烧下变成扭曲的焦黑炭块,散发出的焦糊恶臭味遍布了整座城市。
即使有城墙的保护,即使市政厅的执政官早早地做好了防疫的措施,黑色的死神还是降临到吉诺瓦的城中。死神举起祂的镰刀,收割着城中人的性命,死亡开始无法阻止地在城中弥散开来。
死亡是从被隔绝在城外的难民营开始出现的,当难民营地出现第一个长满脓疮的黑色尸体,只经过短短一周的时间,死亡的触角便探入吉诺瓦的城墙内,迅速地传遍整座城市。
然而同旧大陆的世界一样,死亡并不是公平的,它对于穷人和奴隶是更为严厉残忍的,而对于那些商人贵族和行会会员们却显得更加宽容。
吉诺瓦城中最具有权势的那部分人早早地便将自己的家眷转移到了传说中唯一安全的城市——七丘之城避难,那里出现的神迹更是给予了这些人信心,虽然新任教皇的残暴事迹已经传开,前往圣城避难的人依旧是络绎不绝。
剩下的一部分人没财力支撑起异乡的生活,他们或是躲避在城外独立的庄园内,派自己的管家在城中替他们处理事务;或是封闭城内住宅的大门,减少与外界的接触,巧合的是,封闭的大门也将死亡隔绝在外了。
毫无疑问的是,幸运女神更眷顾这些拥有财富之人,相反,城内的劳工和奴隶就没有那么幸运了,他们往往十数人拥挤在狭小的、漏风的肮脏破木屋中,然后一屋子一屋子的成片死去。
虽然死亡眷顾了吉诺瓦的公民与贵族,但他们的生意与财产还是毫无悬念的受到影响,城市中活跃的商业同样难以避免的萧条下去。城内的加里波第大街上,这条属于放贷者新贵的、装修奢华的街道,曾经满是向银行家请求贷款的佣兵、贵族的管家还有银行家族的办事员们,现在只剩下了空荡荡的,用石砖铺就的大道。
大道两旁的院落纷纷紧闭了大门,庭院门前的灌木与花丛已经数日没有人打扫了,这些庭院属于吉诺瓦一个个富裕的放贷者家族,此刻这些人不是已经逃离这座城市,便是在黑色死神的帮助下去见光明之主了。
因为死亡所带来的恐慌,这些曾经需要近五百吉诺瓦金币才能购买的豪华庭院,如今只需要原价十分之一的价格便可以轻松购得,只是在死亡威胁前,最贪婪的商人也没有勇气在这种状况下进行交易。
但凡事都有例外,加里波第大道上靠近佣兵工会的一个院落就在数天前完成了产权的交割,宅邸的原主人为了尽快交易,在找不到公证人的情况下,只能寻找还留守城中正教的神父作为见证,以最快的速度将地契交割出去,然后带着获取的金钱匆匆离开,现在这座别墅便属于一位神秘的新主人了。
旧主人只带走了厨师与管家,还有一部分的帮工和杂役,剩下的那些人既不被旧主人喜欢,也不敢独自离开这座暂时安全的住所,独自去面对外面遍地流行的死亡,和那些在死亡面前堕落成劫匪和强盗的人。他们只敢躲在屋内,期待着新主人的仁慈。
所以在新主人的同意下,余下的三位女佣欣喜地留在了宅邸中,沉默地工作着,生怕引起新主人的不满。其中便包括了女佣苏菲,正她低垂着头,手指捏着麻布质地的裙摆,来回揉捏着等候在厨房的门口。
厨房内夹在火焰上的油锅正噼啪地响着,焦糖和黄油的香味扩散开来,飘入了苏菲的鼻腔,那份甜腻的香草芳香让她的脑袋难以抑制地一次次转向屋内,但屋内似乎有人给苏菲带来巨大的压力,让她又一次次紧闭双眼,将头扭转回来,然后咬紧自己的下唇,好阻止她口腔不断分泌而出的口水。
“点心做好了,你快给小姐送去。”
突如其来的冰冷话语打断了苏菲分泌液体的过程,让她如临大赦般跑进厨房,整个过程中她都低垂着脑袋,不敢抬起头,害怕自己的与房内另一人有视线上的交错。
苏菲踏着小碎步跑向了屋内橡木制作的桌台,在这个过程中,她感觉到一股有如实质的目光射向了她的后背,回忆中那猩红色的眼眸仿佛就在眼前一般。让苏菲感觉自己好像被传说中红土大陆上的凶恶猎豹盯上一般,冰冷的汗水止不住的从苏菲的脸颊滑落。
有如实质的寒意让她回想起第一次见到新主人时的场景,那银白色的长发和精致的如赛里斯珍贵瓷器的面容不似凡人,红宝石一般的眼眸深邃而神秘,犹如深渊一般让人的视线沉陷其中。
如果说新主人的年龄和脸上的微笑还能减轻苏菲心底深处涌起的恐惧,那新主人身边的黑色女子带给她的只有惧怕了,那位高挑女子黑色短发下的是一双冰冷的几乎没有感情的眼神,仿佛看穿苏菲灵魂深处的一切,让她感觉到了从脚底到头的寒意,这份恐惧也从那天开始一直维持到了现在。
黑发女子作为主人管家的同时还兼任着厨师,负责着新主人的一日三餐和琳琅满目的,苏菲从未见过的各种糕点。
“别愣着了,快把盘子端去!”
安娜的话打断了苏菲的思绪,也让她的视线移向放在橡木桌上的餐盘,餐盘上叠着一根根手指形状的饼干,这些饼干由面粉、鸡蛋、黄油和橙皮混合制作的面团在橄榄油中炸制而成,此刻手指饼刚刚出锅,饼干表面还冒着气泡,鸡蛋和面粉的香味飞入了苏菲的鼻腔,让她此前抑制住的口水再次流了下来。
而手指饼上裹满了如雪般的糖霜,更是让苏菲吃惊地长大了嘴,她的前半生从来都没有吃过这种如雪一般的糖,她人生的前二十年唯一品尝过的,就是在前任主人床边的一罐蜂蜜。
苏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桌上的餐盘,几乎难以将脸挪开,直到那份如有实质的冰冷目光再次射到了她的后背,那股冰冷的寒意提醒她,该履行她作为女仆的责任了。
“好的,安娜大人。”
说完,苏菲便端起餐盘,急匆匆地来到那位神秘的少女主人的房间,她蹑手蹑脚地打开房间的大门,也让她看清了房间内的场景。
她的新主人正靠在躺椅上,在午后的阳光下安静地读着一本写满了苏菲不认识文字的厚重羊皮书,新主人红宝石般的眼眸正聚精会神地看着书中的内容。
苏菲打开房门的声音惊动了躺椅上的人,猩红色的眼睛从手中的羊皮书上移开,先是看向了苏菲用两只手捧住的餐盘,然后看向了她,红宝石般的眼眸仿佛有魔力一般,让莫名的恐惧混杂着兴奋的情绪出现在了苏菲的胸口,不知道为什么,苏菲觉得,那猩红色眼眸看向她的时候,和之前看向餐盘上美味的手指饼时的眼神是一样的。